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52、尝试

　　阿斯兰突发奇想要带走罗德，迪亚卡虽觉得疯狂却明白对方急迫的心情，俩人又正好都是禁军的打扮，便头脑一热地同意了。他们趁着混乱摸上门楼，放倒留守的禁军，再看门楼上，除了罗德竟再无一人。
　　阿斯兰心中打鼓，紧张放大了不安，让他双手攥出了水来。他再次回头看了眼迪亚卡，后者难得地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却让他再次下定了决心。
　　他们左右夹住罗德，恭敬地请罗德回宫。罗德呆滞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毫无反抗地跟着走了。阿斯兰和迪亚卡意外之余，都有些庆幸地松了口气，匆匆走下门楼，安静了不到一刻的街道已再次混乱了起来。他们趁乱将罗德塞进一辆马车，顺着人流涌向城门，在临近城门时转向前往宝相寺的大道。
　　那宝相寺原是利安城里最大的寺院，鼎盛时半个西联国的人都来进香。十多年前受阿莱克斯·巴雷路的事牵连，住持被迫自焚，寺院也被官府收封，从此没落。如今偌大一座寺院已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旧山门还保留着往日的气派。
　　迪亚卡将马车停在破败的大殿外，和阿斯兰一起挟持着罗德进入大殿。罗德不再像刚离开门楼时那么安静，不断挣扎着想要摆脱禁制，阿斯兰和迪亚卡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带进大殿。
　　两人合力将罗德绑紧在供桌腿上，罗德激烈地扭动挣扎，含混地大喊大叫，被迪亚卡顺手用一块擦汗的帕子堵住。做完这些，迪亚卡才直起腰来吁了口气，抬头看向阿斯兰：“怎么弄？”
　　话音未落，阿斯兰已拔出随身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在小臂上划了一剑。罗德顿时眼里放光，死盯着流血的手臂挣得绑缚几欲断裂。迪亚卡连忙用力压制住罗德，再看阿斯兰，已一把扯出堵嘴的帕子，将伤口靠近了罗德。鲜血入口，罗德贪婪地伸长了舌头。阿斯兰单指蘸血点住罗德的额心，另一只手迅速结起手印，然后像是托着什么般反手压上罗德的头顶。
　　罗德震了一下不再紧盯着流血的伤口，死鱼般的眼睛寻到阿斯兰的一双幽绿，定定地望了进去。阿斯兰同样一震，用尽全力抵挡着突然而至的反噬力，额头渐渐渗出汗来，双手也因用力过度而颤抖不已。迪亚卡不知所措地看着，刚想上前按住阿斯兰已被慢慢顶起的左手，阿斯兰却闷哼一声，身子如遭重击般弹了出去！
　　“阿斯兰！”
　　迪亚卡扑近前去查看，不防罗德竟同时崩断了绳索，挥着折断的桌腿向他们冲来。
　　迪亚卡带着阿斯兰滚了几滚，避过罗德的攻击，反手抽出自己的兵器。
　　罗德直勾勾盯着阿斯兰，完全无视迪亚卡的攻击，像驱赶蚊虫般只用蛮力击退迪亚卡。惯于近身偷袭的迪亚卡手中只有一对短小的如意刺，面对罗德毫无章法却也没什么破绽的身法无可奈何，偶尔一击即退，罗德却对伤害毫无反应，继续舞动着桌腿向阿斯兰逼近。
　　缓过气来的阿斯兰再次割出伤口以血结印，随着双手的快速动作，他的胸前浮现一团耀眼的光芒。罗德似有所惧，慢下了前进的脚步，却又像受到无形的驱策般，挣得青筋暴露嘶吼连连。阿斯兰一声轻叱，光团暴涨直扑罗德，网一般缠住了罗德，人也瞬间移到了罗德身前，用沾血的剑尖点住了后者的额心。
　　光芒更盛，渐渐聚集于罗德的头顶。罗德暴瞪着双眼，额心流下浓稠的污血，黑得仿佛墨汁一般。阿斯兰咬紧牙，看着光团缓缓没入罗德的顶心，死死抵御住罗德的反噬之力。
　　随着光团不断没入，罗德的挣扎越发激烈。迪亚卡连忙上前禁锢住罗德的双臂，却被他拖拽得踉踉跄跄。阿斯兰紧抿的唇边渗出血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昭示着不肯退让的决心。
　　时间一点点滑过，漫长得失去了概念。当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时，阿斯兰和迪亚卡都脱力地垂下了双臂。罗德跌倒在地，额头的血线隐露暗红，已不像最初那么触目惊心。

