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分歧 ...
-
艾萨莉亚至此才松了口气,顿时有些头晕脚软,迷迷糊糊地倒进一个不甚宽厚的胸膛,方才看清是儿子来了,不禁笑道:“可算等到你回来了,儿子!”
伊扎克的脸色堪比锅底,不满地责备道:“您怎么能来这里!普兰特没人了吗?!”
艾萨莉亚疲惫地安抚儿子道:“可不就是没人了。连你这样未成年的孩子都已成为中梁砥柱,临难之际还能找谁?你也别小看你妈,这点程度还压不垮我!”
伊扎克不出声了,心知母亲所言非虚,想起刚才的境况仍是后怕不已,才发觉背心的衣裳已然湿透,山风一吹遍体生寒。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艾萨莉亚担心地摸了把儿子的脸,触手的冰冷顿时将她拉回了现实。她转头四顾,很快看见躺在一旁的人,急忙扑了过去。
“尼可尔!”
一向温和安分的少年静静地闭着眼睛,胸口的血洞仍在流血。他的脸色已失去了正常的颜色,变得苍白而灰暗。阿斯兰低头跪在他身边,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用力压着他的伤口,却止不住鲜血的流失,留不住渐渐远离的生命……
他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呼喊的声音含着深切的痛苦。
尼可尔缓缓睁眼,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影,对担心的玖尔夫人宽慰地一笑,最后把视线落在了阿斯兰身上。
“……不要太……拼,你也……只是个……人啊!”
阿斯兰心中更痛,对着这样的尼可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悲从中来,堵得心口万分沉重,连呼吸都断续了起来。
尼可尔求助地看向伊扎克,伊扎克僵硬地一把抱住阿斯兰。阿斯兰下意识地挣扎,被伊扎克用力制止,在他耳边咬着牙说:“放松……别闹!”
压抑得有些失真的声音意外地安抚了阿斯兰开始失控的情绪。他停止了挣扎,越过伊扎克的肩膀悲伤地看着尼可尔。
尼可尔轻轻地笑了起来:“我……先走啦!……你们,别急着……来。答应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的神采散去,只剩下温柔的笑容,依然淡淡地挂在唇边。
阿斯兰用力堵住嘴,才能挡住痛哭的声音。伊扎克紧紧地拥着他颤抖的身躯,死死地咬着牙。
奥布军刚退出峪岭,玖尔军便已全军赶到,面对人数优于自己的奥布军依然摆开了对战的阵势。基拉已经冷静了下来,想起卡嘉莉和眼下的危机,努力压下了泛滥的杀意。他下令全军避战,以戒备姿态转向合林。玖尔军严阵以待并未主动出击。
等伊扎克带着峪岭剩余的普兰特军追出来时,奥布军已然走远。他恨恨地摔了马鞭,心知现在并非是与奥布军决战的时机,却实在咽不下心头那口恶气。
阿斯兰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尼可尔的遗体已和其他伤亡人员一起,由玖尔夫人善后处理。他的脸色依旧很差,情绪十分低落。
“你说他是发了什么疯,竟来攻击普兰特!”
伊扎克恨恨地说完,好一会没等到阿斯兰的回话,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呆呆地看着远处,似乎仍陷在尼可尔的事故中无法自拔,便叹口气道:“你那个死性子……。尼可尔是不放心,才会下意识替你遮挡,你若是钻牛角尖,可就辜负了他的心意了!”
阿斯兰似听非听,在伊扎克忍耐的边缘突然开口问道:“基拉……奥布为何要来攻打普兰特?”他说着转回了视线,看着伊扎克满脸都是认真的疑惑。
伊扎克刚想回说“我哪里知道”,忽然想起尼可尔转述的有关菲尼斯发狂的事情,再联想到拉克丝来找自己的事,顿时犹豫了起来。
“奥布也受到了御魂术的波及,失控了。”
阿斯兰见伊扎克不出声,平静地说出了猜测的事实。
伊扎克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泄气地说:“菲尼斯亲王出使奥布,在奥布发狂了。我也是到谷原后才听说,本想让议事堂与奥布互通有无,看来是执行未到位啊!”
他说着苦笑了一下,对议事堂的现状颇为无奈,对奥布却毫无愧意:“拉克丝当初来找过你,不知从哪听到的风声,认为你能化解御魂术。恐怕基拉也是因此而认定普兰特是灾祸之源,想要胁迫你去解决危机吧!”
阿斯兰默然,换了个话题又问道:“事到如今,伊扎克想要怎样的结果?”
伊扎克愣了一下,见阿斯兰问得认真,也认真地想了一会才说:“自然是消灭一切隐患,谋求普兰特的和平发展之道!”
阿斯兰笑了起来,笑容却只是一闪而过。
“我想去见基拉,可以吗?”
