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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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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片的核心区域也和离宫一样历史悠久,最早的住民多是在离宫里讨生活的人,生活远比普通人家宽裕,因而宅院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很多都用高墙围出个不大的院子,靠一条小巷共同出入,因其深入,故名里巷。之后随着人口增多,外围增建了许多简易的棚屋,同样有着深幽曲折的小巷,却已非昔日光景。
穆带人负隅顽抗的地方,正是里巷最外围的区域,俱是竹木搭建的棚屋,棚屋之间道路狭窄且岔道极多,屋顶更是只有一层薄板遮挡,根本站不住人,这才挡住了禁军的攻击,气得优素发狠要用火攻。
如今迪亚卡带着人摆出向外跑的姿态,却在巷道里穿梭着一路向内,最后进了真正的里巷。他已在半路扔下了左丞相,截断一截衣襟堵了他的嘴,又用绳子捆个结实,塞进一个不显眼的拐角,再用垃圾遮了个严实。穆也在同时被阿斯兰结血印灌了顶心,和罗德一样失去了意识。迪亚卡背起穆,带着阿斯兰在巷道里兜圈,最后拍开一户人家,跟着主人直接进了后院。
迪亚卡放下穆,保险起见仍用绳索捆了,再整个绑紧在椅子上。
杰基跑了进来,看见阿斯兰就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被阿斯兰不满地瞪了一眼。
迪亚卡疲惫地坐下,刚想让人准备饮食,一眼看见阿斯兰又挽起了衣袖,连忙跳起来拦住了他:“你不要命了!”
阿斯兰不在意地一笑:“哪有那么严重。趁他没醒,正好趁热打铁。”
“你……”
“真没事。等他醒了,倒又要费一番力气了。”
迪亚卡不再多说,看着阿斯兰再次割开手腕,捏开穆的齿关喂进一口血后,看一眼沾血的短剑,双手结印将光团打上剑身。
昏沉中的穆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挣扎着想要醒来,将醒未醒之际,剑尖已裹着光团抵住了他的额心。穆浑身激震,眼珠在眼皮下乱动,却始终睁不开来。他的额头流下暗红的血线,引着剑尖的光缕逐渐向内,慢慢转成鲜红的颜色。顶心处蒸腾出白雾,似将灌顶的光团倒吐而出,渐渐由浓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穆睁开了眼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阿斯兰欣慰地一笑,跟着就脸色煞白地倒退了半步。
迪亚卡抢前一步承住了他的后背,扶他在椅子上坐好,才没好气地对不停询问状况的穆说:“你被施了御魂术,现在摆脱了!”
穆顿时呆住,回想之前的经过,却只记得那晚追刺客的事,不禁又是怀疑又是不解地问:“我真的……被控制了?可摆脱又是怎么回事?御魂术……不是连术师本人都无法逆转吗?”
阿斯兰缓过了心口的气血翻腾,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便只是简单地告诉穆御魂术并非无解,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穆仍然有些转不过弯,再见到阿斯兰更有许多问题要问,但见阿斯兰面色极差,迪亚卡又是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只好硬生生忍住了好奇。因为之前的大动静,他无法再回禁军,且脱控的效果如何也需继续观察,便听从阿斯兰的建议留在原处等候时机。
再说雷,他与杜兰达尔失散后就一直由真·飞鸟保护着四处躲藏,真是他在奥布寄养人家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看似毫无共性,偏偏却是最好的朋友。真有些一根筋,不大顾及旁人的心情,雷又很冷淡,毫不在意旁人的态度,两个不合群的人最后反而接纳了对方,大概算是负负得正的最好证明了。
真在基拉起事时为给逃难的亲人挣盘缠而加入了基拉的护卫队,随基拉攻下莲池,因战功而颇受基拉赏识。其后随基拉赴普兰特救出阿斯兰,回到迦兰才知道父母妹妹已在逃难途中遇难,心神大受刺激下屡次故意冒犯军规,被基拉逐出了护卫队。他气恨不已,顿时将奥布和基拉都当成了敌人,尝试刺杀无果后,想起雷临走时说过的话,遂起了去西联找他的心。
雷虽然自小老成,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分别时见真伤心不已,自己也难免心有戚戚,便将自己是去做大事的意思隐晦地透露了几分,既为自己壮色,也让好友安心。杜兰达尔一旁看着,若有所思,最后将落脚的庄园地址告诉了雷,又由雷交给了真。
