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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各取所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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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赶来的禁军迅速包围了出事的偏殿,殿内却突然响起爆炸之声,整个偏殿随之震动,继而坍塌。穆只呆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知道又被对方摆了一道,却也无可奈何。他小心处理过自己伤口,忍痛用水反复清洗,惹得军医腹诽不已。
禁军最终找到的物资也已所剩无几,宫里的人更是被杀得七七八八。埃尔南心情沉重地找到穆,看着同样黯然发呆的穆,顺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太后与左丞相……都殁了。”
穆呆呆地盯着手中的断剑,对埃尔南的话毫无反应。埃尔南说完也再无下文,听着周遭渐渐安静的动静,心情复杂地吁了口气。
“身为禁军统领,却犯下如此大罪。咱们,是不是应该以死谢罪?”
穆回头看了埃尔南一眼:“你真这么想?”
埃尔南苦笑道:“总好过再连累家人。”
穆重新转回头,突然问道:“若这天下换了主人,你将如何?”
埃尔南愣了一下:“东鲁人真能成事?”
穆叹道:“哪里还有东鲁人与西联人之分啊!”
埃尔南若有所思地点头,却仍然怀疑地说:“皇上已亲赴军中督战,只要夺回林江,区区数万新军,又怎是三十万大军的对手!而况统帅还是你们弗拉格家的……”
“我正是觉得他有问题!”
“诶?”
“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异母兄弟,父亲临终都未提起,这让我很不安。他不可能忠于皇上,因为这个姓氏从未赋予他相应的荣耀。”
埃尔南听得呆住,忍不住继续问道:“他会是新军的卧底?”
“新军还是普兰特,我说不准。只是林江……恐怕也会出事。”
穆说完又回头看了眼埃尔南,埃尔南显然未反应过来,呆呆的没有回应。
穆再次将目光投向倒塌的废墟,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御魂术不过是条引子,若非这些年穷兵黩武赋税沉重,也不至于被东鲁人钻到空子,再加上太子事件……。你知道御魂术需要术师的鲜血做引吗?而皇上,恰于此前在醴泉宫受了伤。”
穆再次看向埃尔南,埃尔南似被连番意外打懵了,仍是一副呆愣的模样没有出声。穆忍不住辛辣地续道:“若非他们兄弟阋墙,也惹不来这场杀机。若非太后坚持封城,城内又何至于如此凄惨!”
埃尔南震动了一下,随即反驳道:“即便如此,也终是东鲁人阴狠狡诈罔顾人命造成的结果,难道我们竟还要去投靠不成?!”
穆对此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当然不能!”
“那我们去哪?”
穆微微眯起了眼睛:“天下之大,总不至于连我们的容身之处都没有吧!”
埃尔南皱起眉头:“你要离开禁军?”
穆没有接话,埃尔南不甘心地说:“如今虽已不足两万人,却总是一支能打能守的队伍,就这么散了,岂不可惜?”
穆颇为无奈地看着他说:“如今北有普兰特军,南有新军、西联军,这不到两万人的队伍能做什么?”
埃尔南不以为然道:“于夹缝中占个地盘总还能够。”
“然后呢?等到被讨伐时再靠他们谋个官职?”
埃尔南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道:“有何不可?某家出身贫寒,拼命挣扎才到今日,若非自己争取,何来前程!”
穆闻言不禁赧然:“是我轻狂了,抱歉!”
他与埃尔南素无旧交,后者又长期分管城中防务,穆虽是名义上的长官,因城防一向井然有序,也就从未插手管过,对埃尔南自然也不如优素熟稔。他自己淡泊仕途,如今更加毫无方向,原本确实有心解散禁军各自回家,见埃尔南如此便不再多说。
八月十九日,埃尔南带领禁军离开利安城,在利安郡与亚东郡边界安顿下来,接管了附近几个县的政务,开始了占地为王的生涯。弗拉格家族早在前几次的大规模离城浪潮中陆续离开,穆一身轻松,牵挂起马琉的安危,遂向临通而去。
同日,杜兰达尔率余部也离开了利安城,向东直奔攸郡而去。
西联军占领林江后,因受沉船事件影响,士气大挫,其后又在与新军的交锋中屡屡被对方抢到先机,军心更加动摇。有人开始怀疑己方埋有对方卧底,惯于推理案情的马毓已将克鲁泽的前后行经梳理过数遍,对他最初的勤王动机起了疑心,再回溯兵符失落、重现的过程,一个夺取兵符、假勤王真助攻的推断就大胆呈现了出来。但他无法以此撼动克鲁泽的地位,西联军虽然连番失利,克鲁泽的指挥却毫无错漏,就连普兰特军的突围也只能说是敌人对地形吃得更透,用兵更大胆果断而已。
穆到临通后,马毓始知利安城之变,对太后及众大臣的殉国亦是无奈叹息,也没想要责备穆。他数日前回利安城为祖父处理后事时,已知城中境况困窘,当时就与穆商讨过禁军的动向,却是谁都没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原本以为能撑到夺取林江,哪知两边都失于算计。”
马毓沉吟,试探着问穆:“你可知道那个拉乌的底细?”
