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迫不及待 ...
-
利安城原是东鲁的离宫，虽然也是城，规模却不到如今的四分之一。广平被弃后，西联将这里改成了王城，修建了城墙和护城河，扩大了城区的范围，原本的旧城区就成了皇宫及权贵要员的居住地，而前阵闹得沸沸扬扬的东鲁藏宝图碎片也正出现在这个区域。
世间多有藏宝传说，这一个却显得尤为真实。碎片依次被人偷出，再被人收拢拼合，最终的藏宝地点正是当年离宫的中心。民间早在太子被害时已出现广平屠城的各种传说，及至藏宝图碎片流出，东鲁王族后裔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艾尔斯曼家族查出杜兰达尔的背景后已将情报传回普兰特，议事堂内的意气风发顿时像被扎了个窟窿的羊皮筏一样泄了气。他们再次召令克鲁泽回国，克鲁泽却以箭在弦上为由一口拒绝。议事堂内的诸位大人这才发现一切从不曾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自以为利益受到极大侵害的几位主事王爷当即就撤了克鲁泽的兵马大元帅，改由伊扎克统领全军，并令伊扎克趁西联内乱之际率军跨过格鲁河。玖尔夫人当即提出反对，但已拦不住利欲熏心的孤注一掷。
七月十日，十八万普兰特骑兵在崖陆准备渡河，伊扎克神情严肃地立在岸边，看着湍急的河水眉头深锁。
尼可尔和海涅跟了过来，比罗及其他部族将帅也跟了过来，一起看着河水七嘴八舌。
伊扎克与众将交换过意见，一致认为此处不是渡河的最佳地点，便派人去另几处渡河点查看。功夫不大，探路的人回来，都说上游水量颇大，几处河岸或坍塌、或水位暴涨，都不利于骑兵渡河。伊扎克莫名松了口气，正想据实上报，议事堂竟又发来了催促指令！
伊扎克当即上马，一路换马不换人地赶回望月，未及歇口气就直奔议事堂。他刚到门外，就已听到里面争吵的声音，比赛似的一声比一声高。他站着门口整理了一下情绪，才伸手推门。
屋内众人浑然不觉，仍然沉浸于算计与争执之中，只有无奈扶额的艾萨丽亚看到了儿子，惊讶地抬起头来：
“伊扎克？你怎么来了？”
众人这才看到伊扎克，不等伊扎克回话，已有矛头对准了他。
“大军不是在准备过河吗？这个时候你回来做甚？”
伊扎克沉着脸，把渡河的困难一一说明后，直接对南进计划提出了反对：“普兰特刚刚脱离亡国危机，兵员不满，粮草也不够充足，被迫迁移的牧民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支持军备？此时南进，必将泥足深陷进退维艰！”
众人本就烦躁，闻言都把火气发向了伊扎克。怀特当即拍着桌子斥道：“西联广袤，且正是收获的时节，铁骑到处还怕没有粮草？！如今西联正当内乱，又有东鲁旧人思谋复国，边境空虚人心惶惶，正是我们出奇兵的最佳时机，你可不要因为妇人之仁而贻误战机！”
众人纷纷附和，同时大骂克鲁泽过河拆桥，骂到最后竟然同仇敌忾了起来，全然忘了此前的利益分歧。
尤利偷偷看了眼艾萨莉亚，见她冷淡地垂目不语，便出言调和道：“伊扎克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谨慎的态度实属难得。他自小就在军中，又跟着克鲁泽征战多年，对局势有自己的看法也很正常。”
他的话自然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不等怀特反驳，希尔曼·格鲁特已阴恻恻地开口道：“什么正常的看法，怕不是受了某人的蛊惑吧！”
众人均是一愣，伊扎克则气红了脸，愤怒地反驳道：“一派胡言！”
格鲁特继续阴阳怪气地说：“是否胡言不如让你的奴隶自己来说。”
“好了！讨论军情又扯什么奴隶！”艾萨莉亚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喝止：“你们都说出兵有利，但伊扎克提出的问题更加实际！如今正是格鲁河水暴涨的季节，贸然渡河只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反对强行渡河南进！”
这是艾萨莉亚近两个月来首次鲜明地表达自己的态度，顿时让整个议事堂都静了下来，也让各有盘算的众人重新想起她才是接任萨拉王位置的人。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激进派心中自然不服，却互相观望着谁也不肯带头叫板。尤利再次当起了和事佬：“西联乃百足之虫，哪有那么轻易就让杜兰达尔钻成空子。我们不如静观其变，等一切准备妥当，也许正能收渔翁之利。”
伊扎克对此不置可否，艾萨莉亚仍然冷着张脸。怀特皱紧眉头四下观察，拿捏不定地没有出声。格鲁特再次反驳道：“何时才是最佳时机？又凭什么认定此时不是最佳时机？无法渡河不过是个借口，其中真意，恐怕只有玖尔小王爷自己才知道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伊扎克到底年轻，几次三番地被针对挑衅，终于忍不住了。
