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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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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卡嘉莉经与基拉反复沟通后,向新东鲁及普兰特分别派出了使者。在此之前,伊扎克作为普兰特的和谈使者已经踏上了前往奥布的道路。
杜兰达尔的书信并无任何明确的指示,只是让雷协助普兰特排危解难。雷阅信后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是抬起头来问伊扎克:“你打算怎么做?”
伊扎克沉声回应道:“我已申请出使奥布。我想让你随同前往。”
雷挑衅地扬起了眉:“不怕我和奥布联手对付你么?”
伊扎克不屑地嗤道:“就凭你?”
雷淡定地一笑,按住跃跃欲试的真,毫不退让:“即便有吉尔的指令,我也仍有自主处置的权利,玖尔殿下记住才好。”
伊扎克情知此人比真更麻烦,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快,冷淡地回道:“我自有分寸!”
十月五日,普兰特使团到达迦兰。伊扎克与基拉的首次会谈并不顺利,基拉的抗拒和不信任态度,直接捅破了伊扎克克制的外壳,会谈很快变得剑拔弩张,最终在普兰特先交出雷还是奥布先放还阿斯兰的问题上分歧严重,伊扎克拍了桌子,基拉拂袖而去。
当日晚上,卡嘉莉亲自主持了欢迎酒宴,试图弥合基拉与伊扎克之间的裂痕。阿斯兰和拉克丝作为卡嘉莉的特邀嘉宾也出现在酒宴上。
伊扎克骤然见到阿斯兰气度雍容地随行在卡嘉莉身旁,猛然就觉得气血上冲,一口酸水溢满胸腔,头脑一热就走上前去一把捉住了阿斯兰的胳膊。迪亚卡阻拦不及,只得跟着也走了过去,抢在众人开声前先和阿斯兰打起了招呼。
“哟,阿斯兰!”
阿斯兰正因伊扎克的鲁莽而暗自气恼,蓦然看见迪亚卡也是吃了一惊。迪亚卡随着那声招呼已不露痕迹地挤进了伊扎克与阿斯兰之间,大模大样地拥抱了一下阿斯兰,随即讶然正色道:“你怎么又瘦了!”
阿斯兰心知迪亚卡是故意打岔,对他这句话仍是深感头疼,一旁的伊扎克脸色果然又黑了几分。
卡嘉莉正因伊扎克的行为十分不满,听见迪亚卡的话又忍不住自责:“阿斯兰费尽心血为我除恙,是我们照顾不周,对不住了!”
她这一表态,基拉和伊扎克虽然各自都有不满,却都不好再出声了。迪亚卡顺势揽着阿斯兰的肩将他带到普兰特人的座位处,安置在自己身旁,不顾伊扎克杀人似的眼刀,安然坐在二人之间。
卡嘉莉原本就是私心想为阿斯兰撑场面才故意和他一同出场,伊扎克的行动虽显意外却又合理,她正以为可以趁机在普兰特人和阿斯兰面前表明态度,迪亚卡的动作又让她感到了意外。她费解地观察着普兰特人的动静,见阿斯兰身处其间并无任何拘谨和尴尬,除了伊扎克仍是面色不虞,其余人等并无任何不快或鄙薄的神情,倒似阿斯兰理所当然就是他们的一分子一般。
卡嘉莉想象过很多阿斯兰受委屈的场面,自然对眼前所见难以置信。加之她早已先入为主地仍将阿斯兰视作为普兰特的王太子,就又对眼前所见深觉轻慢,不由得又为阿斯兰抱起屈来。
她忍不住向拉克丝抱怨,拉克丝的关注点却显然与她并不一致,她只得郁郁地将心思藏起,却忍不住时时将目光飘向那人所在的地方。
迪亚卡作为埃尔斯曼家族的后人,则早在卡嘉莉携同阿斯兰进场时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再见她时刻关注着这边的神情,不禁深意地看了眼阿斯兰,却对着伊扎克说:“按说你也不是不顾大局的人啊,怎么偏就管不住脾气呢?!”
伊扎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到底知道自己莽撞了,没像往常一样快言快语地顶回去。
阿斯兰早有疑问,这时便插口问道:“听说你们谈崩了,分歧在哪?”
伊扎克冷冷地哼道:“他根本不信任我们,你说怎么谈?”
阿斯兰未再多问,沉思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菲尼斯的遗祸情况特殊,单靠我母亲留下的方法恐难见效。我想先与雷合作解决卡嘉莉的问题,再继续谋求解决大规模失控的方法。”
伊扎克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先让一步?”
“对。”
“若他出尔反尔硬要留下你们呢?”
“你信我吗?”
伊扎克哑然,看着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总是坦白直接的阿斯兰,再次感到了意外。他不甘心地抢白道:“我信你,可你能保证自己不乱来么?!”
“我哪有乱来……”
“还不承认!”
