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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东隅桑榆 ...


  •   八月十四,天刚破晓普兰特各部人马就已准备就绪,随着玖尔军向南开拔,余下诸部转向西南,海涅所率部军则不知所踪。
      西联军经过一夜调动,合围的态势已经形成。西联众将自得到罗德的召见后便斗志昂扬,本欲一雪安陵之耻,消灭普兰特军成就自身的功与名,结果却被戏弄了两日,还各有损伤,皆是咬牙切齿战意旺盛。如此境况,自然让仍想收服西联军的克鲁泽不能大意,且也有心考校伊扎克的能力,便全力发挥自己的指挥能力,表面上吃着亏,实质上却把普兰特军赶进了包围圈。他猜到了伊扎克会选择突围,连夜完成了部署,堵死了茂陵向北的出路,只以辎重后勤营及中军拦在南路。
      伊扎克一夜未睡,和阿斯兰、海涅一起就眼前的局势重新调整了行动的方案,由原本的利用空隙改为主动出击制造空隙。
      克鲁泽对伊扎克的行动并无意外,并认定玖尔军只是佯攻,就仅以弩车、弓箭兵应对,自己推敲起普兰特军真正的突围方向来。他仔细观察着地形图,目光渐渐集中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胡塘堰。
      胡塘堰本是洛水的河道,早年因地震河水改道,这片故河道就渐渐住了人。因为曾是河道,这里的地势天然较低,若非走到近前,几乎看不见屋宇人影。同时也因临近洛山,村民常年受到土匪的侵扰,为求自保,他们沿河堤挖了深沟,遍布竹刺,只由两座吊桥进出南北。
      因为胡塘堰的天然优势,克鲁泽仅以少量兵力进入围堰加强防守,这时看着地图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当即准备调兵,随后又思量起什么,最终放弃了打算。他负手看向逐渐大亮的天色,唇边浮起玩味的笑意。
      几乎是与此同时,阿斯兰和海涅已站在了胡塘堰内。他们连夜奔袭,特攻小队紧跟在西联军的身后进入围堰,随后断吊桥引绳、杀西联兵,悍不可挡。猝不及防的西联军想要烧桥也未能得手,最终被普兰特军攻占了堰围。大军迅速进入,沿河道脱离了西联军的包围,海涅率军从后方夹击西联中军,接应玖尔军突围。
      此战阿斯兰始终身处战斗前方,虽然听从海涅的命令未曾参战,却一直近距离地关注战场情况,并在西联军拼死烧桥时用连珠箭法施以援手。海涅再度对他刮目相看,阿斯兰仍是如常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安静,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普兰特军突围后,迅速按照既定方案移动至安陵、索南一线,征调民众在泷河搭建简易桥梁,与北二郡建立快速联系通道。西联军则在罗德的强硬命令下放弃追击转向南下,却止步于津江,与林江隔江相望而无船可渡。利安城内,被围数日的皇宫仍无动静,围困的禁军则因供给匮乏产生了动摇,滞留城中的百姓也因断粮而再次大规模离开。
      不断回报的坏消息让罗德暴怒不已,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亲征,于八月十九日到达西联军中。其时西联军从下游征调的舟船已行近江岸,罗德看着旗帜鲜明的船队迤逦而来,躁郁的心情豁然开朗,豪气地指着对岸对克鲁泽说:“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在朕的面前撒野!朕将亲自为卿击鼓,助卿旗开得胜!”
      克鲁泽微笑领命,率军登船。
      当日东风盛行,船队御风而行,未几已过江心。罗德奋力击鼓,直到船影远去才不舍地放下鼓槌。他执意要站在高处观看战事,很快看到船队到岸放下士兵后又再转回,亢奋的情绪再次攀升。

      林江作为商业重镇,交通发达人口密集,虽为南四郡的门户,却从不是兵家相争之地。盖因林江的历任长官都以民生繁荣为要务,不设守军,不修城墙,在王朝更迭的战争中迅速陷落,却也因未伤元气而迅速崛起,凭借着南四郡的丰饶物产,再次成为新王朝的商业重镇。
      利安城封城期间,城内供给全靠林江调度物资,新军占据林江后,封锁船只截断江面交通,把整条津江当成了屏障,既断了利安城内的供给,也让西联军望江而止。
      如今,找到船只的西联军便如直接打开了林江的大门,虽然遭到了新军的抵抗,但源源不断的后续增援却令战事毫无悬念。
      第二批西联官兵上岸前,抵抗的新军已被击溃。克鲁泽率军进入林江,下令全军休整,等待剩余人员到齐后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结果第三批船行到江心突然出事,船底大量入水,在满员的装载下未及反应已开始沉没,无一艘幸免。落水的官兵即便会水也受身上的装备及身边无数求生者的影响而无法自保,最终被救起者寥寥无几。
      骤然而起的变故让在岸上观战的罗德急怒攻心,一口气没回过来,当场晕厥。此事令西联军损失近七万之众,事后究查,却是新军提早在船上做了手脚,故意将这些算计过的船留给了西联军。罗德刚被救醒,听闻此事再度气厥,从此一病不起。

