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另起炉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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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宝相寺查看究竟的埃尔南虽然看到了宗伯府后院的异状，人去楼空的结果却使他一无所获。他只得重新退回原位，正与主要将领商议包围皇宫、压迫贼人知难而退的行动时，宫中已率先传出太后谕旨：因禁军守卫不力处置不当，造成大量民众流离失所，故免除埃尔南与优素的副统领职务，将禁军归于兵部统一调配，由卫将军里兹暂时接管。
此谕旨一出，全城大哗，禁军更因昨夜之事成为众矢之的，仍然围聚在各个城门的人不断要求追究埃尔南和优素的责任，其中不乏当朝权贵，开启城门也再次成为最大最迫切的要求。禁军严阵以待，心中却免不了惶惑不安——为怕动摇军心，埃尔南并未及时公布太后与皇孙被劫持的消息，如今先机已失，无论是公布真相还是围困皇宫，都免不了被人质疑另有图谋，他自问并无勇气去承担可能的后果，也无胆识担负起政变的重任。
彷徨纠结中，早已荣养的老太师亲自找到了他，直言皇上已恢复正常，并在自己的协助下建立了临时政权，由前中书郎利斯主持政务，并有数位中立派官员在确认了皇帝的情况后也加入了进来。他直陈当前最大的危机，便是贼人利用手中的皇权信物混淆是非制造混乱，指出禁军是眼下最关键的制衡因素，务必站稳立场争取主动，在大军回援前控制住城内的局势。
埃尔南闻言顿时一松，虽对罗德的情况仍旧将信将疑，但有老太师出面力挽狂澜，他便像吃了颗定心丸般安下了心。听说西联大军即将回援，他也和大家一样，忽略了克鲁泽勤王的背景和当时的细节，而对他弗拉格的姓氏乐观了起来。
穆在车上借助身体的遮挡及车身摇晃的掩护割断了手脚的绳索，保持原状直到车子驶入皇宫。他本想伺机挟持雷救出阿斯兰，但始终警觉的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阿斯兰更因伤重失血半路上就失去了知觉。他只能自行逃脱另找时机，车刚停稳就突然发动，闷头冲向雷的方向，却在真挺身相护时借力从车顶撞了出去。护卫们本就有些松懈，穆又落在刀剑招呼不到的地方，瞬间的愣怔已被他跃上房顶，随即失去了踪迹。
此时宫中已完全被东鲁人控制了局面，优素在东鲁人冲击皇宫前就已被东鲁第一勇士莱纳击伤，守卫皇宫的禁军更有多人被沾有“毒血”的暗箭所伤，夜深时分一起发作，无差别攻击身旁的同僚，东鲁人趁乱冲进皇宫，挟持太后与皇孙之余，将留守宫中的主要官员也一网打尽。禁军群龙无首，又受到“兽人发狂”的恐惧支配，直到扑杀完发狂的同僚，才发现已被东鲁人包围，士气低迷下几乎未作反抗就缴械投降了。
如今这些禁军被捆锁在泰极殿的偏殿，与被抓获的官员一墙之隔，却都必须经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才能出去。杜兰达尔在正殿布置行动，太后揽着皇孙瑟缩在他身后的角落，左丞相的叫骂声被厚重的殿门挡住传不进分毫，之后被不耐烦的卫兵干脆堵住了嘴。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到中天，城门各处都有人中暑，马琉带着太师府的厨娘煮了许多绿豆稀饭，抬去城门分给众人；被隔离的火场仍在燃烧，随着残骸的不断塌落，不断升腾起浓黑的烟雾；街道上忙碌一夜的禁军疲惫不堪，仍在努力扑灭火势，尚不知晓宫中已然生变；罗德坐在太师府中，听着马毓手下的消息回报，惊觉事态已恶化至此，一贯强势的心理有了落差；而在更遥远的安陵，西联军与普兰特军正杀作一团。
泰极殿内，一夜未眠的杜兰达尔依然精神奕奕，看着外形委顿狼狈、神态却从容不迫的阿斯兰，没有掩饰眼中好奇的探究。雷在一旁叙述完交锋的过程，不甘于自己的失败，狠狠抿紧了唇。杜兰达尔安抚地揽过少年僵硬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说过，尽力就好。那阵本就是意外所得，如今看来，其作用并不止于强化控制。”他说着转而看向了阿斯兰：“我猜的没错吧，阿斯兰？”
阿斯兰不答，四下打量周遭的环境，微微皱起了眉：“你们占据了皇宫？”
杜兰达尔大方地承认道：“是！这里正是罗德的议事堂。”
阿斯兰轻轻抿唇，再开口时仍是淡定的询问语气：“东鲁？”
杜兰达尔意味深长地笑道：“不止于东鲁。”
阿斯兰讶异地盯住杜兰达尔的眼睛：“还有？”
杜兰达尔收起了惯常的浅笑，肃然正色道：“这世界之所以有战乱，正因为人的欲求永无止境。若是不再有国家与民族的界限，和平就不再是空想和奢谈。”
阿斯兰愣住，看着杜兰达尔满脸皆是不可置信：“所以？”
“我们要让世界走上正轨。”
“我们？”
“难道你不是和平的拥护者？”
阿斯兰困惑地看着杜兰达尔，努力想抓住其中不合理的部分，失血过多的晕眩感却让他恶心欲吐。杜兰达尔好整以暇地等他缓过了不适才让人带他去休息。他心中既有了新的打算，便不再限于原本的计划，吩咐人按照雷的规格小心伺候，甚至亲自开了补血疗伤的药剂，让他按时服用。