格鲁特冷冷地看着他：“你那个奴隶，还好么？”
伊扎克硬邦邦地蹦出四个字来：“不劳费心！”
格鲁特哼了一声：“人都被放走了，当然不用费心了！”
“你！”
怀特瞬间抓住了重点：“什么？阿斯兰逃走了？伊扎克，到底怎么回事？！”
伊扎克突然明白过来，用力下压嗖嗖直窜的火气，实话实说道：“玖尔军此前遭遇偷袭，他被人劫走了。”
这下连艾萨莉亚都感到了震惊：“你……”
不等艾萨莉亚发话，怀特已抢先喝道：“你还要包庇他到何时？！”
伊扎克不为所动地昂着头，迎着针对自己而来的激烈斥责，毫不留情地反嗤道：“他如今只是个奴隶，你们还害怕什么？”
“……这不是害怕的问题！这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岂能容他轻易逃脱！”
“他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吗？！你们说他叛国，又有什么真凭实据？”
“拉克丝……”
“不就是个拉克丝·克莱茵吗！就算刺客真是她招来，贵霜王信物也不该出现在刺杀现场，更无法证明与阿斯兰有关！”
伊扎克不顾一切的言论顿时引起了怀特的强烈不满，当即拍着桌子反击道：“当初的审议小王爷也是投了赞同票的，现在却又强行质疑，如此行事无度出尔反尔，根本就是对议事堂的公然挑衅！”
“伊扎克！”伊扎克还待再说，被艾萨莉亚厉声喝止：“阿斯兰的事早已定论，此刻绝非重议的时候！你身为一军统帅怎可如此轻重不分！”
听到母亲发话，伊扎克收起了昂扬的斗志，别转头不再出声。艾萨莉亚暗暗叹了口气，严肃地将议题拉回正途：“既然此时不宜南进……”
“我反对！”格鲁特再次提出了异议：“是否适宜不是小王爷一个人说了就算的！他认为不适宜，我们格鲁特家族却不能认同！”
艾萨莉亚眉头紧皱，盯着一脸倨傲的男人耐着性子道：“有话请直说！”
格鲁特夸张地对着众人行了圈礼，傲慢的目光扫过玖尔母子，志在必得地说：“玖尔小王爷既与我们意见相左，想必也不能忠实执行议事堂的决议。我建议改由比罗·格鲁特担任统帅，继续实施南进的战略计划！”
七月十五，普兰特军在新任大元帅比罗·格鲁特的率领下强渡格鲁河失败，隔天转道商路向谷原进发。伊扎克被解除元帅职位后议事堂以监管不力为由让他详细交代阿斯兰在玖尔军中的所有动向，目的自然为了清查阿斯兰的支持者，杜绝可能出现的报复行动。
伊扎克对此嗤之以鼻，拒绝合作的结果就是被议事堂强行滞留了三天。艾萨丽亚担心比罗统军过于自负，说服伊扎克先顾眼前。
伊扎克听从母命开始配合，怀特仍然不信，又调回伍丁和另几位军奴队将领详细询问，玖尔军也因此未随大军一起行动。
七月二十一，重获自由的伊扎克与军奴队众将赶回崖陆与玖尔军会合。隔天普兰特大军的前锋抵达谷原关外，试探性冲击关口，被西联守关将士以排弩击退，于关外安营扎寨。七月二十三，比罗率全军抵达，稍事休整即开始强攻，谷原守军顽强抵抗，靠着高墙利弩将不擅攻城的普兰特军挡在关外，强行硬冲的普兰特兵马死伤惨重。
比罗头回当此重任，希尔曼·格鲁特又是极为自负与好面子之人，对比罗的期望自然也是十分殷厚。只是格鲁特军的战力历来只够中上，既比不上玖尔军的骁勇，也比不得萨拉军的王者之姿。帕特里克亲征的年代就从未拿过中坚的地位，克鲁泽掌帅时同样也未能展露峥嵘。因而即便战术单一伤亡严重，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比罗仍然下达了继续强攻的命令。
海涅当即提出了反对，其后萨拉族、怀特族以及马克斯维尔族将帅都提出了质疑，比罗一意孤行，亲自率领格鲁特军冲杀在前，其他人见状只能率军跟上。
马鸣萧萧，尘土蔽日，金鼓之声震耳欲聋。商旅百姓早已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熏人欲呕的血腥气和□□腐烂的臭味。沿路排开的茶寮饭肆尽数被毁，不甚高大的关城垛口趴着未及搬开的尸体，面对不断发起强攻的普兰特军反击的箭矢越来越零落。
七月二十六，普兰特军以伤亡总数近六分之一的代价攻陷谷原，杀红眼的比罗放任部下烧杀抢掠，一时间到处都是哭喊咒骂之声，焚烧房屋的烟雾混着血的腥气四处飘散，遮蔽了毒辣的日头。入夜之后，镇内的骚动不减，有人在刺激下发狂，追着兵士乱咬乱啃，刀剑加身也浑若无事，直至血尽气绝方才倒地不起。
海涅担心骚乱加剧反抗更大，与其他将帅一起劝阻比罗。比罗正因亲眼目睹狂人的攻击心有余悸，便顺势终止了暴虐的指令。
七月二十七，伊扎克率玖尔军到达谷原，往昔繁荣的谷原关已变得满目疮痍死尸遍地，饶是他见惯了此类战争场景，对着满地无人收殓的尸体仍是忍不住皱起了眉。他下令玖尔军在关外扎营，清理记录尸体特征后就地掩埋，自己则带着亲兵进了谷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迫不及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