真见到雷时已是七月十七,因杜兰达尔亲自向他说明了情况,为了雷的安全,他很规矩地一直呆在东鲁人的据点里,连外出都少。再见到雷后,他看出雷的身体状况较之从前更显衰弱,便自觉充当起他的护卫,形影不离。杜兰达尔见状倒安了心,禁军突破据点时便放心将雷交给了真。
真无法理解雷的焦躁,在自顾不暇时还坚持要去找穆的麻烦,劝阻无效后只得亲自出马,哪知道竟被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雷直到此时才将御魂术相关的事情和盘托出,真震惊之余,却发现雷的状况越来越差,尤其在离开宣德门后。
然而不等真问出缘由,雷已开口求他去寻找杜兰达尔。真看着手中最后的几个联络地点,想发火却骂不出一句,只在临出门前凶巴巴地要雷保证不会再乱来。雷仍是那副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的样子在他身后说:“事到如今,早已经无法回头了。”
真狠狠地握拳,忽然想起父母和妹妹,心里闷搅着疼,却知道心疼的对象并不是他们。
如今,再次重逢的两个少年随着马车逃离险境,前路却仍有无数艰险,正向着他们一步步逼近。
优素在里巷围堵穆和雷时,杜兰达尔也将逃散的东鲁人手下收拢归整,并趁着禁军乱斗的机会转移到宝相寺,与听从雷的指令前来寻找罗德的克鲁泽手下会合。克鲁泽当初只带了四五个武功高强之人充当亲卫,余下皆归杜兰达尔驱遣。杜兰达尔见他们擅长伪装,遂在禁军中精挑了几个不显山露水的人,用他们李代桃僵,并让他们全力负责雷的安全。
当真终于带着雷也到达后,杜兰达尔才真正松了口气,起身迎向瘦弱的少年,惯常的浅笑掩不住眼底的真实心疼。
雷倔倔地站在门边,像是没看到杜兰达尔向他张开的臂膀。真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杜兰达尔,识相地没有出声。
没有任何停顿地,杜兰达尔已趋前抱住了雷,安抚地拍着他单薄的后背,让人取来熬好的药粥。
“对不起……”
雷松下了绷紧的精神,埋头在杜兰达尔胸前闷闷地说。
“穆的事确实心急了些,诏令开门却很不错。”
杜兰达尔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语气,随手拿起粥碗,自然而然地喂雷吃粥。雷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嘉许,呆呆地忘了吞咽。
杜兰达尔并不催促,只是端着勺子等着,一边继续说道:“经此一闹,城中已是杯弓蛇影,埃尔南再狠,禁军也就那么多人,真到了全城恐慌时,十个埃尔南也拦不住汹涌的人潮。当年的西联人可是用了二十万大军才困死了广平。”
杜兰达尔的眸色重又变成冷冽的暗金,声音也透着淡淡的嘲讽,让不明所以的真也听出了寒意。他探究地看着雷,迫于杜兰达尔的气势依然没有出声。
雷无视真的目光,紧盯着杜兰达尔问:“需要扩大了吗?”
杜兰达尔难得地犹豫起来,偏头看着雷,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准备好了?”
雷再次露出倔倔的表情,毫不迟疑地点下了头。
杜兰达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笑容,抬勺示意雷张嘴,喂进一口粥后才说:“先不急,挑准了再动手也不迟。”
一直没出声的真不明白他们说的内容,看着雷乖乖地喝完了药粥,才忍不住好奇地问:“阿斯兰那一下,是消去了你的术吧?他也会御魂术?”
雷这才想起罗德,想了一下才对杜兰达尔说:“那人,似乎能破解我的术。”
杜兰达尔讶异地挑眉,看看雷又看向真:“是阿斯兰?你认识阿斯兰?”
真老实地点头:“他是我们救出来的!”
杜兰达尔微微蹙眉,看着雷再问:“对你可有影响?”
雷轻轻点头道:“有反噬。”
杜兰达尔伸手探脉,凝神片刻后眉峰拧出了褶皱:“你这几日好好休息,不要再动心法。”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也不容置疑,这头吩咐完了又向着另一人道:“让阿瑟他们先回去,私下多传传御魂术,最好让他们知道还有其他术师存在。”
那人领命而去,很快,早前那队禁军离开了寺院。之后各处查探消息的人开始陆续回来,报告优素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地毯式搜索。
大殿内的人都有些不安地看着杜兰达尔,杜兰达尔沉思片刻,抬起头对着大家说:“按原计划行动吧!也许,今晚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众人领命而去,迅速分成几个小队,从破败的大殿后方离开了寺院。真这才看清原本被封死的殿门已被破开了一个洞,他好奇地过去张望了一眼,发现外面原本是寺院主体的地方已是另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