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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明争暗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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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德咬上菲尼斯的脖颈时,菲尼斯是极度震惊的。他的脑中瞬间闪过许多信息,皆是最近恶补的、与御魂术相关的内容,知道失魂者的咬啮形同瘟疫的传播,心里顿时凉了大半。但他又是那么的不甘心,在最初的崩溃发泄后,杜兰达尔的压迫反让他有了背水一战放手一搏的念头。他放出了雷,且听从杜兰达尔的建议将起居转到毓华宫附近的明华殿,依靠雷控制罗德的法术衍波缓解心头莫名的躁动。为了打消杜兰达尔的疑虑,他安分地表演着臣服的戏码,在朝议中忠实地站在罗德身后,支持他的所有决议,甚至不惜与反对的朝臣们直接对抗。
但他过分用力的表现反而激起了朝臣们更大的质疑,以至于各项新任命都无法顺利下达,耿直者拼死进谏,精明者则开始了细致的调查。这些都直接影响了杜兰达尔的计划实施,使他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应付来自朝堂的阻力。
菲尼斯便利用这些许的空隙开始进行自己的布置,一边利用朝议争执安插自己的人手,一边不遗余力地寻找破除自身魔咒的方法。
六月十三,拉克丝传信告知奥布的处置结果,菲尼斯心不在焉地看完,灵机一动提出要罗德亲赴奥布参加新国主的继位典礼,以示西联对奥布的重视和诚意。朝臣纷纷附议,联系到西联在奥布国政中的介入与结果,皆已将奥布看作为西联的附庸,几乎无人担心此行的安全问题。雷意料之外,只能让罗德以身体为由推辞,结果众臣纷纷推荐由亲王代行,誓要成就这段形式上的招抚美事。
雷不敢自作主张,将此事按下再议。杜兰达尔知道后沉思片刻,侧脸看着屋外不在意地说:“他想折腾就由得他去。正好也可以看看二度失控的潜伏期是多久。”
雷不再多问,晚议时便让罗德允了朝臣的提议,由菲尼斯替代自己接受奥布国主的臣服,并颁告所需承担的义务。
消息连夜传往奥布,但信使到达时,卡嘉莉的继位仪式早已结束。拉克丝看着消息内容,担忧地蹙紧了眉。所幸是菲尼斯亲来,她自忖尚有回转的余地,也就未将消息内容告知卡嘉莉。
菲尼斯接了任命后,就开始磨着雷要出行的护符。雷冷着脸不理,他也不以为忤,见到杜兰达尔才向他说明奥布归附的种种好处,俨然一副为他人做嫁衣的无私姿态。杜兰达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不多说,只是让雷为他准备了他要的东西。
彼时他已经由太后了解到先祖那段历史中被隐藏的一个细节:戴尔斯在当年的内讧中也曾被人咬过,后来却未像其他人一样变成兽人。事件平息后的论功行赏,卜算国运的太史令却由一个生人出任,众人皆好奇他的来历,却不了了之。
菲尼斯对此大感兴趣,但太后向之打听的人年事已高,很多细节都已遗忘,加之当年风云变幻,奇诡之事叠出,他们这支侥幸站对了地方,才不至于像其他支族那般迅速湮灭,对这个小小的太史令自然也没有特别的关注。
太后原已将事情猜出了三分,因为害怕而下意识地拒绝承认,菲尼斯的请求却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她哭着问菲尼斯到底是谁,又问罗德到底怎么样了,菲尼斯没好气地打断她道:“知道是谁又能如何?他若死了罗德也彻底没用了!”
太后吃惊地看着菲尼斯,泪眼婆娑地责备道:“他是你亲哥哥啊!你怎能如此无情?!”
菲尼斯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母亲说:“若非他搞来个葛伦索,又何至于如此!”
太后无语,哭得越加难抑。菲尼斯不耐烦地劝她道:“只要解了我身上的魔咒,我会让他寿终正寝,不会让他吃苦的!”
