《风过草原》筱叶

7、和平 一

　　克鲁泽的胜利极大地震撼了普兰特，尤其是克莱茵的新理念。一些观望的人开始明确地站到了力战的一边，议事堂中的氛围也开始变得微妙。
　　当初帕特里克突然暴病身亡克莱茵以国事为重接手暂管时很多人都是心存疑虑的。一来萨拉王向来身体很好，二来国王去世朝堂竟没有一个像样的丧礼，甚至没人见过萨拉王的遗体。这也是萨拉族人奋起发难的根本原因。克莱茵在事变之初迅速控制住德高望重的阿玛尔菲，弹压住守军，对身在边地的玖尔夫人晓以大义，并宣布寻回阿斯兰后即移交政权等等措施后才使普兰特没有陷入内乱的混战。克莱茵随后公告了欲与西联媾和以换取和平的意愿，又在朝堂掀起了另一个波澜。很多人怀疑，也有不少人支持，他自己更是立即派出使者出使西联，甚至打算牺牲拉克丝的幸福。
　　克莱茵渴望和平，他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经营和中原的关系，却被西联的一统一推而空。所以，当克鲁泽的捷报传回望月时，他百感交集，松气之余只觉得悲从中来，竟想大哭一场。
　　拉克丝素来聪慧，也素知父亲的理想，明白父亲的无奈，特地备下酒菜请来杜兰达尔与父亲对酌。
　　克莱茵看看女儿又看看杜兰达尔，苦笑摇头道：“天不与我，我徒奈何啊！”
　　拉克丝执壶斟酒，温言劝道：“先生说赢了才有对话的平台，父王无须气馁。是吧？”拉克丝说完求助地看着杜兰达尔。
　　杜兰达尔微笑点头道：“只要王爷始终存有和平的心意，和平终能达成。”
　　克莱茵依然摇头：“难啊！前几年天灾频频，民生艰难而战事不减，我才打下些弃战求和的基础，如今……，唉！”
　　拉克丝沉吟：“只此一战，不过是回到原来的地步，拉锯继续的话民生还是逃离不了艰难，这是任谁都看得出的吧？”
　　克莱茵点头：“但拉乌·勒·克鲁泽给了人希望。”
　　“单单靠他真能打破这些年相持的局面？”
　　“很多人这么希望。”
　　“可是……”
　　克莱茵再度苦笑：“你也知道单臂难以挡车吧？可是，他延续的是‘他’的意志。”
　　拉克丝不说话了，沉默片刻，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杜兰达尔问：“先生与克鲁泽很熟吧？他是怎样的人呢？”
　　杜兰达尔笑着摆了摆手：“谈不上相熟，只是正好同期在中原求学而已。他可不是健谈的人。”他看了眼微露失望之色的拉克丝，续道：“听说他是普兰特望族之后……”
　　拉克丝好奇地看向父亲，克莱茵轻轻点头：“他确是王族后裔，但他的母亲早已被逐出家族。说起来，谁也没想到他还会回到普兰特 。他对你说过身世？”
　　杜兰达尔摇头。克莱茵点头叹道：“孽缘啊！她差一点就是我们克莱茵家的人了，却追着那中原人离开了草原……”
　　“所以你们就拒绝了他们母子的回归？”沉在往事中的克莱茵没有注意到杜兰达尔反常的尖锐语气，倒是拉克丝有些意外地看住了他。他随即解释道：“我听说他们在中原过得并不好，他曾随母亲回过普兰特。”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或许，是我听错了。”
　　“他能回来我很高兴。和谈的事确实因他的胜利而有了砝码，普兰特还是应该感谢他的。”
　　“您能这么想就好了！”拉克丝见父亲情绪好转，也高兴了起来：“我不信普兰特的人就这么喜欢打仗！”
　　克莱茵见状哈哈大笑，席间的沉闷一扫而空。

　　不久，议事堂果然以微弱多数通过了夺回全部大丘的决定。克莱茵密派杜兰达尔出使西联国。

　　阿斯兰和伊扎克在河谷决战中都受了伤，战后随众多伤员一起留在沃野镇养伤，未随克鲁泽返回望月。克鲁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未对议事王们提及他的回归。彼时满城都是欢欣鼓舞的气氛，多日来压在城头的乌云消散后，人人都在议论夺回大丘的可能性，没有人再关注找寻王太子的事，满城张贴的公告也大多被风雨吹落了。
　　但新的军事行动没能取得新的成果，暴涨的河水挡住了克鲁泽前进的步伐，而杜兰达尔适时捎回了西联国同意和谈的消息。
　　克莱茵舒了口气，立即派出新一批使者，克鲁泽被要求原地待命。
　　连番的变化让很多人都有些不适应，就算是站在克莱茵一边的人，对这突然降临的和谈也很意外。为表诚意，克莱茵派出了哥达·威斯藤弗鲁斯。威斯藤弗鲁斯族是最后并入普兰特的部族，因人数不多而未能跻身议事王的行列。但哥达的睿智却被克莱茵看入了眼中，并很早就将他纳为助手刻意提拔，因而克莱茵对他的出使信心十足。
　　普兰特安静了起来。自年初王位变动至今，无数大事小事纷杂乱陈，直到现在才有了点尘埃落定的感觉，只是很多人都不像克莱茵那么气定神闲，而是多了另一重未知的彷徨。

　　伊扎克正因伤未痊愈不能随军出征而一直不痛快，突然听到和谈停战不禁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他是不相信和西联能谈出什么和平来的人，只是觉得能让他有时间养好伤也很不错。
　　他的心情立时变得大好了起来。心情一好就想到了阿斯兰，这才发觉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马上推门出屋。
　　阿斯兰还以伊扎克随从的身份住在别院里。他向来安静，这一次浴血征杀又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回来后他好几天都没从战场的感觉里走出来，也就更加安静，安静得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的巨大翻腾。
　　他的眼前始终一片血红。

　　伊扎克在独自发呆的阿斯兰面前探究地弯下了腰。
　　他对他已完全改变了看法。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在发呆。”
　　“谁在发呆！”回过神来的阿斯兰没好气地白了伊扎克一眼：“这是思考，懂不懂？”
　　“哈？”伊扎克笑了，大喇喇地坐下，说：“看来我们可以赶上下一次战役。”
　　阿斯兰抬头看着他：“你喜欢战场。”
　　伊扎克挑起了眉：“你不喜欢？”
　　阿斯兰皱着眉转开视线：“……我不知道。”
　　伊扎克刚张开嘴，阿斯兰接着又说：“这回好了，和谈了。”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
　　伊扎克奇怪地瞪大了眼睛：“你信这东西？”
　　“为什么不？”这回轮到阿斯兰奇怪了，他很认真地看着伊扎克，说：“我希望和谈能成功。”
　　伊扎克哑了一会，然后不置可否地说：“那就走着瞧吧！”

　　他们都没去想回望月正身的事。阿斯兰是懒得想，伊扎克则是干脆地忘了。
　　玖尔夫人没有忘，不过她也没再提出。和谈开始后她就离开望月，回云中处理家族事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