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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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三方势力角斗热闹之际，拉克丝历经艰险也终于回到了利安城。
她这一路跟在比罗大军的身后向前赶，所经之处十室九空，想寻点吃食都很艰难，更遑论雇车了。期间因安陵大战而不得不绕道东行，结果又受东部战事影响，在秣阳耽搁了数日，走到利安城外已是八月十二。
她从自由出入的东门进了城，沿途见到许多被隔离的区域，有新军在附近把守，禁止行人靠近。她想起途中听到的传言，下意识缩起了身子。亲王府已经人去楼空，连府门都不及关闭，旧有部下也不知所踪，无从联络。她呆呆地沿着府邸转了一圈，直到托鲁询问下一步的行动，才打醒精神向皇宫走去，在宫门外求见杜兰达尔。
相距不到三个月的重见，两人的立场已是泾渭分明。拉克丝仰头看向坐在高位的男人，熟悉的面容仍是如常的轻薄凉淡，犀利的金眸隐在没有温度的浅笑之后。
“夫人从何处来？”
“奥布。”
“听闻奥布突然闭关戒严，所为何事？”
拉克丝看着杜兰达尔的波澜不惊，想着一路的所见所闻，努力压下心头的愤怒：“菲尼斯发狂了。先生可知他一路留下了多少隐患？”
杜兰达尔神色不动，语气却又冷了数分：“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那知情却放任事态发展的您又该当何罪？”
拉克丝满蓄的气势突然被截断，一时想起伊扎克的质问，忍不住自辩：“菲尼斯应是最好的结果，我把希望寄托于他，有何不对？！”
杜兰达尔摇头，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嘲讽：“这就是您和平主张的基础？您对自己的手段当真自信。”
拉克丝咬唇发白，却依然坚持着说：“总比如今生灵涂炭要好！”
杜兰达尔不欲再说，抬手支颐闲散地靠向扶手：“若你是为指责而来，可以退下了。”
拉克丝难堪地握拳，犹豫再三，仍是开口问道：“先生可曾见到阿斯兰？”
杜兰达尔眸光一闪：“怎么？”
拉克丝字斟句酌地说：“菲尼斯发狂咬了奥布国主，有人说阿斯兰或有办法解除毒咒。”她边说边观察着杜兰达尔，“他既来到利安城，就不会隔岸观火袖手旁观，想来先生应与他碰过面。”
杜兰达尔笑了起来，眼里依然没有温度：“你倒真是了解他。只是，”他的声音蓦然一沉：“你又用什么立场来提要求？”
森寒的语气让拉克丝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愣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卡嘉莉是无辜的。而况，”想起基拉，她再次感到了力量的涌动，凛然宣告道：“如今的奥布已不复从前！”
杜兰达尔神色不动：“哦？”
拉克丝昂然：“先生要这江山，总不愿平白再添个敌人吧！”
杜兰达尔点头：“有道理。不过，阿斯兰并不在此。”
拉克丝鼓足的气势再度没了发泄的去处。她愣愣地瞪着对面的男人，知他不屑于说谎，恨自己终是来迟了一步，对男人毫无所谓的态度更是耿耿于怀。
阿斯兰确实已不在皇宫，迪亚卡趁着杜兰达尔与克鲁泽会面时救走了他，连谨慎的雷都未惊动。
优素严查里巷时搞的是突然袭击，搜到埃尔斯曼家时迪亚卡正好有事下了地道，阿斯兰便替代了迪亚卡，和“贴身小厮”杰基一起作为年纪相仿的可疑人物被禁军带走辨认。之后阿斯兰被穆带走，杰基返回，迪亚卡找到机会溜出里巷时天色已黑，赶到宝相寺碰运气，又因封锁而无法进入。他在附近转了好久，才随着被杜兰达尔派人找到的雷和真悄悄进了宗伯府。之后他虽然见到了阿斯兰，却没机会带他离开，只得摸了个东鲁人扮成他的样子混进了皇宫。
他在宫中用各种身份摸清了门道，计划好逃脱的路径，还与阿斯兰碰过面，耐着性子等到杜兰达尔去见克鲁泽时，才以二人要审问为由将阿斯兰带出了揽月楼。雷清楚克鲁泽对御魂术的重视程度，对他在意有反解能力的阿斯兰不以为意，也就没有怀疑。
阿斯兰休养了数日，内外伤都好了不少，跟着迪亚卡改装后顺利逃离了皇宫。
阿斯兰和迪亚卡甫出皇宫就被满目疮痍的景象惊得呆住，阿斯兰当即就要回去查看家中情况，被迪亚卡以里巷较近为由一同先回了里巷，结果在艾尔斯曼家见到了被杰基他们救出的简婆婆和妤乐，以及伊扎克派来联络的尼可尔与拉斯提。众人相见皆是悲喜交加，简婆婆哭诉家中惨况，直说对不住小姐的托付。阿斯兰边安慰老人边向妤乐询问肯伯的下落，妤乐哭着告诉他老人为了抢救小姐的藏书，被烧毁的屋梁砸在了屋中。阿斯兰不忍再问，想着母亲的遗札被自己埋在地下，应能躲过此劫，便压下心头的忐忑将老人送回房休息，叮嘱妤乐仔细照料。
再出来时，已从迪亚卡处了解过情况的尼可尔担心地看着阿斯兰问：“身体还好吗？听迪亚卡的意思，反解御魂术很伤身。御魂术真的能解？”
