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相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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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跟着穆从城墙摸进宝相寺时，大殿里已空无一人。他们很快发现殿后的通道，进入时惊动了守卫的东鲁人，双方打成了一团。阿斯兰抽空查看里面的情况，一眼看见高台上的人影，当即疾攻逼退数人后抽身向高台冲去，穆随即紧跟而上。
高台之上，罗德在术阵中垂头盘坐，雷立在他身后，左手结印当胸，右手平置于罗德头顶，掌下渐渐涌出白色的雾气。罗德浑身震动不已，在雾气中缓缓抬头，额心的伤口重又渗出暗色的血液，在雾气中渐浓渐深。
阿斯兰猜不出雷的用意，只是本能地想要阻止他的行动，但他们尚未靠近高台已被真紧紧缠住。真的眼里尽是狠厉，穆全力以赴也无法独力将他拦住。阿斯兰不愿恋战，看准方位骗过真的拦截后直奔高台，真竟然拼着受伤又追了上来。穆得势不让，一轮快剑逼得真不得不回防，阿斯兰趁机跃上了高台。
雷倏然睁眼，掌心之下雾气已开始散淡，罗德半阖的双眼随之上抬，齐齐看向阿斯兰的目光在飘忽的火光中闪着诡异的光芒。阿斯兰去势不减挺剑直刺，剑尖一点寒光正对着雷的胸口。雷不闪不避翻腕伸指，竟是一副指夹剑的架势。阿斯兰微微一惊，跟着翻腕剑尖斜挑，直插对方的咽喉，雷跟着又以二指截住去路，阿斯兰心念急转不再退避，剑身从雷的指间穿过，于间不容发之际被罗德挥手打偏！
阿斯兰暗暗叹息，心知对方乃为搏那一息的延迟故弄玄虚，自己却偏偏着了道，只能怪自己过于谨慎了。
一瞬之间，双方形势立变。穆再次被真逼开，围攻捕快的东鲁人也转向高台围来。阿斯兰面对不闪不避的罗德束手束脚，雷伺机发动了台上的术阵，阿斯兰顿觉脚下泥泞缠绕，用力迈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力量的流失。他停下了脚步，看了眼冷然傲立的雷，余光瞥见冲近台下的真和他后面重又混战成一团的其他人，挥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殷红的液体迅速沁入脚下的术阵，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剔透的红光。雷的眼神陡然一厉，催动阵势与之抗衡，罗德怪叫着高举双拳用力砸下！
一阵风过，压得高台四角的火焰蓦然一暗。罗德的拳风呼啸而下，未及近身却已定住。阿斯兰的剑尖抵在罗德的额心，左手结印搭于剑身，引着伤口的血液逆剑而上，在额心处与罗德的黑血交缠融汇，一点点反逼而入。雷背心尽湿咬牙出血，来自阿斯兰的压迫逼得他用尽了全力。他隐约感应到对方血液中与自己相似的一缕气息，却分不出更多的精力继续深究，且因这些许的分神被阿斯兰占据了更大的主动——罗德开始倒退！
这一步退后立时打破了之前的平衡，雷承受的压迫更大，胸腹间似被巨石挤压，一下没忍住，吐出口血来。真顿时暴红了双眼，挥着拳头疾冲而上，狠狠砸向阿斯兰的后胸。阿斯兰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跟着也吐出口血来，抵住额心的剑尖随之偏移了数分。罗德嘶吼不已，抬起双手握住剑身，用力推离自己的额心。阿斯兰咬牙不让，催动伤口的血流得更多，拼着背心再受重击将罗德又逼退了一步！
雷轰然跪倒，口中鲜血源源而出，瞬间浸透了袍角。刚刚避开穆的飞剑的真大叫着扑向雷，抱起失去意识的少年几个纵落已远离了后院。
