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78、困兽之斗

　　克鲁泽倨傲地向卡嘉莉递交了国书，对御魂术及奥布请求之事做了正式的答复：御魂术重现是巴雷路家族与西联皇族的私怨产物，最终失控则是菲尼斯与普兰特处置不当的后果，与雷已无任何关系。新东鲁本着和平安定的原则，同意奥布借用雷的能力解除危机。但雷身为新东鲁皇帝陛下的义子，拥有独立自主的行事判断权，且因战事牵连留在普兰特为质，故而无法对奥布的请求给予明确的答复。
　　卡嘉莉听罢，犹豫地与基拉交换了一个眼色，试探地向克鲁泽问道：“使节先生不知道雷的下落？”
　　克鲁泽端正严肃地答道：“陛下自上月见过普兰特特使后便再无雷殿下的消息。陛下担心殿下的安危，已派使团出使普兰特。”
　　卡嘉莉再次与基拉对看了一眼：“贵国要迎回雷殿下？”
　　克鲁泽义正词严：“当然！当初陛下以殿下为质是为表达与普兰特结盟的诚意，可是普兰特见利忘义，竟在新东鲁最危急的时刻倒戈而向，早已撕破了合作的脸面！陛下为了殿下的安全答应了普兰特特使的请求，原想换得殿下的回归，孰料竟由此音信全无！我们新东鲁虽是立国之初百废待兴，数十万大军却绝非摆设！”
　　卡嘉莉顿觉十分头疼，基拉也用力锁紧了眉头。

　　新东鲁使团被安置在皇宫另一侧的国驿馆中，同时伊扎克也收到了与之相关的所有信息。卡嘉莉的首席谋臣基萨卡亲自过来商议对策，二人却因阿斯兰的去留意见相左。
　　雷被抓住后就一直不肯开口，伊扎克因迪亚卡的事早已在暴走的边缘，见他如此更加暴戾。偏偏雷看似柔弱，面对暴力却十分倔强，反让伊扎克冷静了下来。
　　“你们早有预谋！”
　　雷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表情依然冷淡平静：“我说过，我有自主处置的权利。”
　　伊扎克狠狠地咬牙：“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策划？你到底要对阿斯兰怎样？！”
　　雷冷冷地看着他说：“你不觉得他很多余么？明明是无法破解的禁术，明明就应该所有人都惊恐不安！他却偏要带来一点希望，让人以为不必再怕。可他救得了所有人吗？！”
　　伊扎克意外于他的激动，但更愤怒于他说的话：“所以你觉得他妨碍了你？你对自己做下的事就没有一点愧意吗？！”
　　雷傲然昂头：“能为吉尔所用是我的荣幸！”
　　伊扎克恨得后牙槽咬出了血的味道：“你们要以此来要挟控制奥布和普兰特？妄想！”
　　雷毫不掩饰地露出嘲笑：“接应我的人已经来到，除了杀我，你还能做什么？”

　　伊扎克头一回有了孤立无援的感觉，眼前面临的危机更有可能牵连到普兰特。他不敢再恣意发泄心中的怒火，更不敢让自己陷在担忧里自怨自艾。他开诚布公地向基萨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指出克鲁泽表面上虽以雷为幌子，实质阿斯兰也是目标，因而当务之急仍是要先找回阿斯兰，再设法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基拉深知伊扎克的坚决，知道他不肯先带着雷离开后，只得顶着商会的压力继续加大搜寻力度。为防新东鲁再生事端，奥布以安全为名封锁了国驿馆周边，出事的横街大院早在被发现另有面向商业街的店面后，封锁搜查范围就已扩大到整个西瞿大街，并因此遭到了商会团体的集体抗议。此番再扩大范围，就已将迦兰的三分之一城区封锁在内。基萨卡认为贼人根本没有机会将阿斯兰运出迦兰，找到他完全只是时间的问题。伊扎克自知关心则乱，至此也唯有信任奥布的判断，强压下焦灼耐心等待了。

　　夜幕降临时，除了被灌了两碗安神汤的迪亚卡，几乎所有人都在静夜中辗转徘徊。克鲁泽对奥布名为保护实为软禁的行为提出了抗议，但并未采取更激烈的行动，只在灭灯后独自潜出，先去探了下兰林寺，见寺中守卫极为严密便未硬闯，转而奔向焦点所在的西瞿大街。
　　白日里繁华热闹的西瞿大街未因夜色渐深而陷入沉寂，几乎是倾巢而出的皇室卫队与迦兰守军一起，打着火把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克鲁泽隐在暗处仔细观察街面的情况，并不急于介入部下的行动。
　　阿斯兰在木箱里闷了大半天，被放出来时已没了知觉，这时刚清醒不久，很花了些时间才弄清楚身遭的环境。他比之前更加虚弱，稍稍挣扎就出了一身冷汗，勉强调整好呼吸，听到动静便装成仍未苏醒的样子等待机会。
　　来人果然奔他而来，蹲下看了看他的状况，有些担心地对另一人说：“喂他喝点水吃些东西，再这么下去等出了城恐怕人也不行了！”
　　有人领命而出，不一会又匆匆进来，扶起阿斯兰喂他喝水。阿斯兰早就饥渴不堪，顺势喝了水又吞了几口干粮，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散淡无光，看着人半天都没有反应，很快又疲惫地阖上了。来人不满地推搡，扯动阿斯兰被反缚的胳膊，疼得他呻吟出声，眼睛却闭得更紧了。那人丢开他走了出去，很快拿着副镣铐进来，过来先解开脚腕的绳子，再解手腕的，随后粗鲁地扳过的胳膊打算在身前上铐。一直无力地任他摆布的阿斯兰却于此时突然发力，抬腿猛磕那人的面门，那人顿时涕泪交流，捂脸狂叫。
　　此时屋中只有他们二人，阿斯兰跟着一下纵劈将那人放倒，起身打开临街的窗户，自己却滚进木箱与墙角的夹缝，屏息等待。
　　屋外很快冲进来数人，看清屋中状况即向窗外追去，阿斯兰一待人声稍远即冲向屋外，借着黑暗的掩护再次找个角落藏了起来。

