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51、暴露

　　拉克丝在玖尔军中寻找阿斯兰碰壁后，因担心菲尼斯的状况而转向奥布，于七月十五日到达莲池境外，对奥布突然进入战争戒备状态非常吃惊，当即想到了菲尼斯，立刻就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她自报家门让人尽快向上通传。七月十九日，基拉亲赴莲池，与拉克丝简要对谈后即和她同回迦兰。拉克丝听闻菲尼斯的狂化再次惊得面无人色。
　　七月二十二，基拉与拉克丝回到迦兰。拉克丝探望过卡嘉莉，即向韦礼安详细询问了菲尼斯的状况，知悉他竟然一路都在咬人喝血时，心跳得彻底乱了节奏。她艰难地看向基拉，已有心理准备的基拉仍觉得心中一沉：“怎么？”
　　“你知道……失魂是会传染的吗？”
　　基拉一下站了起来，努力压住心底的惊慌，问：“怎么传染？”
　　拉克丝的喉头像是堵了团棉花，嗫嚅良久才挤出句话来：“像……卡嘉莉那样……”
　　基拉呆了一瞬，随即一把揪住拉克丝的衣领，厉声喝道：“菲尼斯到底来奥布做什么的？你让这个怪物来奥布做什么？！”
　　他的手用力得爆出了青筋，拉克丝被勒得喘不上气，拼命去扯他的手，却撼动不了半分。
　　“他……是来找……阿斯兰的……”
　　基拉一顿，随即又收紧了几分：“找阿斯兰？那为何要来奥布！”
　　“你……先松手！”
　　拉克丝倔强地不肯再说，基拉狠狠地与她对峙着，好一会才松开自己的手。
　　“说！若再敢隐瞒，我连你一块杀！反正卡嘉莉……”
　　他说不下去了，眼框发红，紫晶般的眼眸蒙上了雾气，遮去了眼底的狠厉，唯余悲伤，霎时又换成孩子般的无辜模样。
　　拉克丝心中纠结彷徨，曾经的理直气壮早被连串的打击动摇了根基。她小心地看着基拉，没有任何隐瞒地把所有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基拉对西联的权利更替毫无兴趣，只抓住最要紧的一句追问道：“阿斯兰真有办法？”
　　拉克丝犹豫半晌，最终仍是如实地摇头道：“我不知道。伊扎克不肯让我见他。”
　　“又是伊扎克！”基拉恨恨地咬牙，随即把阿斯兰的去向告诉了她：“阿斯兰已不在玖尔军中，他上月就去了西联。还是我把他救出来的！”
　　拉克丝一愣：“他回利安城了？”她略一思忖，随即眼中放出光来：“看来，他真的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基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我们快去找他！”

　　基拉与拉克丝刚出莲池就已听闻普兰特军攻打谷原的事，两人顿觉不妙，加快了路上的行程，赶到谷原时关防已破，关外遍地尸骸无人收殓，恶臭难当，拉克丝当场就吐了起来。入夜后，关内依然火光冲天哭叫声不绝，凄厉得让拉克丝不得不捂住双耳。基拉想起父亲自杀时的情景，眼中跳着意味不明的光，狠狠地握拳。
　　第二日一早，关外又是一阵马蹄杂沓人声鼎沸，待基拉看清玖尔军的军旗，当下就要去找伊扎克，被拉克丝用力拦住。再看伊扎克，已马不停蹄地带着队人进了关。
　　基拉与拉克丝度日如年般直等到午后，清理完尸体的玖尔军才陆续都进了关。他们正想设法混进去，就见一个穿着普兰特军服的人躲躲蹭蹭地逆行而出，渐渐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被基拉一把抓了过来。
　　那人大吃一惊，反手一肘捣向对方面门，被对方用力扭住。
　　“托鲁？”
　　“殿下！”
　　托鲁不及细说自己的经历，挑着最重要的告诉基拉：“我在这里见过几个‘病人’，其中一个像菲尼斯亲王一样，发狂了！”
　　基拉没有意外，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手：“我知道了。现在我们要尽快找到阿斯兰，才能找到应对的办法！”说完他又看了眼破败的关墙，思量半晌，最后对着拉克丝说：“普兰特这一动恐怕更加大了变化的异数。菲尼斯的遗祸未清，卡嘉莉也不知何时……。奥布离不开我，奥布也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让托鲁带这队亲兵陪你回去，找到阿斯兰后立刻带他离开，迟则生变！”
　　拉克丝点头，眼见普兰特人守住了关口，只得另寻向导从小路进入西联。

　　七月二十一，蕾诺亚的小书房在密室搜查中被发现，但阿斯兰已提前转移了母亲遗留的书札，并和迪亚卡一起，借助艾尔斯曼家高超的变装本领，游走在利安城的大街小巷，一边摸情况，一边设法与穆接触。
　　穆自十七日开始行动后就不曾好好休息过，杜兰达尔和雷的出逃令事态再度变得严峻，罗德虽未发狂但已与废人无异，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再出现一个罗德，下一个又会是谁。因而抓住杜兰达尔和雷就成了穆最紧要的任务。他不眠不休地根据前一轮的搜查反馈制定新一轮的搜查方向，过筛般翻遍了城内的每一处场所，除了抓到些可疑分子，始终没找到主犯的踪迹。
　　马琉从禁军的行动中察觉了穆的行迹，仗着与他熟稔，很快摸到了他的指挥所。穆倒是没想瞒她，将自己猜测的结果告诉了她，顿时将她吓得不轻。此时马毓也已出狱，重新接掌刑部，配合穆审讯疑犯追踪杜兰达尔与雷的藏身之所，同样忙得顾不上回家。马琉有心帮忙，便去请教老太爷，老太师甫一听说就已明白其中的关窍，再与之前藏宝图的事件相联系，便指点孙女去找东鲁离宫的修造图。
　　东鲁离宫未经战火，一应资料保存完善，工部未费多大周折就找到了修造图。穆组织人力迅速挖掘，不到一日已挖出地道，循着线索终于找到东鲁遗族的据点，却仍在混战中被杜兰达尔和雷逃脱。