伊扎克很生气,非常生气!他知道阿斯兰会钻牛角尖,却没想到他竟能钻得如此直接!奥布的失控普兰特并无任何过失,基拉不分青红皂白的出兵才是悲剧继续发展的主因,怎么阿斯兰偏偏就是拎不清呢?!
他生硬地直接拒绝了阿斯兰的请求,阿斯兰未再坚持,只是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叹了口气。
“那些……可都是隐患啊!”
伊扎克噎住,却仍然强硬地坚持道:“若是大规模的失控,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阿斯兰黯然,好一会才轻轻地说:“起码,能让基拉收兵吧。”
伊扎克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既然回来了,还能容他撒野么!”
阿斯兰苦笑道:“基拉不是罗德,奥布也不是西联。想要和平发展,就不该四处树敌吧?”
伊扎克一听就跳了起来:“明明是他主动挑衅!你到底在帮谁说话?!”
他们自峪岭出来后就一直在交谈,这时大军已扎好营地,连玖尔夫人也已到达,正在派人找寻伊扎克,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阿斯兰忍耐着没有反驳,目光中却尽是坚持的意味。伊扎克越看越生气,忍不住就把狠话说了出来:“尼可尔尸骨未寒,你竟然就说出这种话来!你到底还是不是普兰特人?你让尼可尔如何瞑目?!”
阿斯兰终于承受不住地晃动了一下,脸上褪尽了血色,嘴唇颤动着似要开口分辩。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甚至低头避开了伊扎克喷火的目光。寻人的卫兵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地等了一会,见伊扎克不再说话,才推了个胆大的把玖尔夫人的意旨传达了一遍。
伊扎克气头之上甩手就走,留下阿斯兰站在原地,等人都走远了才低头向营地走去。
阿斯兰刚走到营地外围,就被伍丁的亲卫截住了去路。他略一思忖已明原由,担心替代尼可尔的人不清楚雷的重要性及危险性,坚持要求见伊扎克。亲卫不屑地告诉他,让他回军奴队正是玖尔夫人的决定,伊扎克也不能再继续维护他。说话间已有人拿出镣铐,阿斯兰犹豫片刻,看着周围渐渐增多的看热闹的人,未加反抗地由得他们锁住了自己。
镣铐加身的阿斯兰被牵引着穿过营地向军奴队走去,真在人群中看到,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他们跟着玖尔军一路急行赶到这里,病弱的雷禁不住这样的颠簸劳累,虽有阿斯兰和尼可尔用心照应,仍是有了发病的前兆。今日一早尼可尔和阿斯兰突然离开后,直到此时都未回来,而雷的情况已不容乐观,真才急着出来寻找阿斯兰和尼可尔。
真听着身旁士兵的指点议论,才知道尼可尔竟已战死,阿斯兰也被军奴队重新收回。他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担心雷的病情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当即就向伊扎克的大帐跑去。
真的大叫大嚷很快惊动了正在帐中与母亲谈话的伊扎克,出来看清是真,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还不知道伍丁已找过玖尔夫人,而玖尔夫人为了维护玖尔军的军规,认同了伍丁对伊扎克在处置阿斯兰一事上的失职弹劾,同意伍丁收回管理阿斯兰的提议。
真无视伊扎克的黑脸和呵斥,直截了当地说:“阿斯兰不在,有事不找你找谁?!”
伊扎克的脸色更黑:“他自会回去,你急什么!”
真气得又想往前冲,被卫兵死死拦住,便粗着脖子大吼道:“他都被人锁走了,还怎么回去?!雷每次发病都很凶险,赶紧去找会扎针的大夫!”
伊扎克这才发觉问题的严重,刚想开口,艾萨莉亚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伊扎克心中一动,回身看着母亲问:“出什么事了?”
艾萨莉亚叹了口气,拉着儿子转进账内,把伍丁对自己的投诉说了一遍,最后提醒他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伍丁将军的立场更不容置疑。即便你要为他做些什么,也须看对时机找对方法,切不可随心所欲动摇军规,那样只会自乱阵脚啊!”
伊扎克呆呆地听完,无言地握紧了双手,一时忘了之前的气恼,眼前尽是阿斯兰被锁走的情景,心里又气又恨,却又说不清到底在气谁,又恨着什么。
真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再次大喊大叫起来。伊扎克气得想打人,到底记得雷的情况特殊,忍耐着唤来自己的卫队长,让他亲自去看看雷的情况,必要的话赶紧去找能治病的大夫。
艾萨莉亚见儿子表情严肃,细问根由,听说雷是御魂术师也是吃了一惊,当即要伊扎克封锁消息,同时让诗和赶回望月去接贝尔医师。一心牵挂着普兰特及母亲安危的伊扎克这才惊觉新的危机已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