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66、横生枝节

　　菲尼斯当初北上时，一路依靠噬取乡民的血来压抑狂躁，很多人在他离开不久就表现出烦躁的病相，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重。然而不时出现的咬人迹象，都在病人家属的遮掩下未曾公开，及至大范围攻击邻居、乡民的事件发生后才被官府察觉，但又因事件发生时巨大的恐慌造成的彼此伤害，所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几乎无人说得清自己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伊扎克在谷原听说狂人现象时已有怀疑，详细报告给母亲后，艾萨莉亚也颇为重视。及至迪亚卡把御魂术的相关细节报告传回后，艾萨莉亚与尤利已基本认定谷原的狂人即是御魂术的受害者。他们不清楚源头在哪，就更担忧潜伏的危险。经与议事堂诸王爷商议后，向各级官员下达了密切关注此类事件的旨意。因而北二郡狂化事件一发生，当地官员就将事件发生地的所有人员隔离，并上报议事堂。
　　其后普兰特军决定战略北移，为了保证战事的顺利，议事堂要求各地将可疑人员驱逐出境，保证普兰特军不会因此受到影响。鉴于此病有一定的潜伏期，又缺乏实际可行的甄别方法，图省事的各级官员遂将狂乱事件的相关人员一并押送离开。
　　大批西联人从北二郡被驱离，离开谷原后，因普兰特阻断了通往本国的通道，无处可去的难民只得向奥布涌去，同样在边境遇到了阻拦。
　　躁动的人群因生存条件的艰难频繁爆发冲突，病弱者首当其冲，无论是否狂躁，都被视为灾祸之源，被强制隔离在人群之外。部分不堪忍受欺压的人结队进入乌凹，更多的人则留在原地苟延残喘。

　　基拉早已焦头烂额。
　　虽然遍请名医，卡嘉莉的状况仍然不可遏制地开始恶化，狂躁越来越频密，已不得不在数日前开始用血液压制。痛苦不堪的卡嘉莉一再请求基拉杀死自己，基拉狠狠地咬牙，恳求妹妹坚持下去。
　　兄妹俩抱头痛哭，却同时体会到了各自对对方的意义，因而虽然痛苦，最后仍都坚定了不轻言放弃的决心。
　　相对于卡嘉莉受到的悉心照顾，其他被菲尼斯咬过的人就远没有那么幸运了。菲尼斯离开西联前就已与韦礼安达成了协议，进入奥布后对血液的需求更加无度，一路留下无数隐患，至八月初已开始陆续失控。毫无经验的奥布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措施，加之人口分布不均，直到灾祸蔓延进人口密集的城镇，才引起官府的重视，却已无法彻底阻止了。
　　基拉调动所有的人力、物力清查已有及可能的祸患，也仅仅控制了数处城镇的局势，大量牧区及边远小镇仍在无暇顾及中不断恶化，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无人区。狂化的人群循着对人血的本能追求，正在逼近各大城镇。
　　事态严重，且因奥布一向以来的仁爱政策，基拉也无法下达消灭狂化者的命令，只能被逼着不断退缩。
　　正是在如此的困局中，大批被驱逐的西联人又到了奥布边境，在边境因食物匮乏而不断爆发冲突，几度冲击关卡，因边境守军表现强硬才未能得逞。基拉紧急传令托鲁调查原因。

　　托鲁仍伴随在拉克丝身边，而拉克丝在杜兰达尔处碰壁后，就变得郁郁寡欢，茫然不知该往何去。她清楚自己早已失去了对局势的把控，如今更是被局势抛弃，成了真正的局外人。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与杜兰达尔的会面让她有了新的危机感，这个曾让她敬重的男人，如今却让她如临深渊。她猜不到他的目的，也就更多了几分忐忑不安。
　　托鲁见她消沉十分心急，然而找不到阿斯兰却是再心急也无用。有人提出去普兰特军中找，但拉克丝既怀疑阿斯兰还会回去，又对伊扎克的固执毫无办法。他们在利安城中漫无目的地又找了两天，眼见禁军开始围困皇宫，他们连潜进皇宫查探的机会也已失去，才决定去普兰特军中碰碰运气。
　　其时普兰特军已被逼向洛山，从利安城过去必须穿越西联军的防区。拉克丝一行为求稳妥，选择直接向北绕过西联军，再寻找接近普兰特军的方法。结果他们刚到沛阳就收到奥布方面传来的消息，托鲁随即与拉克丝分别，给她留了几个身手好的卫兵，自己带着剩余的人向谷原奔去。

　　托鲁很快查明了原委，得知真相的基拉彻底愤怒了。他记得阿斯兰说过的噬魂计划，却不知道真正的实施者并非普兰特人，故而满腔怒火都奔着普兰特而去。他亲自领兵攻打普兰特，告诉西联难民普兰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而奥布，将为他们讨还公道。
　　兵力空虚的普兰特无法抵挡奥布军的进攻，堵住通道的守军溃败后，紧跟奥布军而来的难民蜂拥而入。他们之中真正的发狂者已在西联时被诛杀，剩余的都是未到失控阶段的潜伏者。结果那一路忍饥挨饿反而抑制了狂性的发展，如今蓦然得到充足的饮食，暴饮暴食之下狂躁者顿时大增！
　　基拉全然不管这些人的情况，率领大军直指望月。