　　搜查渐渐逼近这片街区，因为范围越来越小，行动的官兵便显得有些拥挤。克鲁泽看着井然有序地收缩包围的官兵，正准备声东击西，底下突然一阵混乱，大队官兵奔向一处，正是自己要去的方向。他不满地皱眉，隐在屋顶远远跟随，很快发现官兵的目的地正是雷事先约定的藏身之所！
　　不等他有所行动，底下已经打了起来，却又显得极为混乱：有人奔出门迎战，有人倒回头欲守，还有人竟在院中争吵不休……。克鲁泽无语地看着乱糟糟的一堆人，没空去想哪里出了问题，撮唇长啸引来奇兵，霎时将场面搅得更乱！
　　正欲一举拿下贼人据点的奥布官兵突然遭遇鸟群攻击，无数猛禽凌空飞落，专盯着人眼埋头狠啄，顿时一片惊叫怒骂。克鲁泽趁机跃进院子，逮着头领问了情况，听说阿斯兰竟然自行逃脱，不禁也是意外。他大略看了眼关押阿斯兰的地方，再瞧过脱逃的窗户及外面的直街，当即说道：“他还在这里，赶紧搜！”

　　当基拉和伊扎克赶到时，漫天的夜枭已被扑杀近半，地上铺满鸟儿的尸体，血腥味扑鼻。伊扎克下意识地皱眉，正要提醒基拉，就见巷子里的门户次第打开，人人争先向外奔出，追着厮杀搏斗的官兵和猛禽撕咬啃啮。
　　刚开始回稳的阵脚再度大乱！
　　更加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四散，更多的人家受到影响。随着奔出屋外的人越来越多，惊慌逃命的人与狂性大发者相互裹胁四处冲撞，很快就将官兵冲得七零八落！
　　伊扎克见势不好已跃上屋顶，放眼四望家家户户门户洞开，唯有一处大门紧闭，当即对着另一边的基拉打了声招呼，自己带着人先扑了过去。

　　克鲁泽亲自参与的搜捕行动，很快找到了藏匿的阿斯兰。阿斯兰虽不清楚外面的情况，面对逼近的人却毫不惊慌。克鲁泽没有多费口舌，挥手让人一拥而上，自己重又跃上高处察看情况。
　　自觉已恢复体力的阿斯兰当然不能对不住高锟的灵药，借着一早看好的地形，将穆教的功夫使出了十成，硬是与那十多个人周旋了起来。克鲁泽瞧了一眼外面的状况，再看底下又是气不打一处来，飞身跃下正卡在阿斯兰闪避的位置。阿斯兰匆忙间迅疾变向，对着早已看准的一人，晃过那人的出招后伸手疾扣他的咽喉。那人下意识地躲闪，阿斯兰紧跟着逼近，逼得那人慌乱地退了一大步，他便趁着这一息的空隙脱离了包围圈。
　　他正要跃起逃离，克鲁泽又再次拦在他的身前。阿斯兰心知此人最是棘手，偏偏连续几次变向都无法将他甩开，只得沉下心来仔细周旋。克鲁泽见阿斯兰只闪不打，便存了用力量碾压的心思，当下运气凝神，堵着阿斯兰的去路推出了重掌。阿斯兰顿觉一股大力汹涌而至，不敢硬接又无路可退，只得闪进克鲁泽故意留下的狭窄空间。
　　此时院外已因“兽人”的出现而陷入更大的混乱，凄厉惊恐的哭喊响遏行云，院内众人同时停住了动作，惶惶然一齐看向毫无所动的克鲁泽。
　　阿斯兰脸色骤变，勉强避开克鲁泽再次攻来的拳脚，咬牙问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克鲁泽不以为然地笑道：“怎么，怕了？你不是有办法化解么？”
　　阿斯兰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他们都是人，不是你手中的傀儡！你怎能如此轻贱他人的性命？！”
　　克鲁泽冷冷地答道：“世间万物原本就是弱肉强食，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同样没少做那恃强凌弱的事！你以为无辜的人又怎知他当真良善，更何况所谓的良善也不过是掩饰自身软弱的借口罢了！”
　　阿斯兰闻言不再多说，紧盯着对方的行动努力寻找脱身之法。克鲁泽本有轻视之心，见他如此竟又起了挑逗之意，手上攻势不减，口中轻佻地说道：“你既然不忍心，就好好顺从了我们。他们没了念想，我们也不必再费周折，岂非两全其美？”
　　阿斯兰打定主意不再接话，瞥见其他人仍是心神不宁的样子，迎着克鲁泽的攻击就冲了上去。克鲁泽讶异地挑眉，毫不手软地又一下重拳击出，口中啧啧连声：“这么快就自暴自弃了？”
　　话音未落，阿斯兰已顺着拳势仰身后倒，仿若无骨般贴着他的手臂转到了他的身后。克鲁泽再要变招已慢了一步，阿斯兰就势回肘，借力冲进人群的同时又把匆忙转身的克鲁泽顶得重心偏移，等到调整好时阿斯兰已从围攻的人堆里杀出，再次准备登高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