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发展 ...
-
阿斯兰和穆在小院内留到了天黑,迪亚卡只歇了一会就和杰基一起出门了。禁军搜遍了里巷外围的棚屋,找到左丞相时他已被闷得没了知觉。优素阴沉地看着左丞相身处的位置,知道不远处就有一条通往皇宫的小路,心中越发焦躁不安起来。
太后和皇孙仍未找到,左丞相的被劫持使太后派更加没了主心骨,之前噤若寒蝉的中立派趁机提出了折中的建议:只要太后派拿出皇帝已受御魂术控制的证据,他们就拥护太后另立新君。
然而罗德自上宣德门后就失去了踪影,同时消失的还有代表着最高皇权的所有凭证,如今连太后都不知所踪,西联的皇权机构其实已经名存实亡。而禁军一向听令于皇帝,只要再有合乎规格的命令下达,即便穆已被指控为受人控制,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依然能召集到相当部分禁军听他驱遣。
正是源于这种担忧,优素与埃尔南决定先找到罗德,故而在找到左丞相后即将搜索的重点转到了宣德门附近。
宣德门立于旧城区与新城区的交界,原本就是皇家大典的最高舞台,因而门楼做得足够宽敞,门楼下也辟出了一大片空地,供百姓近距离观礼,瞻仰膜拜。然而罗德在宣德门失踪,却意味着他可能的去向遍及全城,无论是潜回旧城区还是在新区隐匿,对搜索来说,其工程量都不亚于之前对东鲁人的掘地三尺。
此时已是七月二十八日,距离克鲁泽撤围北上已过去了四天,昨日宣德门上的闹剧也因御魂术的曝光而转移了人们对皇帝的关注度。入夜之后,城中各处出现兽人的传言,恢复过来的左丞相重新执掌朝堂政务,满意于中立派的表态,认可了禁军的行动,并亲自带人寻找太后。
不久,被说服的太后携皇孙从藏身处现身,城内的搜查却因禁军与疑似兽人的交锋而再次引发大规模的骚动。那“兽人”刀剑加身而毫发无伤,鬼魅般的行动无人能追,登堂入室见人就咬,不一刻就将整片区域搅得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逃出家门的人冲乱了禁军的队列,“兽人”更加如鱼得水,挑着人群密集的地方追赶,很快就像融入波涛的水滴般消失了踪影。
随后,城中各处皆如此乱,人们逃命般涌向城门,很快挤满了大街小巷,在狭窄处引发争执,拥堵更甚。禁军被裹挟其中,徒劳地制止着争斗,结果却引火烧身,被失去理智的人殴打致死。
“他已经死了!”
惊慌失措的提醒没有拉回人们的理智,突然背负的罪孽反而唤醒了人心深处的兽性,无路可退的人发狂般攻击着他人,为自己打开逃亡之路。
当阿斯兰和穆听到动静跑出来时,人群已汇成了巨大的泥石流,在黑暗中滚动前行,沿途仍在吸纳零散的人流,摧毁所有的障碍。侥幸脱离的禁军不知所措,本能地远离人群,慢慢向阿斯兰他们站立的地方聚来。
“穆统领!”
有人看清了穆,惊疑不定。待看清他身边的少年,更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穆回头看了眼阿斯兰,正准备和他一起离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喊:“穆!快来帮我!”
穆听出是马琉的声音,登时变色,身形疾动向发声处奔去,留下的阿斯兰顿时落了单。禁军中机灵之人立时攻上,围着阿斯兰只道是天赐良机。
阿斯兰拔剑迎战,心知他们误将自己认作了术师,边打边喝道:“穆统领已跑远,我又怎会是术师!”
一言既出,不明所以的禁军依然不明所以,心有盘算的却在一愣之后找到了新的疑点:“你是谁?为何知道术师?!”
阿斯兰面不改色道:“我是穆统领的学生。”
穆很快带着马琉赶了回来,禁军已然停手,看着穆更是面面相觑。
“你没有被控制?”
“有人帮我解除了。”
“……那妖术竟然能解?谁这么厉害?快去报告左丞相!”
禁军窃窃私语起来,不断用眼睛瞟向阿斯兰,昏暗的光线下除了对方瘦削的体态,什么也看不出来。
穆犹豫着没有立即作答,马琉却在看清阿斯兰后惊喜地叫了出来:“你是阿斯兰吧?是你帮了穆?”
马琉的话又在禁军头上砸了一棒,有人走近前细看,认出了曾经的囚徒,不禁指着他也叫了出来:“你是那个萨拉王之子,你为何在此?!”