      此前一日,利安城内就已彻底断粮。马毓费劲心思筹措粮草,在失去南四郡的支持后更显支绌。
      西联共分十四个州郡,除了西部二郡外,其他都是粮食产区。北部东部相继沦陷后,中、南七郡就成了数十万大军的主要粮仓。然而随着战事的推进,普兰特军突入利安郡,所经之处搜掠物资,已将中部二郡折腾得千疮百孔,再被新军断了南四郡的支持,撑到如今已让马毓愁白了头发。
      禁军早于数日前已因配给大幅缩减引起了骚动,在穆与埃尔南的弹压下,马毓紧急拨调了一批物资救急后方才平息,勉强坚持到十八日终于告罄。
      当天晚上,愤怒的禁军开始冲击皇宫,宫中仍然推出太后及官员做挡箭牌,却完全没能起到作用。亲眼见过大批物资被运进宫中的禁军对着曾经的大人物们再无任何敬畏之心,不管不顾的打法很快就让宫里的东鲁人难以抵挡。有人当真开始用人质充当盾牌,但仍然挡不住已杀红了眼的禁军。
      人质纷纷倒下,太后崩溃痛哭,口齿不清地不知喊着谁的名字,最终也难逃刀剑加身的命运,倒在了禁军前进的路上。
      穆与埃尔南从焦急的制止到被围攻,甚至无暇看清太后的下场,就又被一哄而上抢进宫中的人流裹进了宫门。残余的东鲁人混在宫人中伺机反击,禁军很快开始无差别攻击,霎时间血流成河哀声遍地。
      穆提着剑去找阿斯兰,埃尔南领着人去开仓库,无人再去制止禁军的杀戮,也已无人能够制止。

      穆赶到揽月楼外时,楼里已然人去楼空。他记起地道的入口,带人向那处奔去,果不其然追到了人踪,却被真奋力挡住。真表情凶狠,一双赤眼红得滴血,在剑光的映照下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的身后,单薄瘦弱的雷双手结印,低眉吟诵的模样带着献祭的虔诚与安然。
      穆警觉地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人影在地道口消失,一咬牙再度上前。
      脚下忽然起了变化,坚硬的地面骤然软塌,双腿好似深陷泥沼,再也无法迈动一步。穆并不知道阿斯兰与雷对决时的详情,见此异状极为惊讶,正要叫人小心,身后的人已噼里啪啦摔倒一片。
      真与雷同站在阵的中心,离穆尚有丈余的距离,挥剑并不能伤他分毫。穆立定不动,感觉到力量的流失,明白是雷在搞鬼,努力思索脱离的方法。
      真忽然向前跨出,同样腿软地歪了一下,雷紧跟着跨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后心。真的动作瞬间流畅了起来,未及近身已开始出招,无法移动的穆只得应战。真带着雷同样无法跳跃腾挪,但穆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加速力量的流失,他的劣势显而易见。
      真的打法蛮得不讲一点道理,沾满血迹的长剑只攻不守,迅猛得连穆都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他听阿斯兰说过御魂术的原理,对剑上的血迹颇为忌惮,宁愿放弃反攻也不肯被剑伤到分毫。真渐渐开始焦躁,不时关注外面的动静,粗鲁地想要把雷推向洞口。
      穆瞅准时机猛然发力,以剑拄地奋力跃起,剑断的同时他也终于脱离了地面的桎梏,跟着再用断剑借力,仗着神器非凡的柔韧性将自己推离术阵,直向窗边飞去。真一把没推开雷,回头看见穆的动作,想也未想便把手中的长剑掷了过去。
      穆在空中无法闪避,眼见那剑以雷霆之势迅疾袭来,只得抬手以断剑格挡。他在阵中已消耗颇多,此时又突起仓促,竟未能挡住剑势,长剑剑尖仅偏移了数分,擦着断剑扎进穆的左肩,而穆也因这一剑的推力跌出了术阵。
      穆顾不得拔剑,身子刚落地已挺身弹起,撞开窗扇翻了出去。
      真懊恼不已,却又暗自松了口气,不再搭理倒在阵中的其他人,强硬地拉着雷进了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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