罗德蓦然失去了支撑，蹬蹬连退，最后退到雷吐血的地方，再次激起了凶性！阿斯兰立于阵中，腕上鲜血淋漓不止，随着双手繁复的结印，一滴滴洒向四方。
罗德向他冲来。
穆正跃上高台。
安静的前院突起喧哗，渐渐逼近封锁的后院。
风停了！
火焰陡涨，从四角燃成一片，屏障般立在穆的身前。他急忙拧腰急停，坠落前正看到罗德跨入术阵的中心。
仿佛天火落入人间，高台中心骤然升起一团火焰，沿着术阵边缘将阿斯兰和罗德包于其中。穆大吃一惊，正欲上台援救，只见火光中阿斯兰已再次点住罗德的额心，逼他坐下后，同样伸手压住了他的顶心。火圈中弥漫起血色的轻雾，受到牵引般汇聚于罗德身周，进而聚于头顶。罗德浑身激震，面色由苍白转为酱色，又由酱色转作赤红，最后随着血雾的轻薄渐渐复原。
所有人都停止了打斗，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变化。阿斯兰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淡得仿佛透明了一般，与他的狼狈相对应的，则是罗德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
随着最后一丝血雾的消失，台上的火焰也尽数熄灭。穆飞身上台，堪堪接住力竭欲倒的阿斯兰。罗德再次失去了意识，脸上的死气却已散尽。
“先生快带他离开，迟了怕就走不成了！”
“那你呢？你还能走吗？”
“我……歇会就好。”
穆抬头看了眼台下，被惊动的前院家仆已进了院门，捕快和东鲁人又打了起来，却变成了东鲁人拼命冲向高台，捕快们奋力阻拦的局面。穆自忖无法同时带俩人离开，急切之下撮唇长啸。
功夫不大，墙外升起一盏点燃的纸灯，风筝般扶摇直上。不久，城门方向也射出一枚火箭，与纸灯呼应着，划出一道燃烧的弧线坠入黑暗。
穆一把扛起罗德，拉着阿斯兰跳下高台。阿斯兰浑身无力，被他拉得踉踉跄跄，落地时囫囵跌得狠了，半天都站不起来。查看情况的家仆已奔回呼救，东鲁人与捕快各有伤亡，已无余力强行拦截。阿斯兰再次让穆先走，穆估量着支援到达的时间，咬牙对着阿斯兰说：“我叫了支援，不久就到。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阿斯兰点头答应，穆带着罗德冲回了宝相寺，阿斯兰则趁乱滚进了台底的深处。
真背着雷逃离了宗伯府，跑上大街才发现外面已乱成了一锅粥。他茫然看着哭喊乱跑的人群，不知道该往哪去。
雷在颠簸中又吐了两口血才顺平气血缓缓醒来，甫一明白身遭的情况就让真回头，真却干脆充耳不闻。雷无力挣扎，只能由得真背着自己远离了宗伯府，这时见他没了主意，叹口气说：“你忘了吉尔走前说的话了？成败在此一举，破釜沉舟啊！”
“可是……”
“我是输给了他，但他也不会轻松。你应该帮我抓住他，而不是带着我逃跑。没有人能逃离这里，没有人。”
真蓦然惊醒，想起当时不解的动作，呼吸变得困难起来：“那些箭……？”
雷忽然笑了起来，却让真从心底感到了寒意：“他的血，已是世上最厉害的毒药。你说那个阿斯兰，还有多少血可以救人？”
真呆呆地看着一脸平静的雷，突然感到了陌生。
雷像是感应到他的惧意，漠然陈述道：“我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同样已乱的旧城区内，杜兰达尔毫不避忌地站在高挑的露台上，看着远近不断蔓延的火势，以及拖家带口开始逃离的权贵要人，冷冽的眼中依然不见任何情绪。亲卫首领过来禀告：“命运计划启动正常，除了禁军处略有损失，余下种子皆已顺利种下。”
杜兰达尔微微颔首：“城门情况如何？”
“南门北门依然如故，东门似有调动，西门尚无回报。”
“调动？”
“属下怀疑与雷少爷有关。”
