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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转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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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魂术起源不详,民间传言甚多。最早现世是在百多年前的一场内乱里,当时的中原大国缪宗因皇帝过分偏心小儿子,引起了其他皇子的不满。传闻当时有人用妖术控制皇帝诛杀了数位皇子,最终剩下小皇子毫无争议地坐上了皇位。新皇继位后,颁令禁绝民间的术法活动,大量术法师离开了缪宗。
之后东鲁起而缪宗亡,数十年间再无御魂术的传闻,直到西联先祖揭竿而起,从一个小部落开始逐渐在与东鲁的战斗中壮大,期间不断出现御魂操控的传闻,东鲁军队闻风而逃。之后西联攻陷王城,却在谁当皇帝的事上闹起了内讧,最后御魂术失控,整座王城的人几乎都变成了兽人,并有继续向外蔓延的趋势。危急之际,罗德的祖爷爷戴尔斯率军围困王城,历时半年才将城中兽人全部困杀。戴尔斯登基后即将御魂术师视作恶魔的化身,不遗余力地大肆搜捕处以极刑,甚至出兵威压提供庇护的周边小国。当最后一个御魂术师在逃亡途中被抓住后,御魂术就彻底消失了踪迹。
这段历史在官方记录上只有戴尔斯的力挽狂澜,连追杀御魂术师都只是混在禁绝妖术的政绩中被一笔带过。当年的王城早已荒弃,成了人人口中避之不及的怨毒鬼域,而当年那场惨剧也在官方的刻意掩盖下湮没了起因和过程,只剩下零散的片段在民间传说中留下了痕迹。
许多年后,有位民间奇人根据传说整理推断了惨剧过程,用故事的形式写了下来,因内容奇诡结局悲惨而风靡一时,之后被官方收缴焚毁,只在宫中和官学留存了几本,成为特殊人群的消遣读物。故而阿斯兰看过的书菲尼斯在宫中也有读过,并因宫中流传版本的补充而使他更清楚其中的关窍。所以他初次看到雷就已猜到他的身份,见他身边总有个医官相伴又猜到了他的困境。他早在前次探病后就已开始针对雷的布置,拉克丝则为他确认了那个医官的身份。但他只将杜兰达尔当成了与雷一样的棋子,针对性的计划就失去了针对的意义。
五月中,普兰特处置完阿斯兰,议事堂开始全面支持克鲁泽的噬魂计划,收缩回望月的军队开始向格鲁河北岸聚集。玖尔军继续休整至六月才向前线开拔。
与此同时,克鲁泽与杜兰达尔在利安城会合,加快了改朝换代的进程准备。菲尼斯则早在前几日就对雷有了首次试探,用足够丰厚的官爵财物诱导他改换门庭,在雷不为所动后就以安全为由,在朝议上提出在宫中加添护卫。罗德,或者说是杜兰达尔,则将奥布问题推给了他,由他全权负责应对尤兰的求援。
五月二十三,菲尼斯派拉克丝出使奥布,伺机解决奥布纷争,临行前拉克丝在府中约见杜兰达尔。杜兰达尔准时赴约,以西席先生的身份与亲王夫妇共进了午餐。菲尼斯对这位拉克丝坚持让他一见的先生十分好奇,对答间又对他的气度学识十分赞赏,不知不觉便高谈阔论了起来。杜兰达尔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适宜地加几句熨帖的评论,直哄得菲尼斯相见恨晚,拉克丝也忍不住笑意嫣然。
菲尼斯离开后,拉克丝才对杜兰达尔说起了自己的担忧,谈及御魂术更是忧心忡忡,见老师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先生其实是知道的吧?御魂术。”
杜兰达尔神色不变地点头道:“那也算不得是什么秘辛。”
拉克丝微微蹙眉:“您和克鲁泽是好友。”
杜兰达尔笑了起来:“所以我就该知道他的计划?”
“您真不知道?”
杜兰达尔笑得更深了些:“夫人想说什么?”
拉克丝不错眼地看着杜兰达尔一如既往的随意疏离,唇边挂着笑眼里仍是惯常的冷冽,不由得轻咬朱唇:“先生才高气清,有更高远的志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御魂术与克鲁泽……,学生实在猜度不透。若说真要改朝换代,难道由他来当这西联皇帝?只怕单只让罗德下这传位诏书就要引致轩然大波吧!”
“哦?那你有什么高见?”
拉克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西联的事总还是由西联人自己解决才好。换个不好战的皇帝未为不可。”
“菲尼斯亲王么?”
拉克丝神色坚定:“我有把握让他止戈兴仁!”
杜兰达尔唇边依然带笑,垂下了眼帘道:“我知道了。”
“谢先生成全!”