阿斯兰虽与穆商量过之后的行动,却没打算暴露自己,见此状况不禁皱起了眉,正欲离开,穆已不动声色地对马琉和那个禁军说:“那个阿斯兰早已病死狱中,你们认错人了!他是我早年在官学教过的学生,恰巧路过施以援手,至于替我解除妖术的高人,因我当时尚未清醒,未能看清恩人的形貌,甚是遗憾!”
马琉闻言不再多说,禁军虽然将信将疑,少年人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此时的阿斯兰比当初长高了些,面容也不复少年的圆润,只有那双绿得澄澈的眼睛,仍旧让人记忆犹新。
穆迅速转移话题道:“如今又是什么状况?你们又为何在此?”
“皇上自被统领您带上宣德门后就失踪了,我们奉优素统领之命寻找皇上,哪知竟遇到了兽人!”
“真是兽人?”阿斯兰忍不住插问了一句,与穆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除了兽人谁还能刀剑不入啊!还跑得飞快,一队人都围不住他,上墙下地如入无人之境!”
阿斯兰有些发愣,仔细又问了几句兽人的行动,慢慢安了心,但在看到人流中翻滚的浪花时,又再次拧紧了眉。
“他们自己乱了。这么多人,冲撞践踏起来依然是场灾难!”
“我去见左丞相!”
“……没问题吗?”
“马琉陪着我,不会有问题的!”
“好。我和迪亚卡再去找找那个人。”
阿斯兰说完即自行离去,禁军中机灵之人已明了穆的意图,自告奋勇地要求同去,穆答应了,带着这队禁军向皇宫奔去。
宝相寺里,雷因精力耗损过多,在药粥的作用下睡着了,真守在他身边,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时瞟一眼闭目养神的杜兰达尔。
杜兰达尔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真暗暗蓄满的力量相比,他的淡定却另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他的心中却和这夜色里不断酝酿的情绪一样,波涛翻滚难以平静。
他们从最早的异想天开走到现在,即便早已做好与所有人为敌的觉悟,不断变化难以掌控的现状仍然让他感到了压力。他从未想要真正依靠御魂术夺取一切,因为那既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对雷来说也太过残忍。他在重新看到这个孩子时就已放下因他父亲而有过的怨恨,他的家仇国恨也因为时间的距离淡得好像清晨的那一片薄雾,太阳一出就消失无踪。他只是为了成全克鲁泽的心愿,为了族中长辈代代相传的期望,才最终背起宿命的背负。
但他按部就班的布置被菲尼斯的自以为是撕开了缺口,太后的负隅顽抗更令形势急转直下。他已被逼到背水一战的境地,现实已不容他再有任何温情和犹豫。
他睁眼看向昏睡未醒的罗德,想着破解的说法,沉思地蹙紧了眉。
雷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到杜兰达尔的注目之处,暗暗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杜兰达尔一瞬回神,看着雷重又露出莫测高深的浅笑:“你想怎么做?”
雷不假思索地说:“御魂术既然需要近距离控制,反解必然也需要近距离接触。他额心有伤,即是证据!”
“你打算守株待兔?”
“只要抓住他,御魂术就能完美地为我所用了!”
雷的坚定近乎决绝,映在清蓝的眸底,显露出与他瘦弱的外形不相符的强势。杜兰达尔微微眯起了眼睛:“哦?那我们就试试!”
是日夜半,激动的人群拥向南城门,在不大的空场处挤得动弹不得,后续的人群仍在向前冲撞挤压,惊恐哭喊声震天。收到消息的埃尔南亲赴南门城墙,令守军遍举火把,照得兵戟刀枪银光铮亮,箭楼上寒光点点,并不断用去掉箭头的箭杆射向骚乱之处,才堪堪震慑住底下的骚动。
僵持间,宫中传来太后谕旨,指出御魂术乃东鲁旧人意图复辟所做的掩人耳目的伎俩,并非像传说中那般可怖,而今乱贼四处逃窜,大开城门只能给他们以可乘之机,不利于将之一网打尽。太后在谕旨中恳请大家勿要惊慌,要配合禁军早日铲除危险分子,并以太后与皇孙的名誉保证担起守护的职责,与城同在、与民共存亡。
禁军宣读完毕,将谕旨悬于醒目可见之处。埃尔南已从宣旨禁军处了解了大概情况,遂继续大声道:“所谓‘兽人’当为贼人假扮,白日昭昭下断无可能继续为祸!大家且安心回去,如见异常立即报于禁军,禁军当恪尽职责,誓将乱贼一网打尽!”
随着埃尔南的话音落下,天边绽开一线晖光,像巨人睁开的眼睛,让人心中顿时一震。很快,晖光晕白了四周的云幕,缓缓透出蛋青的天光——天亮了。
人们终于松懈下绷紧的精神,木然看着戒备的禁军、高悬的谕旨,疲惫的头脑给不出清晰的指令,最后在禁军的驱赶下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