伊扎克咬牙切齿地突然伸手去拽阿斯兰的手腕,阿斯兰猝不及防,身子被带得一偏,差点碰翻面前的水杯。幸好助兴的舞姬正舞至高潮,众人的目光皆为之所吸引,再加上激越密集的鼓点又盖住了杯盘的碰撞声,他们的举动才未引起太大的关注,但仍未逃过卡嘉莉的眼睛。
本就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卡嘉莉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忍耐着等待舞蹈的结束,阿斯兰却对一再做出异常举动的伊扎克动了真气,用力脱出自己的手后,就趁着无人注意的档口起身离开了席位。伊扎克当即追了出去。卡嘉莉一愣之下也要起身,被身旁的拉克丝悄悄制止。
“陛下稍安!我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拉克丝警醒地说完,优雅地向卡嘉莉行礼后才施施然向外走去。卡嘉莉心乱如麻,却只能继续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应对宾客。在她对面,基拉直到拉克丝离席才发现阿斯兰和伊扎克都已不见,顿时觉得心头窝住的火腾腾地直往上窜。
阿斯兰刚离开大殿伊扎克就追了上来,伸手拉住闷头疾走的阿斯兰罕见地露出了懊悔的神情:“对不起!我……从你离开后就一直心乱,总怕你出什么事……”
阿斯兰冷冷地挣开他的手,不为所动地说:“我能出什么事?是你根本不信任我吧!”
伊扎克急了:“我怎会不信你!”
阿斯兰定定地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信我不会谋害父亲背叛普兰特,可普兰特并非世外桃源,又怎能在乱局中独善其身?”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只是个人啊,怎可能独力擎天?!”
“所以我在谋求与雷的合作啊!”
“雷的居心叵测,你的付出又尤为巨大,你说让我如何安心?!”
“你……”
“是,我知道了!御魂术能解却依然被定为禁术,不正是因为它的解法低效伤人吗!如此以命换命的做法,恕我不敢苟同!”
伊扎克斩钉截铁地表达出自己的态度,阿斯兰感动之余,却依然没有动摇:“是否必须以命换命尚且难说,单只论我自己,除了这样,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吗?”
“为何没有?!你是阿斯兰·萨拉!你不想为自己洗去污名拿回姓氏吗?!”
“我当然想!可是事急从权,我既然有这个能力,还能视而不见吗?!”
“你!……你这是什么破能力!我……我讨厌它!”
伊扎克悻悻地吼完,眼中竟有热流涌动,他狠狠地别开了头。
阿斯兰呆呆地看着伊扎克,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状况让他突然想到了云中的小树林,想到那个生涩而又热烈、颠覆了他一向以来所有认知的亲吻。他蓦然觉得胸口一酸,像是忽然连通了伊扎克的情感,看到了他说不出口的私心忧戚,叠在往昔明亮肆意的笑容上,透露出迷茫痛苦的爱恋情怀。他心中一痛,闷头抱住别扭的伊扎克,不出声地抱住不放。
伊扎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用力扭头去看他的表情,阿斯兰却坚决偏着头不肯看他。伊扎克突然心情大好,却故意板着脸说:“别以为这么抱下就算了,当初我提的事,你可一直没回应呢!”
阿斯兰一愣:“什么事?”
伊扎克不满意地搬起阿斯兰的头,干脆利落地亲了过去。
阿斯兰大惊,一边挣扎一边环顾身周的情况,伊扎克却根本不容他退缩,趁着他惊慌地张口,已将攻势一推到底!
长久的渴望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伊扎克无声地感慨,满足感和更强烈的渴望让他想要索取更多。他越来越用力地拥吻着阿斯兰,忘情地吸吮着他的滋味,霸道地掠夺着他的呼吸,直到舌尖蓦然一痛!
“够了!你还要胡闹多久!”
竭力压低的话语带着不满和气恼,黏腻嘶哑的声音却延续了亲吻的暧昧和模糊。伊扎克挑衅地看着阿斯兰飞红的双颊,毫不犹豫地说:“我是认真的。一直都是!”
阿斯兰窒住,转头看向树影外面明亮的灯火,内心也在明暗交叠中挣扎彷徨。他早已明了伊扎克当初的感受,然而世事不等他消化接受就又为他们竖起了新的壁垒。他没想到伊扎克竟执着至今,然而如今的他已不可能给出回应——即使他比伊扎克所知晓的更贪恋相拥的温暖。
“出来了这许久,你该回去了。”
平静地说完这句话,阿斯兰仿佛用尽了全力。伊扎克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毫不松动地逼进了一步:“你信我吗?”
阿斯兰停住了呼吸。同样的问题,在此刻被伊扎克反问回来,给予阿斯兰的冲击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让他在忘记了呼吸的同时也停顿了思考。
伊扎克伸手抓住阿斯兰的胳膊,认真而又诚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信你。所以你也信我,好么?”
阿斯兰僵立不语,看着伊扎克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和动作。伊扎克心有所感,用力抱紧他僵直的身躯,在他耳边认真肯定地说:“我还是我,你也仍是你。不用怀疑。”
阿斯兰蓦然红了眼圈,僵硬的肩背松弛了下来,无声地将额头埋进了伊扎克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