　　他们刚松了口气，正要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远处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迪亚卡低声骂了句粗话，拉起阿斯兰跑向殿外的马车，不等阿斯兰反对已扬鞭驱动了马车。
　　马车迅疾地向外冲去，迎面撞上一队禁军，迪亚卡面不改色地直冲了过去。禁军猝不及防，被马车冲得各自闪避，待要发力追赶时却被喝止，继续向内奔去。
　　迪亚卡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冲了出来，忍不住和阿斯兰对了下眼色。
　　“他们知道罗德的位置！”
　　“嗯。幸好迟了一步。”
　　“他怎么样？你呢？”
　　“他受荼毒已深，恐怕不是这一次就能解决的。不过，母亲的遗录确实有用，总算不枉此行。”
　　阿斯兰说得轻松，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却让迪亚卡觉得十分扎眼。他欲言又止地瞟了对方几眼，掩饰着情绪继续问道：“必须要这样吗？我是说，呃，用你的血……”
　　阿斯兰默然，好一会才轻轻地说：“希望不会真像广平一样吧！”

　　他们一直跑向城门，半路弃了马车脱了军服，混进人群中瞬间没了踪迹。此时距离他们离开宣德门楼尚且不过两个时辰，城门处挤满了想要出城的平民，却被告知任何人不得离开。禁军设置了路障，严阵以待。
　　不久，城中又来一队禁军，当众宣了圣旨，却是下令城门大开不禁百姓自由出入。城门禁军紧急报告副统领埃尔南，埃尔南直斥圣旨作伪，言明太后监国，需有太后手谕方能打开城门。领头的小队长却很强硬，当众展开圣旨，将皇帝的印鉴清晰地暴露在众目之下。
　　众人大哗。无论是否见过宣德门楼的皇帝，此刻都一门心思认定了圣旨，当下就鼓噪着向城门拥去，很快冲开了路障，冲散了禁军的队形。
　　埃尔南急令城墙守卫射箭，唰唰一排箭矢过后，冲得最前的数人已中箭倒地，后面的人连忙停步，却仍被人群推挤着向前，顿时吓得大喊大叫，拼命顶住身后的推力，又挪了数尺方才停定。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后被哭喊声打破。有人跑向倒地的人，查看着伤势哀哀痛哭。
　　埃尔南站在高处厉声喝道：“没有太后的手谕，谁也不准出城！强行冲门者，杀无赦！”
　　强硬的态度打消了人们的侥幸心理，随着埃尔南重新布置好禁军的阵列，人们才心有不甘地慢慢散去。阿斯兰和迪亚卡悄悄尾随着那队宣旨禁军，看着他们回到军营，才重又换上禁军服饰，随着另一队禁军混了进去。

　　当晚，城内多处出现禁军乱斗，穆与两位副统领互相指责对方受人操控，普通士卒真假莫辨，随喜好各自站队。宫中自发现罗德失踪已乱了套，宫内的禁军虽仍听令于优素，却已不得太后信任。挨晚时分太后携皇孙赴宗祠祭祖，之后不知去向。左丞相被优素释放后，回宫中主持政务，签署下发对穆的通缉令，随即引发禁军的大规模内讧。
　　阿斯兰与迪亚卡趁着混乱四处寻找穆，穆的支持者却因人数的劣势，天亮时已被各个击破，只剩下最后一队被围困在里巷，仗着地形的优势负隅顽抗。
　　优素听说穆和施术者正在其中，一发狠就要放火，被谨慎的亲卫拦住：“皇上与太后下落不明，若在此地烧死了术师，一旦事件平息，无凭无据之下难免要拿将军做替罪羊，到时候可就百口莫辩了！”
　　优素听闻不再莽撞，只令手下死死围住，自将现状呈报左丞相。左丞相听说困住了术师，当下就从宫中赶了过来，半路却被人劫持了马车，刀抵着脖子押了过来。
　　优素一看劫持者是个未成年的少年，顿时起了轻视之心，一边假意与之周旋，一边令手下从后偷袭。哪知那少年身手极好，头也不回地反手刺出，正正刺中那人的心口，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刚想趁机扑上，那刀又已回到左丞相的颈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条血线顺着刀锋流淌下来。不用那少年出声，左丞相已哇哇直叫地让优素不可轻举妄动。优素无奈，认真询问少年的打算，少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交换！”
　　雷跟在穆的身后从屋中走出，比从前更显瘦弱，一双眼睛却毫不示弱，冷冷地睥睨人群。穆面无表情地走到左丞相面前，接过少年手中的刀，重又挟持住左丞相。少年拉着雷跑向马车，雷的手中结出一团微光，不等他出声，少年已在他身后默契地发力，推着那团光袭向左丞相的后心。
　　阿斯兰本就隐在人群中向穆那边靠近，一见雷的动静当即咬破指尖快速结起了手印，未及多想已冲到穆与左丞相身后，挡住了疾飞而至的光团。马车迅疾离开，雷的身子一歪，倒在了少年身上。迪亚卡翻腕握紧如意刺，抵住左丞相的左胸拉着他后退。穆断片般愣了一下，随着被带动的左丞相向后退去。
　　优素顿时傻了眼，搞不清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阿斯兰的动作太快，无人看清他刚才做了什么，只是配合着迪亚卡的行动，看着更像是双人劫持。
　　迪亚卡兀自嬉皮笑脸地道：“别动！否则就等着收尸吧！”
　　优素无奈，看着四人从眼前转进另一个巷道，才挥手让人跟上，然而只这一会功夫，便不见了四人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煞有其事地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