拉克丝起身施礼,杜兰达尔端坐不动,笑容淡薄。
五月底,罗德下令撤回的西联大军调动至巴陵休整,伊安、尼奥罗回利安城述职,朝中人事也有变动,军机要门与户政、吏部先后都进行了人员调动,连续擢拔了数位考核优秀者。这些变动因被擢拔者的出身与仕途经历而令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之后虽被罗德以新政变革的名义堵住了大臣的质疑,却还是让原本因为拉克丝而安心等待结果的菲尼斯警惕不安了起来。他一边暗地派出亲信出城接应伊安和尼奥罗,一边再次打起了雷的主意。
六月初,拉克丝抵达奥布,随行的五万西联军却并未如尤兰所想直奔莲池,而是随着拉克丝进了迦兰。尤兰愤怒惊惶,对着拉克丝却只是低声下气地询问缘由。拉克丝不再忽悠,直截了当地说自己不喜欢他做的那些事,要他把窃得的王位还给阿斯哈家族。傻眼的尤兰顿时破口大骂,但在重兵威压下终究也是无可奈何。拉克丝派使者与基拉谈判,基拉却不肯接继王位,最后推给了尤兰的未婚妻——基拉的妹妹卡嘉莉。尤兰本是为了名正言顺才在乌兹米自杀后强行与卡嘉莉订了婚约,如今偷鸡不成,答应继位的卡嘉莉更是直接毁了婚约,只是鉴于四大家族在国内的势力,并未追究他们勾结西联逼宫的罪行。
六月七日是罗德的诞辰,往年都会在宫中举办庆典,今年太子初丧,礼官请示时罗德本欲就此作罢,菲尼斯却以太后的名义请罗德赴醴泉宫家宴。当日杜兰达尔不在宫中,雷为罗德找了几个理由都无法推拒菲尼斯的诚意请求。他本就因操控罗德耗费颇多,虽知近日就将起事,却怕这突然的变故惹人怀疑,便犹豫着答应了。
当晚,以娈童身份陪同赴宴的雷在宴席上并不突兀,菲尼斯自携了数位姬妾,罗德临幸过的嫔妃小倌也一个不落,还叫了一台戏班子,一色的美貌少年,唱作完了就下台陪酒,比年轻姑娘们更放得开。
雷头一回见识如此场面,心里比平时更加紧张,怕自己应对失误,稍稍收了几分控制的力度。罗德顺着心性喝酒玩笑,不知不觉便喝过了量,拉着几个少年任意胡闹。太后看不过眼正欲开口,菲尼斯抢先过去拉开了罗德。
“皇上醉了,臣弟带您去歇歇。”
罗德一把挥开菲尼斯,身体在失控下大幅度晃动,与身边的少年重重地撞上了头,痛嘶之后混沌的大脑好似裂开道缝隙,一丝尖锐透隙而下,刹那间如浴冰雪般清明了几分。他抬起眼,正看见陌生少年专注凝视的双眼,下意识地拉过身边的人,挡在自己挪不开视线的眼前。
“他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无礼!快来人——”
护卫应声而入,隔开了罗德和雷。菲尼斯满意地看着罗德在雷的焦急无措中离开了醴泉宫,伸手拦住想要跟着离开的雷。
“为什么拦我!”
雷几乎是怒吼着去扳菲尼斯的手,力气大得让菲尼斯有些吃惊。但他更坚决地拦住了雷的动作,趾高气扬地说:“皇上需要一个人静静。我们,也谈一谈吧?”
雷至此才明白菲尼斯的真正用心,一张脸顿时白得像纸,连咬紧的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罗德当晚十分狂躁,半开的清明仅仅维持到回宫,随后就在酒气与反噬的头痛中开始发狂。近侍们瑟瑟发抖,无人敢靠近半步,直到有胆大的去通报了内宫主管请来御医,才簇拥着将罗德抬上床,喂他喝解酒茶、安神汤。罗德积威甚重,近侍鲜有敢逾越者,这一番折腾更是前所未有,直到罗德安稳地闭上了眼睛,还有浑身打颤跪地不起的。
御医再次细诊了一回,末了仍是摇了摇头。主管忧心忡忡地看着被几个近侍放倒的罗德,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雷一夜未归,毓华宫里的人也乐得他再也不出现。然而罗德醒后再次发狂,却是几个人都按压不住了。主管不敢惊动护卫,到底想起了雷,正要撒人去找,罗德已在狂躁中折断了一名近侍的脖子。
所有人都吓傻了眼,片刻之后则是哭叫着四处奔逃。主管高声喝止,随即引来罗德的关注,下一刻便是扼紧脖颈的窒息,再也没能下达新的指令。
宫外的护卫被惊动了,冲进门来却看到罗德双目赤红眼神空洞,正扔下断了气的主管转身向外。从来只知拼死护卫的人对着被护卫者的癫狂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几个人围着圈,随着罗德一步步向外。
混乱中有人去通报禁军统领,太后与菲尼斯也从醴泉宫匆匆赶来,与罗德在波光粼粼的望日湖畔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