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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异军突起 ...


  •   八月一日,东鲁遗族在东部的泗邑举事,因克鲁泽之前已调尽州郡守军,东鲁人很快便占据了泗邑、秣阳,进而攻陷了攸郡。
      当年东鲁灭国时,杜兰达尔的先辈因获罪外放,避过了王城大劫,但也无力重振旗鼓与西联人抗衡,便借乱世隐匿于山村,在数位忠心部曲的保护下,躲过了西联官府的盘查,捱过了生存的困窘,混在普通民众间在当地扎下了根。之后凭着过人的胆识与土匪结盟,一明一暗地做起各种生意。根基渐稳后他又开始打通官府关节,用各种私利公绩各个击破,以获取自身最大的自由度。
      一应准备就绪后,这位前东鲁王爷开始在当地设学办厂,在为底层民众谋取生计的同时,也为他们的子弟提供读书识字的机会,待这些孩子长大后又让他们各凭本事进入更高层的管理部门,甚至外派去其他地方独当一面。当地官员乐得一边有利益收入,一边政绩显著,对杜兰达尔家族的要求更是少有驳回,也就由得他们一点点扩大影响范围,得尽人心。
      至吉尔伯特的父辈时,杜兰达尔家族的影响力已遍及东部三个州郡,并开始向利安城内渗透。吉尔伯特便是特意被送进利安城,拜在西联大家门下,与当时最显耀的权贵子弟做了同窗,却偏偏与最没有背景的克鲁泽成了好友。
      如今,这些受影响的人不论是否是东鲁人,都已将杜兰达尔视为衣食父母,在各种传言甚嚣尘上、人心惶惶朝不保夕之际,他们能信任、可依靠的也唯有杜兰达尔家族。因而柯尔以杜兰达尔的名义振臂一呼,三郡响应者众多,随着新军攻占了三郡州府,人数也由最初的数千人上升到了三万人之众。其后新军势如破竹,连番攻下涞水、东川,直逼广昌。

      罗德一行为避瘟疫仓促离城,消息官报皆未跟上,错失了第一手情报后,直到此时方才知晓东鲁人举事的事实,顿时被堵在广昌进退不得,只能频频催促克鲁泽加快支援。八月六日,西联军前锋抵达广昌,新军却已转道亳晋,直朝利安城插去。
      罗德初见克鲁泽,看到他与穆极为相像的面容,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他不加掩饰地赞扬了克鲁泽的忠心,对之后剿灭逆贼的行动寄予了极大的期望。克鲁泽似笑非笑地听着,保持着恭谨的姿态,背脊却挺得像枪杆一般,透着股凌厉的杀气。
      罗德看得明白,更添了几分嘉许的神色,数日来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八月八日,新军由南门入城,脸蒙布巾身携避瘟丸药,甫进城门即开始井然有序地隔离清理疫情严重的东门及城中火灾重区,焚烧残留秽物,用白灰层层隔离。东门外的尸体已被禁军集中焚化,火灾现场的死尸则被新军一一清出,运往城外集中焚化。宫中因为预防及时,无人沾染疫疾,杜兰达尔更着人清查了半城的主要水源,依分布和走向筛选出可饮用水,以新东鲁内政官的名义公示于众。
      新东鲁至此浮上水面。留在城内的人早已被连番事件麻木了神经,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穆以禁军统领的名义对杜兰达尔为一己私利罔顾民生的做法予以抨击。东鲁否认了使用御魂术的指责,将事件的根源直指向太后所代表的西联皇权,同时又将广平惨案全盘托出,用血淋淋的往事为新东鲁的崛起添加了厚重的复仇注解。穆终究不是文卿,加之心有戚戚,便没能在这口舌争锋中占得上风。然而孰是孰非,于普通民众而言并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他们只关注自己失去的家园和不得不面对的死亡阴影,对凭空出现的东鲁人并无好感。
      八月九日,普兰特军从西路逼近利安城,西联军于合水扎营拦阻。罗德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安城,再看向不远处的普兰特军营,恨得咬牙切齿。他与克鲁泽商议对策,克鲁泽只回他一句“见机行事”。他意图返回城中重振旗鼓,众臣却以安全为由一致反对,最后只得在临通暂时安置。

