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77、节外生枝

　　当兰林寺里的混战终于结束时，所有普兰特人都受伤不轻，却个个昂首怒目拒不低头。
　　迪亚卡在混战中隐约看见可疑的背影，已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奈何混战之中无法确认更无法叫停，而有可能制止混乱的两人则在远离自己的地方战得正酣。因而双方一停，他就抢先向基拉问道：“殿下确认这兰林寺周围尽在贵方的控制之下吗？”
　　基拉伸手擦了下嘴角，没好气地瞪着他和伊扎克说：“不是你们坚持不让奥布插手兰林寺的防卫么？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迪亚卡无视基拉的态度继续问道：“真前些日子闹着要出去寻找家人，你们可有相关的信息？”
　　基拉一愣：“真？他回来了？他还有家人？”
　　他探究地看向自己的卫队长，那人肯定地摇头道：“他正是因此与殿下反目而离开了奥布。”
　　基拉疑惑地看回迪亚卡，未等他出声，迪亚卡已严肃地说道：“是真和雷一起劫走了阿斯兰！”

　　兰林寺的那道暗门原是多年前的奥布公主与情人私会的秘密通道，事情败露后公主与情人私奔，这处暗道才被人发现。当时的国主不愿皇室因此蒙羞，秘密封住暗门后对外只说公主暴病身亡，将这段不伦情事掩盖了下去，连宫中都极少有人知道细节。
　　雷在前往奥布的路上就与杜兰达尔的信使接上了关系。真到奥布后即吵闹着要找家人，迪亚卡知道些他的往事，只道他仍不肯死心，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不许单独行动。随后数日真天天在外面跑，看着还真是找人的模样，询问的也都是些老妪妇人，让跟随的人失了警惕，而真就在那些看似毫无头绪的探问中带回了兰林寺暗道的消息，并在雷的安排下布置了逃跑的方案。
　　但雷临时起意带走阿斯兰的打算却使行动变得困难，好在伊扎克和基拉如雷所料打了起来，迪亚卡又果然被暗道吸引了注意力从而让雷的计划更多了一层保险。然而终究是兵行险着，逃跑的时间不够充足，被迪亚卡看穿后没过多久已被发现，连城门都尚未出去。

　　阿斯兰在摇晃中醒来，睁眼却是一片黑暗，随后发现手脚都被紧紧地捆住，连嘴里也堵着东西。但他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什么，极度的颠簸让本就虚弱的他更加虚弱，各种不适齐齐冒头，很快就打散了他努力提起的精神，不得不再次闭上了眼睛。
　　迦兰繁华的西瞿大街上，真驾驭着马车在人群中狂奔，身后紧跟着追逐的官兵，正想利用地形实施包抄。真在疾行中猛地将马车转进一条横街，街头街尾随即驶出两辆同样的马车，混淆着官兵视线的同时，真已极其惊险地将马车高速赶进了一户大院。
　　有人上来抬起阿斯兰所在的箱子摞进了仓库，真扶着脸色苍白的雷下车。马车随即被拆开，换了模样停在廊下。真和雷被迅速改换了装扮，与这家人一起坐在花厅闲话家常。
　　他们刚做完这些，街面上已传来四下拍门的喧哗。当官兵搜进这户院落时，只见到屋主人一家及今日才来走亲戚的姨甥女主仆，面对官兵惊惧地垂低了头。同来的里正与这家主人相熟，早几日已听说姨甥女要来，这时便随意地笑着，略问了几句相关情形，就与官兵转了出去。
　　出门正遇到留在外面听取报告的迪亚卡和奥布主官，刚将这家人的情况说完，就见迪亚卡已带头走了进去。
　　身为潜伏隐形猎取情报的家族传人，迪亚卡的直觉远超众人。这条横街俱是商行买卖人家的后院，家家院里都停了马车，原本并不好查。迪亚卡指示众人从人着手，尤其注意可以藏人的暗阁，并指点了暗阁通常的建造之处。然而奥布作为通商国家，一向对商品流通毫无禁忌，商贾人家自然也没有营建暗阁的习惯，搜索也就当然一无收获。因而一听说多了人口，直觉就让迪亚卡抓住了疑点，再以专业的眼光仔细一打量，即便是改装得极为神似的雷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更何况穿着丫鬟的服饰却眼神凌厉的真了！