阿斯兰微笑着点头道：“母亲留下的方法确实可行，连罗德所受的控制都解除了。”
尼可尔愣了一下：“为何要解救罗德？你不会是为了他又受的伤吧？为什么？！”
迪亚卡也才知道此事，同样不满地瞪着阿斯兰。
阿斯兰看着同伴们眼中的责备和不满，缓慢而坚定地说：“他虽是不断挑起战争的祸首，却不是眼前这场灾难的罪魁。他的血是产生兽人的源头，我不能放任他不管，成为日后更大的祸端。”
迪亚卡皱眉看着阿斯兰：“只要有术师，还怕没有源头？”
阿斯兰笃定地说：“那个术师已被我重伤，短时间内当已无法再次施术。”
众人心中均是一松，尼可尔与拉斯提已相对笑了起来。迪亚卡默默地想了一会，将杰基他们搜集的情报简要说了一下，指着尼可尔对阿斯兰说：“伊扎克让你尽快回去。你怎么想？”
阿斯兰细问了几句城外的情况，知道伊扎克并无打算与西联军硬碰，安下心来。他克制住自己的思念，细想当前的局势，边分析边说道：“目前虽然西联军独大，克鲁泽却是另有盘算。杜兰达尔说的终极和平，恐怕也不是单靠新军就能达成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迪亚卡听到“和平”二字便忍不住嗤道：“这又是中了什么术？一个二个打着和平的旗号掀动血雨腥风！”
阿斯兰无言摇头，却也猜不透杜兰达尔与克鲁泽的想法，只得放弃道：“城中虽然兵力不多且双方对峙，但若普兰特意图加入，则不论是罗德还是克鲁泽都不会让西联军袖手旁观。普兰特为何要来趟这趟浑水？”
尼可尔无奈地说：“玖尔夫人势单力薄，格鲁特王爷和萨拉……新王爷尤其积极，没办法。”
尼可尔的话无意中撕开了阿斯兰裹住自己隔离现实的外衣，让他无法再逃避属于自己的丑陋真实，心口尖锐的痛直窜向被烙印的胳膊，仿佛烧灼的幻觉让他产生了跌落的晕眩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尼克尔转头看到他的脸色，还没反应过来，阿斯兰已努力轻松地说：“我随你们回去。”
他的语调转换得太快，连沉思中的迪亚卡都忍不住挑眉，细心如尼可尔已急忙解释了起来：“伊扎克没有催你回去的意思，你……自己决定就好！”
阿斯兰勉强笑道：“也该回去了。那些事原也轮不到我去想。今日已晚，明日一早再动身可好？”
迪亚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到阿斯兰努力维持的笑容终是忍住了冲到口边的抢白。前一刻的自信从容突然变成了这一刻的黯然失措，饶是他一向大大咧咧，也被这无形的压力闷住了话语——那是阿斯兰与生俱来的骄傲，却已变成抹消不去的耻辱。
第二日一早，乔装改扮的阿斯兰与尼可尔离开了利安城，于次日傍晚顺利抵达普兰特军中。迪亚卡留在城中继续观望，拉斯提负责传递消息。
阿斯兰到达营地时伊扎克正在比罗的帅帐与各部将帅商议军情。尼克尔一路已将普兰特军的现状说得明白，阿斯兰在知道伊扎克是普兰特军真正的统帅后，并未像尼克尔一般露出轻松的表情，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伊扎克听到报告已归心似箭，好容易压下心头的躁动最后审视了一遍行动计划，补充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后，便不顾形象地跑出帅帐，留下不明真相的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进营帐，尼克尔和阿斯兰同时站起迎接，他却停在门口没了动作。
天色已暗，帐中只点着一盏羊皮灯，不甚明亮的灯光被尼克尔和阿斯兰的身形遮住了大半，一时间谁也看不清对方的容颜。
尼克尔看了眼阿斯兰，快步上前接过伊扎克的披风和帽盔，拉着尽职的亲卫离开了营帐。
帐门落下，隔开了外界与纷扰，也模糊了眼前的真实。阿斯兰僵硬地站着，看着同样一动不动的伊扎克，心里乱得像麻，口中尽是苦味。
不知过了多久，他下决心地张嘴，准备行礼的动作却被蓦然收紧的拥抱所制止，熟悉的气息和霸道的拥抱让他瞬间失神，混乱地翻腾出一路以来的所有记忆。
“我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同时说出的话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带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
伊扎克沉浸在激动的喜悦中，毫无察觉阿斯兰的苦涩。像要整个包容住对方的拥抱终于卸下了阿斯兰的紧张和无措，他小心地回抱，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我回来了。”
再次的确认已不复之前的彷徨低沉，他努力归拢起散开的情绪，冷静地把自己嵌回命运的轨道。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