雷面无表情地看着宫里的内侍战战兢兢地扶着阿斯兰离开后，才拉着一脸不满的真告退离开。
真不情不愿地被雷拉着转出了二门，才甩开雷的手问：“他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应该逼问阿斯兰知道的事么？！”
雷悄悄握紧了拳，却用极淡的语气说：“吉尔想做的事不是你我能够置喙的，做好本分即可。”
真不满地嘟哝道：“我可不是他的部下！”
雷心头一暖，绷紧的情绪松动了几分，转身看着真温温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我这命是吉尔救的，自当为他赴汤蹈火。你若不愿，可自行离去。”
“谁说我不愿的！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不高兴！”
雷笑着摇头，看在真的眼里却满是苦涩：“我只是怕他……不再需要我……”
罗德的临时政权不消半日已被城中的各种状况搞得人仰马翻，人手的极度匮乏使他们的许多对策都无法顺利展开。老太师不顾年事已高天气炎热，四处奔波为罗德招揽旧部，却收效甚微。自罗德受控至今已过了三个多月，期间杜兰达尔多次假罗德之手换血，旧有的能臣已三去其一，再加上受藏宝图事件的牵连，到太后监国、左丞相重组班底时，真正能办事的官员已寥寥无几。许多被调职、罢免的官员早已离开，现有的肱股也在留守待命中随左丞相一起成了东鲁人的阶下囚。因而老太师能找的，只剩下同样已经告老但还留在城中的老臣，其中便有前武威将军、穆的亲叔叔艾伦·弗拉格。
艾伦一生戎马倥偬，一直是西联皇帝最锋利的兵器，八年前旧伤发作自乞骸骨，罗德念他劳苦功高，特意赐了将军府供他养老。他与得享祖荫的大哥不同，是靠拼命才搏得的一切，对罗德代表的皇权有着更深刻的感受。故而老太师一上门，他就不顾身体不便，即刻就由刚成年的幼子扶着，去太师府拜见了罗德。
罗德甫见艾伦就定下了焦躁不安的心。老将军气色不佳，腰板却仍挺得很直，见到罗德坚持行了跪礼，才在儿子的搀扶下落座，细问究竟。罗德让人找来埃尔南，由他和马毓分别讲述军政现状。艾伦听罢也是神色凝重，却对北上阻敌的克鲁泽疑虑更重。
“大哥那段情事知道的人不少，却从未听说还有个孩子。而今横空出世，仅凭弗拉格的姓氏如何取得众将的信服，调兵的兵符又从何而来？”
马毓答道：“兵符遗失时我和穆已被下狱，据说是伊安窃取兵符出城，半路被贼人截杀。至于如何到了拉乌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艾伦久不问政事，对伊安这样的后辈更无印象，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罗德却于此时插话道：“窃取兵符、私自调兵这等大事，伊安没那个胆子去做！应是太后察觉情况紧急，欲调大军控制局面，结果却弄巧成了拙！”
他仍对太后耿耿于怀。穆虽未说明受制的起因，他却忘不了菲尼斯刺向自己的那一剑。无论他们是不是被人利用，起码也有过害他之心。他自然无法原谅。
“先不管他如何得到的兵符，只要他忠心于朕，朕自当给予他足够的信任！”
罗德一锤定音，其他人便再无异议。艾伦转而问道：“前线战事如何？”
他与普兰特人缠斗多年，知道他们真正的战斗力，也了解他们的弱点，对长驱直入主动进攻的情况非常意外，也就特别关注。
罗德却没有细想，不以为然地嗤道：“普兰特不过是趁人之危，面对几十万大军的碾压，还不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一说到趁人之危，众人又想起了克鲁泽的当机立断，对他的举重若轻极为赞赏，好感度再升。
此时在太师府参与议事的，除了几位老臣，还有数位受藏宝图事件牵连入狱的官员，其中便有前兵部侍郎李愿。他因受罗德拔擢而被太后派针对，东鲁人昨夜趁乱攻击刑部大狱时，救出许多被捕的自己人，却偏偏遗忘了他，被急需人手的马毓直接放了出来。
他在一众焦头烂额的同僚中毫不出众，极少发表看法，更没有主动的建议，此刻却拿出一份军报说：“据这份二十九日的军报称，敌军不足十万兵马，臣以为其中有诈！”
众人皆不知克鲁泽去后仍有军报传回，一时都很意外，艾伦更是非常吃惊。他知道普兰特国力薄弱人口不足，但以十万兵马攻打西联却根本不会是决策层可能做出的决定。他当即要来地形图，很快锁定了安陵，却指着附近的山地担心道：“这些地方皆可以秘密穿插，若是掉以轻心，胜负恐难预料啊！”
罗德依旧不以为意，即便拉乌的能力尚无定论，西联将士却都是与普兰特人沙场征战多年的老兵，且在自己的地盘，不存在峪岭那样的情况，就更没有可担心之处了。
艾伦久未领兵，长子战亡后家人便绝口不提军情战事，对双方近期的战况并不了解，见罗德如此笃定，便也未再深入。他转而与埃尔南商议起兵力安排，尽量抽调人手支援城内的灭火行动，只有安其居，才能劝返聚集的民众，减轻城门的压力。
埃尔南领命而出，李愿随同协助。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另起炉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