      克鲁泽急于知晓城内的情况,天色将暗已伺机离营,进城时方才掌灯。他自有东鲁的通行令,一路无阻进了宫门,杜兰达尔已候在门边。
      “来了。”
      依然是含笑的问候,依然的云淡风轻。近一个月来的跌宕诡谲没在男人脸上留下痕迹,他仍和过往的每一次一样,轻松愉悦地迎接着这个看似强大自信,实则敏感脆弱的男人。
      克鲁泽下意识松下了绷紧的肩背,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乜着眼睛瞪他:“无聊!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作甚!”
      ——却终究绷不住唇边眼角的笑意。
      杜兰达尔笑着牵住他的手,转身向内走,闲适得仿佛仍是同窗少年行。克鲁泽四下打量静谧的庭院,不大相信地问:“这么安静?”
      “暂时的相持罢了。穆投鼠忌器,并不敢主动进攻。”
      “呵!”
      “罗德什么打算?”
      “他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要夺回一切。”
      “也是。”
      杜兰达尔说完便没再出声,克鲁泽随他走了一段,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有什么想法?”
      杜兰达尔笑着反问道:“你把普兰特牵到了这里,不会只想借刀杀人吧?”
      克鲁泽夸张地叹了口气:“伊扎克那小子精得很,想借怕还借不成啊!”
      杜兰达尔回头瞟了他一眼:“阿斯兰在我这。”
      “怎么?”
      “他能反解御魂术。”
      “怎么会?!”
      克鲁泽震惊地停步,看着杜兰达尔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杜兰达尔对面站着,神色也是难得的严肃:“雷与他正面交过手,败了。”
      “所以罗德……?”
      杜兰达尔点头道:“雷受到反噬至今尚未恢复,重新控制恐不可为。”
      克鲁泽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赌气般瞪着对面的男人没有出声。
      杜兰达尔安抚地扳过他的肩膀继续带着他向前走:“御魂术本就是奇兵,也已达成初始的目标。如今既成众矢之的,不如另辟蹊径。”
      “你想怎么做?”
      杜兰达尔偏头一笑:“咱们把这盘棋下得再大些,如何?”

      此时西联已被分隔为三部,东部被新东鲁占据,西部向北则在普兰特的控制之下,唯有利安城以南尚在西联的掌握之中。其中东部因有杜兰达尔家族的影响根基稳固,西北则因普兰特军的沿途抢掠而敌意颇深。普兰特议事堂派出官员管理民政,原意是为前方大军稳定后方,结果却因出兵行动本身的准备不足,急功近利地搜刮粮草而再次与住民发生冲突。
      八月十一,清理完城中废墟的新军转战南方,罗德暴怒,令禁军强攻皇宫,务要杀尽贼寇,生死不论。宫中推出太后、皇孙及被抓官员做挡箭牌,穆无奈停止攻击,罗德亦说不出无视人质生死的话来,只能令禁军围困皇宫。
      如此被动掣肘的局面,让一向唯我独尊的罗德极难接受,眼见南方诸郡也是兵力匮乏,欲让克鲁泽分兵向南,克鲁泽却以普兰特军凶狠善战为由,力主先拿下虎视眈眈的普兰特军,待无后顾之忧后再去收拾“只是群乌合之众”的东鲁人。罗德少有被人当面拒绝的体验,当即就沉了脸,然而克鲁泽压根无视他的脸色,继续侃侃而谈。
      其时艾伦因病留在利安城中,其余众臣皆无与普兰特的作战经历,克鲁泽虽在安陵之战中败北,却也重创了普兰特军,西联众将更对他的当机立断极为推崇,反倒将失败的主要责任主动揽了下来——毕竟当初讨论战术时克鲁泽作为主帅仅仅只是同意了他们做出的决策。

      八月十二,西联大军布置调动,分兵三路向北包抄。普兰特军机动后退,利用速度的优势拉动西联军的三路阵型,并伺机消灭突进过快、与大队脱离的小股队伍。同日,新军攻下西联商业重镇林江,截断西联商道的同时也打开了南部诸郡的大门。
      罗德闻报气血攻心,一口血喷出,人也立时翻了白眼。众人连忙抬他进内室,马毓思量再三,唤住兵部侍郎李愿,想听听他对当前战局的看法。
      李愿就事论事道:“我军虽然最为强大,对付普兰特的骑兵却并无绝对优势,相较之下东鲁贼军更易拿下。但以二者互为犄角的进攻态势,难保他们之间没有联系,而若他们当真已结成攻守同盟,则无论我们主攻何方都将被另一方釜底抽薪。战,终将是泥潭深陷。”
      马毓皱眉:“依你之见,莫非还有不战之策?”
      李愿坦然道:“东鲁与西联融合已久,早已没有纯粹的东鲁人与西联人之分,只有普兰特才是真正的异族。”
      马毓眸中精光一闪,随后又摇头道:“皇上与东鲁势不两立,又怎肯与他平分天下!”
      “当今之势,除了有或无,何谈多与少啊!”
      马毓不再多说,李愿告辞离去。

      八月十三,杜兰达尔的特使到达望月,在议事堂将普兰特独力吃下西联的难处一一摆明,力陈双方结盟的好处,承诺以利安城为界平分西联,并以利安城作为中立贸易城市,由双方共同管理。
      议事王们除了格鲁特族长和萨拉族新族长反对外,都对结盟表示了兴趣,但因意见未能统一,也就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同日,西联军寻求决战再次失利,普兰特军继续游走在西联主力之外,不断撕开包围圈,分小队袭扰辎重车辆、偷袭指挥首脑,将西联军搅得人仰马翻。克鲁泽口中骂着人,心里却忍不住慨叹:那个从不肯服输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
      当日晚间,暴躁不已的罗德再度吐血。马毓思量再三,进前提出与东鲁和谈的建议,被罗德一口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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