“怎么?你也怀疑他了?”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穆默然,跟着摇头道:“我不知道。”
马毓担忧地蹙紧了眉:“皇上病重,对他愈加器重。若他真是……,当如何是好!”
穆知他一向忠心,不像自己闲云野鹤,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便只是安慰他道:“或者那拉乌并非如你我所想……”
哪知他话还未说完,马毓反倒有了决断:“找个事由骗他回来,夺了他的兵权,你上吧!”他说着兴奋了起来,一边快速地踱着步,一边继续说道:“他的官已封至三卿,只能借口皇上病危托孤骗他回来……”
穆哭笑不得地看着马毓,忍不住泼了一瓢凉水:“小皇子生死不明,皇上又病入膏肓,即便当真能骗得拉乌回来,又能如何?”
马毓毫不犹豫地回道:“小皇子既是生死不明,就仍有活着的希望,便也是我们西联国的希望!”
穆哑口无言,却不愿为了这样虚渺的希望继续自己不喜欢的生活,便直接拒绝道:“当初我带兵追击萨拉王可是吃了大亏的,且不论我的能力到底如何,单只那些将领就不会服我。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换帅只可能引起兵变。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内奸的问题,而是整支军队的倒戈了啊!”
马毓听着在理,顿时又没了主意:“那该如何是好?”
穆本已决定远离尘嚣,奈何马毓是马琉的亲哥哥,也就不敢过分推脱:“埃尔南将禁军拉出了利安城,或者,可以在他身上做做文章?”
“怎么?”
“拉乌虽有通敌的嫌疑,新军却仍非我军的对手。再看他近期的几番作为,也并非以消耗我军为主要目的,想来……他还有些其他盘算。禁军人数虽已不多,对付临时凑合的新军亦是不弱,如能加以掣肘,想必新军会很难受。”
“你的意思,是让禁军也过江配合作战?”
“不。我的意思,是让禁军钻进他们的老家——东部三郡。”
之后马毓果然说动罗德免了埃尔南的罪,着他于东路游击,还封了他一个讨虏将军的名衔。埃尔南感激之余,自然对明理大度的罗德忠心不贰,当真带着禁军往东部三郡而去。
其时新东鲁政权尚未完善,但东部三郡因为本身的基础却顺利完成了政权的交换。杜兰达尔离开利安城后,为了更好地师出有名,众辅弼一致建议杜兰达尔尽早登基,杜兰达尔遂决定于八月二十六日在郁东登基。
二十六日当天,整个郁东一派喜气洋洋,杜兰达尔家的海晏楼已被修整一新,与郡守的官衙连成一片,做了新帝的临时行宫。真被委以近卫重任,与坚持守护在杜兰达尔身边的雷一起,片刻不离地随侍左右。
他们本为防御杀手,孰料竟等来一队禁军。埃尔南重得重用,一得消息即带军奔袭,誓要生擒杜兰达尔,彻底剪除新东鲁的根本。新军大部分兵力皆在南方,亦未防备有这股奇兵,顿时显得捉襟见肘。鲁兹匆忙调集可用的兵力,一众辅臣更是力劝杜兰达尔暂时退避。杜兰达尔偏偏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着让众人不必惊慌。
不久吉时已到,登基大典如常举行。杜兰达尔身着东鲁皇族传统礼服,在唱礼官的引导下按部就班地完成着大典的一应礼仪,最后由家族长老为他戴上崭新的皇冠。礼毕,在场众人即便心怀忐忑,也都忍不住激动落泪。礼乐声遮挡住隐约可闻的兵伐之声,不知情的百姓在城中尽情欢乐。
城外,禁军已突破数道拦截,临时征调的新军几乎是用肉身在阻挡禁军前进的步伐,城内却始终没有传出让他们撤退的命令。
绝望中,远处突然腾起连片征尘,转瞬间已能看清大队骑兵正向此处奔来。本就已是焦头烂额的新军指挥暗暗叫苦,不料对面的禁军也立刻收回了攻势,退后数里严阵以待。
尼可尔一马当先,率领五千骑兵赶来支援,埃尔南见势不妙,不想在此拼掉资本,未曾接战便带领禁军撤回了蒲兰。
郁东开门迎客,杜兰达尔亲自接见了尼可尔,问及伊扎克和阿斯兰,熟稔得仿佛久别的故友。尼可尔个性温和不善言辞,面对杜兰达尔的无形攻势完全居于下风,虽不至于有问必答,却也承认了阿斯兰已回到普兰特军中的事实。杜兰达尔眸色变换,脸上仍浮着浅浅的笑意,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