　　穆在城内全力搜捕杜兰达尔和雷，无暇关注城外的动静，也就未能察觉克鲁泽的煽动对城内人心的影响。克鲁泽撤围北上后，城内多了不少热心的官员，主动分担穆与马毓的工作，却让已露面的东鲁人再次失去了踪迹。
　　七月二十五日夜，连续多日未曾好好休息的穆在热心同僚的劝说下回家休息，守候多时的阿斯兰正想靠近，黑暗中忽然闪过一道凌厉的尖芒，直奔穆的后心而去。阿斯兰距离太远相助不及，只能大喊一声“小心”。穆听到风声侧身闪避，不想又有数点尖芒袭来，堪堪封住他闪避的路线。穆拼着划伤肩膀避过要害，足尖一点已追着暗器的来处奔了过去。阿斯兰连忙紧紧跟上。
　　穆边追边放出告急信号，阿斯兰犹豫地停下。很快，身后出现大队禁军，掠过躲在暗处的阿斯兰向前追去，阿斯兰只得遗憾地转身离开。
　　七月二十七，禁军收到指令暂停了对东鲁遗族的搜捕，得到消息的太后派首脑左丞相在醴泉宫外截住了穆，严加申斥之余，大有要撤换禁军统领的意味。穆出手制住对方，被同样过来细问究竟的副统领优素质疑，相持之间太后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一眼看罢，即匆匆回转紧闭宫门。优素与左丞相诧异，穆趁机以身体欠佳为由告退，却于中途转向罗德的住处，将他秘密带离了皇宫。
　　不久，罗德出现在宣德门门楼，门楼底下早已挤满被庆典礼炮召来的民众，骤然看到罗德，顿时响起一片惊诧意外之声。罗德随即开始讲话，历数太后与其身后势力的种种劣行，号召大家拿起武器，为捍卫真正的皇权而战斗！
　　他的话呼应着克鲁泽的讨伐，让很多人立时有了立场，甚至连闻讯赶来的禁军都有了动摇——除了直接参与宫中行动的禁军，大部分禁军官兵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御魂术更是从未被人公开证实过。
　　宫中直到此时才发觉罗德的失踪，太后当即就吓傻了，搂紧年幼的皇孙再没有半点主意。左丞相眼见形势急转直下，一狠心也跑上了门楼，张口就说罗德已是御魂术下的傀儡，再也不是西联的皇帝！
　　他的话夹在罗德鼓动的话里传开，好一会没有引起任何反应，然而随着罗德毫不停顿的持续演说，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诡异的寒气。
　　议论与争执都停了下来，偌大的场所静得只剩下罗德有气无力的声音，仍在重复着之前的话语。
　　头顶的太阳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每个人却像站在冰雪之中，连呼吸都好似已被冻住。有人小声地打听御魂术，被问到的人却只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下意识地反驳道：“哪里还有什么御魂术，术师早被杀光了！”
　　“那……皇上是怎么回事？”
　　瑟缩发抖的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到罗德身上。罗德正好抬头，看向人群的眼睛没有焦点，空无一物般像是两个黑洞，无端就让人心生惧意。
　　穆已令禁军制住了左丞相，豁出去的左丞相继续大喊道：“术师肯定就在附近！穆统领也中招了！你们再不看清形势，这里就将是第二个广平！”
　　禁军混乱不已，齐齐向穆看去。穆面无表情地下令带走左丞相，后者挣扎着跳脚，扯着喉咙继续大喊：“那个医官，杜兰达尔！正是东鲁后裔！他们来报当年之仇了！”
　　这一下禁军尚未有反应，底下的人群已哄地一下乱了，慌不择路地四下奔逃，瞬间就将恐慌情绪放到了最大！毫无章法的拥挤碰撞，不断将力弱之人推倒在地，很快就被更多的人踩得动弹不得，场内一片狼藉，哭喊声震天！

　　阿斯兰与迪亚卡赶到时，门楼前的人群已散了大半，地上匍匐着许多人，有知觉的仍在挣扎着向外爬，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死是活，却无一人回顾相看。
　　阿斯兰倒吸一口凉气，看一眼同样震惊的迪亚卡，抬头向门楼看去。
　　高耸的门楼上，罗德依然呆立在原地，左丞相已被拉走，禁军却分成了两队，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穆欲上前带走罗德，被匆匆赶来的优素截住。穆当即变向，晃过优素一把捞起个瘦小的亲兵，夹着人就向出口冲去。禁军连忙围堵，却根本拦不住技高一筹的穆，三两下就被他打开了缺口，眨眼间已奔下门楼。
　　阿斯兰看着大队禁军追着个人影从门楼奔出，再看罗德竟仍然站在原处，心中不由得一动，犹豫地向迪亚卡看去。
　　迪亚卡皱眉，抬头看看罗德再看一眼阿斯兰，不大赞同地问：“你确定？”
　　阿斯兰认真地点头：“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