太后知道已无选择,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菲尼斯身上,擦干眼泪就去联络本家族长和诸位掌权者,只说罗德近来大失常态,一味限制打压老臣,宠信提拔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恐怕已被奸人蒙蔽甚至是被暗中控制,让大家打醒精神以应对可能的变故。
众人本已有所怀疑,闻言立刻就有人提到了御魂术。太后不肯明说,回避地地抹起了眼泪,却让众人的怀疑更落实了几分。想起御魂术的霸道及罗德发狂事件,都有一种如履薄冰的危机感,再听太后说及菲尼斯的担忧及为让兄长摆脱控制所做的努力,纷纷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至于菲尼斯当时被咬及事后听话的表现,都被太后解释为菲尼斯主动采取的策略,是无可奈何下的铤而走险。但她再三申明他已经找到了方法,肯定能消除受到的影响,让大家尽管放心。众人皆对御魂术了解不多,见太后言之凿凿,提着的一颗心大多又放回了肚里,少部分没有尽信的,也因为利益关系,依然选择支持菲尼斯。
太后自菲尼斯搬入明华殿后就借醴泉宫失窃事件撤换了宫内大部分内侍,亲自去请当年助自己成功上位的原内宫主管尼莫出任醴泉宫新主管,将醴泉宫整治得滴水不漏。杜兰达尔虽知太后与一些老臣另有动作,但因未能控制禁卫及受醴泉宫整顿的影响而无法知道详情,遂与克鲁泽加紧了针对穆的行动。
其时阿斯兰和迪亚卡仍在玖尔军中,埃尔斯曼家族仍在惯常的情报路线上。罗德发狂虽然在宫中闹得厉害,但因禁军封锁及时,并严格控制相关宫人及在场官员,民间几乎一无所知。马琉听到了点风声,找穆核实时穆也未对她实话实说。至于菲尼斯被咬,也因此成为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很快就无人在意了。
六月十七,菲尼斯摆齐仪仗出使奥布,临行前细挑了一批随行护卫,由穆的堂兄韦礼安·弗拉格率领,衣甲鲜明地随着亲王离开了利安城。杜兰达尔暂停了官员调动,加紧对兵部的渗透力度,巴陵周边出现许多江湖人士。
六月二十,离开多日的克鲁泽重新回到利安城,各文武大臣的府邸附近陆续出现陌生的货担或小贩,来往穿梭流动,惹人生疑。穆有所警惕地加强了禁军巡逻的力度,并知会各位大人加强府邸的安全防卫。
六月二十三日夜半,平静了十多天的皇宫突然出现刺客的行踪,罗德因夜宿妃嫔寝宫而逃过一劫,留在毓华宫偏殿的雷被误伤,大声呼救时禁卫才有所反应,但仍被刺客逃脱。刺客接连又闯了几座宫殿后,才被禁卫困于一隅,未及近身已服毒自尽。
此事令罗德大为震怒,在朝议上连番斥责穆及利安府尹的失职,着刑部彻查刺客身后背景。马毓手下有个非常熟悉江湖门派的捕快,很快就从刺客遗留不多的信息中查出了他的门派背景,竟然与穆的师承有关!马毓情知非同小可,压下结果没有上报,让妹妹找穆套问详情。穆对马琉自然没有隐瞒,但他虽然知道师门的结构,却因当时年幼,又是娇惯的少爷,与其他师兄弟并不投契,这时让他细说,还真说不出什么。
马琉不知具体细节,见他如此倒是安下了心。马毓见妹妹这边探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一边建议穆审查禁卫,一边将此事告诉了告老在家的前太师祖父。
马家是中原大族,缪宗年间就已生根,至东鲁时已有几代入朝为官。西联崛起时为避战祸举族南迁,直到马老太爷重新入仕才又将宗族迁回中原,并因马皇后而声势鹊起,成为罗德最倚重的左膀右臂。马皇后病故后,马毓的父亲在权利斗争中因过于耿直而被针对,随着太师马名祖因病告老,他也被排挤出了权利中心,一度风光无限的马家就此式微,只因罗德仍然念记着皇后,才未至于一蹶不振。
马名祖虽已远离朝堂多年,数十年权利争斗浸淫出来的敏锐仍在,听马毓说完已知有人觊觎穆的位置,却未想到那人正是操纵皇帝的幕后人,只按正常套路让孙子单独向皇帝说明情况。
他们都以为罗德仍是原来的罗德,对马家始终拥有足够的信任。马毓自诩忠心无贰,为了罗德的安危也不能让觊觎者得逞,便找了个机缘进宫,当面向罗德剖清了原委。
罗德问清了所有细节,要来了证物及证人,反手就将马毓和穆都下了大牢,并立即更换刑部官员,将马毓的亲信手下一并撤换。
此举顿时令朝堂大哗,知道原委的太后一派为禁军统领一职与罗德展开了强硬对峙,不明细由但已起疑的大臣也以禁军统领职责重大为由加入声援,更惊动多位赋闲养老的将军携手再上朝堂,将一堂朝议直吵得沸反盈天。
杜兰达尔近两个月来通过各种渠道提拔上来的官员,资历与背景都不够深厚,在与老臣们的对抗中无法给予罗德强有力的支持,更显得罗德的强硬色厉内荏。在衡量过利弊得失后,雷果断选择退让,由副统领暂代正职,待刑部查明穆的问题后再做定夺。
这是雷第一次完全的自作主张,却让杜兰达尔欣慰不已。他看着少年脸上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果决,叹息着摸上了他的金发。
少年仰起了头,看着男人眼中冷冽的温柔,不确定地问:“我合格了吗,舅舅?”
杜兰达尔亘常冷静的面具霎时碎裂,漫长压抑的自责和愧疚涌上心头。他不敢再看少年的眼睛,一把将他揽进怀中,低声肯定地说:“是的,你已是个合格的御魂术师。”
——和你的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