　　普兰特议事堂紧急应对，凑起了两万兵力，却没有堪当重任的前敌大将。各部族为了在西联战事中分得最大的利益，皆把本部族最当打的将帅派了出去，如今突然要面对来势汹汹的奥布军，众人心中皆是既焦虑又害怕，竟无一人主动请战。
　　艾萨莉亚满心无奈，却也能体谅在座各位的真实心情。普兰特虽在帕特里克的带领下向世人展现出强硬的姿态，真正能打的也不过三五个部族，其中更以萨拉族和玖尔族最为勇猛。然而经年累月的战争虽然打出了两族的威望，却也让大批族人战死沙场，渐渐已有凋零的迹象。这也是帕特里克离开战场后没有选择萨拉族或玖尔族的后裔，而是选择了克鲁泽担任兵马大元帅的主要原因。
　　如今伊扎克在外，萨拉族也尽遣精锐攻打西联，剩下这些从未独当过一面的部族自然更不敢在此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了！
　　艾萨莉亚看得明白，无意去指责任何人，只是在难堪的冷场中平静地站了起来：“我去吧！我虽未带过兵，却跟着舒利亚上过战场。只要我们稳住阵脚，就一定能拖延奥布的进攻，等到大军回援的时刻！”

　　九月八日，一路直推的奥布军在峪岭遭到了普兰特军的顽强抵抗。玖尔夫人沿用了阿斯兰和伊扎克峪岭首战的战术，利用地形地势分割消灭奥布军。轻敌的奥布前锋全军覆灭。
　　基拉随即收拢队伍退离峪岭，派人摸清地形的同时对普兰特军进行小规模骚扰，挑选个人能力出众的将士利用单兵作战的优势对普兰特军实行无差别疲劳攻势。
　　基拉身先士卒，仗着灵活的身法和凶暴的攻击力，几度逼近玖尔夫人的营地，全靠普兰特将士拼死阻拦才保得艾萨莉亚的安全。艾萨莉亚却并未因此产生动摇，始终紧守住自己的位置，稳稳地压住了全军的阵脚。
　　九月十四，摸清地形的奥布军再次攻入峪岭，普兰特军在玖尔夫人的带领下殊死抵抗，一个一个隘口地与奥布军周旋、争夺，尸体塞满了沿途的通道。艾萨莉亚一身戎装，肃容立于队中，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奥布军经基拉重组后，还是第一次遭遇如此顽强的抵抗。本以为一鼓作气就能拿下的战事，竟然遭遇绞肉式的阻挡，眼见日头已过中天，战场推进却未过半，从未打过硬仗苦仗的奥布官兵不禁就有些泄气，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打败对手、是否还能活着回家了！这一番此消彼长的心理较量，让人数装备占优的奥布军顿时失去了大半优势，等到冲锋在前、志在擒贼先擒王的基拉察觉时，紧跟在他身后的奥布军竟未能挡住普兰特军的反扑，将他与亲卫队陷在了敌阵之中！
　　普兰特军顿时军心大振，一边拼死挡住奥布军的冲击，一边加紧围攻敌方酋首。基拉慨然不惧，干脆果断地继续朝着玖尔夫人冲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无人能挡。艾萨莉亚未曾料到基拉竟然如此凶猛，再想后退已慢了一步，眼见基拉的长枪就要刺中艾萨莉亚，旁边蓦然传来一声“基拉不要”的大喊，跟着冲出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挡在了艾萨莉亚的身前！
　　基拉志在必得，刺出的动作用尽了全力，听到喊声只愣了一瞬，长枪依然贯穿了前面那人的胸膛。与此同时一个人影高高跃起，劈下的刀气纵横荡开，正正罩住基拉的头顶。
　　紧跟在基拉身后的托鲁用力一拉不及变招的基拉，身子顺势前倾，于间不容发之际与基拉互换了位置，立刻被劈落的刀刃砍歪了脖子！
　　情势转瞬间连番逆转，基拉的长枪尚未拔出，托鲁的血溅了他一头一脸。他震惊地看着托鲁，被他定格住的释然刺疼了双眼。他咬牙拔出长枪，再回头时托鲁已经跌落马下，他看见对面紧抱住别人的阿斯兰，正对自己怒目而视，那双眼里，是和自己相同的痛恨和敌意！在他身边，站着横眉怒目煞气逼人的伊扎克，倒提的长刀仍有鲜血涓涓而落。
　　基拉直瞪着那把长刀，仇恨让他拒绝思考，他的眼中只剩下对面那两个人，焚心的恨意让他不管不顾地又向前冲！
　　奥布军终于冲了过来，余下的卫兵一拥而上拉住基拉，裹在奥布军中退出了峪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