杜兰达尔不禁一愣，惯常的淡定略有了几分焦急：“未派人前往查看么？我说过，要保证雷的安全！”
“米莱尼已带人去了。有真在，殿下尽可以放心！”
“就怕他不肯放手啊！何况，可能还有阿斯兰……”杜兰达尔难得地犹豫了一会，随后下决心道：“立刻冲击东门！通知米莱尼必须接应到雷，罗德可以舍弃！”
鲁兹领命欲走，杜兰达尔又补充道：“若是阿斯兰果真去了，务必活捉！”
此时已是七月三十日凌晨，人群被大火和惊恐逼向了各个城门，虽在城门守军的威压下未至于冲门，始终骚动不安的情绪却像滚开前的粥锅一样，暗藏着宣泄的危机。埃尔南不敢托大，将禁军尽量安排上城墙，只留部分轻伤人员在城区隔离火场。
东门因离宣德门较近，已是第二次人满为患。守正格鲁加尔依循埃尔南的方法威慑人群，中夜之前未见异常。他是穆多年的好友，并未因传言而对他失去信任，因而一看到约定的求援信号，即抽调一个小队的人手前往支援。结果他刚调派完，底下的人群就乱了起来，瞬间便顶着无头箭矢的攻击冲过了三重障碍。他急令换箭，一排箭雨过后，冲在最前的十多人中箭倒下，后续的人却依然不肯停步。
士兵们都看着格鲁加尔，格鲁加尔却迟迟下不了继续攻击的命令。犹豫间，人群已冲到门下，与来不及撤退的守军厮打起来，墙上的人这才看清骚乱的中心，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之中，诡异地冒出一圈无人的空地，空地中有几个粗壮的大汉，游戏般左突右冲，所到之处人群纷纷躲避，却因挤得过紧而避无可避，每每都被他们抓住一二，撕扯啃咬仿佛地底的恶鬼。很快，人群被拉扯成两段，前段挤得更紧，后段被更后的部分逼迫着，始终未与前段拉开距离。
伤者的凄厉惨呼，像他们徒然伸出的手一样，淹没在更大更惊恐的痛哭尖叫声中。城门摞起了高高的人堆，后续者继续按着前人的肩膀用力攀爬。巨大的门栓被慢慢抬起，城门终于被打开，人群收刹不住地滚出门去，一部分落进了护城河，一部分被吊桥再次挡住，在汹涌的人潮挤压下很快没了声息。
墙上的兵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后段的人群疯了般越过狂汉冲向城门，才惊醒般齐齐看向自己的长官。
格鲁加尔已彻底失去应对的能力，不忍放箭，无法劝止，只能看着人群不断丢下被绊倒、被踩踏、被抓住啃咬的人，冲向他们心中的安全之地。
闻讯赶来的埃尔南带着紧急调动过来的禁军，却只能和格鲁加尔一样，眼睁睁看着惨剧在眼前发展，徒然握紧手中的剑柄。
天亮后，东门内外堆满倒伏的人体，许多人被踩踏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陆续有人来报告各处的情况，埃尔南的面色越来越差。格鲁加尔强打精神吩咐士兵清理尸体，东门的路障一直放到两条街外，大批禁军守住了路口。
“你确定那几个真是兽人？”
“属下亲自射的箭，单眼中箭仍行动自如，胸口中箭后还又抓了个人方才倒下。如果不是兽人，谁还能如此凶悍？”
“确定未着软甲？”
“属下已亲自确认过。”
埃尔南狠狠地咬牙：“城内负责隔离火场的禁军也出了事，优素统领受伤，太后与皇孙被挟持了！”
格鲁加尔震惊不已，看着埃尔南彻底没了言语。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们必须捍卫禁军的尊严！”
格鲁加尔心中一懔，忽然想起穆，据实禀告道：“昨夜穆统领曾向我求援。”
“在哪里？”
“宝相寺。”
埃尔南眼睛一亮，神情突然亢奋起来：“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相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