　　真与迪亚卡眼神一对就已迅疾地向他扑去，手腕遮住滑出的匕首，铮亮的匕身隐着一层暗淡的血色。迪亚卡本就防备着可能的攻击，真一动他也跟着疾步后退。但他低估了真的速度，更没料到真的攻击隐蔽而致命——当匕首闪着寒光袭向他的咽喉时，他只来得及抬手格挡，锋锐的匕身瞬间穿透了他的手臂。
　　雷的吟唱低低响起，迪亚卡讶然看向从容结印的雷，霎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真已放倒最近的士兵，正纵身扑向下一个人。
　　迪亚卡咬牙想要先下手为强，雷却在他冲近时轻描淡写地抬手拍向他的额头。迪亚卡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周的一切突然消失，连大脑都变得空白一片！
　　真连杀数个士兵仍然惊动了更多的人，雷做出胁迫的姿态，押着迪亚卡向外走去。门外众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投鼠忌器地看着三人从眼前离去。

　　当伊扎克收到消息赶到时，马车已经驶近城门。迪亚卡亲自驾着马车，真手持短剑紧靠在他身侧。
　　“阿斯兰在车内？”
　　“只有雷。”
　　“……阿斯兰呢？！”
　　“副节使大人刚进屋就出了意外……”
　　“你们回去继续找！这里交给我！”
　　伊扎克不由分说地做了布置，领头的奥布军官迟疑了片刻领命而去。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真高声喝令守兵开门。伊扎克紧盯着坐在驾位上的迪亚卡，感觉到他的不同，却未深想。他没有搭理高声呼喝的真，只对着紧闭的车门问：“你觉得能够离开？”
　　雷的回答依然平淡清冷：“这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伊扎克冷冷地哼道：“那就试试！”
　　伊扎克说着已腾身而起，扬手掷出的匕首直刺真的面门，人却奔着迪亚卡落去。真好整以暇地打落匕首，甚至没有扑上来阻挡伊扎克。伊扎克备好的后着未能用上，诧异之余不由得一顿，就见迪亚卡骤然翻腕向他攻来，尖锐的如意刺堪堪划过他的面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若非那个意外的停顿，如此突兀的攻击势必要划伤他的眼睛！
　　伊扎克心中一沉，迅疾扣住迪亚卡的手腕，蹬着车身用力一翻，扭着迪亚卡的胳膊将他摔出了车外。迪亚卡在空中灵巧地一转，落地后挺着双刺又向伊扎克攻去。
　　伊扎克神色凝重，一边应对着迪亚卡的攻势，一边关注着马车边的战斗。雷始终没有现身，真凶猛地与整队士兵搏斗，已经无法顾及马车的安全。疾攻中的迪亚卡突然回刺自残，唬得伊扎克连忙上前阻止，迪亚卡的尖刺却又于中途骤然变向……
　　伊扎克狠狠地咬牙，放弃了擒贼先擒王的打算，招呼手下优先制住失常的迪亚卡。

　　正当一团混乱之际，城门守军发现一队异国使团迤逦而来，匆忙通报进宫，基拉才想起奥布也向新东鲁派过使团，顿时觉得更加烦躁。
　　此时阿斯兰仍未被找到，出事的那家院子被翻得底朝天，所有货箱皆被打开，也没发现阿斯兰的踪影。屋主只承认私自收留雷和真，一口咬定未曾见过第三人，官兵对他动了拳脚，依然没有收获。
　　基拉本是气不过伊扎克的态度，才任由迪亚卡参与追缉雷的行动。及至迪亚卡出事，伊扎克又不管不顾地率先冲出，还是一副视他如无物的模样，就更是气得不行。他当即连兰林寺的搜索盘查也不再坐镇，顾自先回了皇宫。
　　及至见到卡嘉莉，说起经过的种种，他才蓦然感到了后怕，庆幸当初没有坚持将雷留在宫中。他并不介意强行解决危险的迪亚卡，即便因此要与伊扎克及普兰特对立。但他在意阿斯兰的态度，担心他会因此与自己决裂，尤其在真正的危机尚未解除的当下。
　　于是他一边下令封锁更大的范围，出动更多的官兵参与搜索，一边整顿衣装赶赴城门，准备应对更大的麻烦。

　　克鲁泽悠然骑行在队伍的前列，眼看着渐渐临近的迦兰城大门，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于数日前已收到接应雷脱逃的计划，知道那孩子惯有心计，没对计划做任何改动，只是又派了批人进城，以应对意外情况。
　　雷果然临时有了变动，消息传到克鲁泽手上时已是昨日，见他竟想带着阿斯兰一起离开，不禁意外地摇头。但他仍未对雷提出异议，这种源自于杜兰达尔的信任感，对他来说也早已习惯。他只对事情的发展有了好奇。

　　当厚重的城门终于打开时，克鲁泽锐利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场地，看到一辆马车刚刚转进不远的横街。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严肃正经地端着架子的基拉，目光瞟向正随着马车的方向退离现场的伊扎克，故意惊讶地叹道：“王公殿下亲自相迎，真是不胜荣幸之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