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32、兄弟阋墙

　　罗德收到军报时正在听取葛伦索对毒杀太子案的详尽报告，虽然没有抓到真正的幕后指使，种种迹象却已明确指向了普兰特。罗德阴沉着脸，听着葛伦索的报告，对拉克丝乃至菲尼斯都有了进一步的怀疑。他正在考虑葛伦索抓捕拉克丝的方案，加急军报就到了，气得他砸烂了案上所有的东西，一边大骂伊安一边加派增援——对于上一次峪岭之战伊安不以为然罗德可是记忆犹新，虽只损失了一万前锋，却是无一人生还。如今这三十万大军可是西联的精锐，罗德又怎敢掉以轻心！
　　他立即召来军部大臣及各级将帅，为一个援军统帅又扯皮了半天，最后还是同为新锐的尼奥罗主动请缨，率领十万预备军奔赴救援前线。
　　发落完军务后，罗德抬头看见仍然候在一边的葛伦索，一肚子怒气顿时有了出气的地方。他当即命令葛伦索赴明禧宫拿人，菲尼斯再敢阻拦就连他一起抓捕！

　　拉克丝自住进醴泉宫后就天天陪着太后，乖巧知礼言笑晏晏，让原本并不怎么接受她的太后放下了成见，对拉克丝百听不厌的热情十分满意，不知不觉地就把菲尼斯从小到大的“事迹”说了个遍，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偏爱和疼惜。而拉克丝有意无意透露出的菲尼斯的抱负及不得志的郁闷，又让太后心疼不已。
　　但心疼归心疼，太后也并未流露出支持小儿子改朝换代的口风，只是思量着要替他谋个更重要的权位。拉克丝沉得住，仍是一派毫无心机的模样，菲尼斯就已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小夫妻自见面起就没少在私下里议论，菲尼斯被拨动的心思早已无法安然等待。
　　拉克丝进利安城前已与杜兰达尔取得联系，说及普兰特的现状，帕特里克已成为必须除掉的障碍。她只对杜兰达尔说了“御魂术”，并未向他提及阿斯兰在她计划中的作用——说到底，她并不相信阿斯兰真能为了大义而灭亲，她有自己的杀手锏，而这些，也并不需要让杜兰达尔知道。
　　杜兰达尔在听到“御魂术”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地点头，指出罗德同样也是和平的障碍。拉克丝赞同，但对如何解决罗德没有良策。杜兰达尔只是笑着让她别小看了亲王夫君。

　　葛伦索的闯宫没让拉克丝太意外，菲尼斯和太后却多少有些反应不及。他们看着拉克丝被带走，直到葛伦索随禁军离开才反应过来。菲尼斯想到葛伦索的手段，再想到自己与拉克丝的“谋逆言论”，顿时心虚担忧起来，一边偷看着太后的反应，一边色厉内荏地大骂葛伦索。
　　太后素知罗德强硬，却没想到他竟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时听着小儿子空泛的咒骂，心累之余倒是激起了从前的性子。她带着菲尼斯直奔毓华宫，见了罗德就让菲尼斯跪下请罪，还让他把自己也交给葛伦索。
　　罗德知道自己的母亲从来就不是善类，否则也不能在争权夺利的后宫中胜出，为自己抢得这个皇位。她唯一的心愿便是菲尼斯的幸福，他即便心中起疑，也不能在毫无根据的时候就与母亲翻脸。
　　于是他没有一点迟疑地下来亲手扶起了弟弟，又向母亲解释道：“不过是例行询问，葛伦索不敢太过分。若不是菲尼斯上回硬插了一手，弟妹早已安稳地回府了。”
　　太后依然冷着脸道：“你真当哀家已老迈昏聩了？葛伦索若是善类，利安城里也不会人人自危了！”
　　罗德委屈道：“母后，您就不想想里斯吗？他一个孩子又碍到谁了？平白无故的就被夺去了性命！”罗德说着又红了眼圈，咬紧后槽牙恨恨地说：“朕知道他是替朕死的，朕又如何能遂了他们的心愿！葛伦索虽然酷厉，却能替朕筛除那些杂碎，怎么说都是有利而无害的事情！”
　　罗德说得狠绝，一旁的菲尼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偷偷看了眼太后，太后也正转头看向他，母子视线一触即分，各自心里都有了计较。

　　葛伦索志在必得，对拉克丝自然没有丝毫怜惜。拉克丝趁人不备服下假死药，在受刑中途断了呼吸。拉克丝一“死”顿时打破了葛伦索和罗德的如意算盘，葛伦索固然傻了眼，罗德更是恨不得杀了葛伦索。太后当即就病倒了，菲尼斯却没有闹上朝堂，只是衣不解带地侍奉在太后榻前，连番缺席朝议例会。
　　菲尼斯未到，替他说话的人却是不少，很多受到葛伦索打压的大臣都站到了菲尼斯的一边，齐齐声讨葛伦索。罗德只好将葛伦索革职查办，毒杀太子案重新移交给了刑部。处置完葛伦索后，罗德自诩已有交代，特地又让人甄选了几位豪门千金，带着人像写真就去了醴泉宫，借口探病安抚菲尼斯。
　　菲尼斯与太后见了罗德都很冷淡，再见他混不在意地劝菲尼斯另纳王妃更是怒不可遏。菲尼斯当即就拔出了剑，罗德却是全然不惧，冷冷地看着弟弟话却说给了母亲：“菲尼斯的心情朕理解，但长幼君臣的道理，看来他已不放在眼中了！”
　　菲尼斯咬紧牙，想着那人说的话，挥剑就向罗德砍了过去。太后制止不及，担心菲尼斯的行动落人口实，让人封了宫门。罗德冷冷地暼了眼太后，轻松避开菲尼斯的进攻。
　　“你想弑君？”
　　“你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拉克丝的仇我不能不报！”
　　“哼！那个鞑子女人心机重重，也只有你这么笨才会被她迷了心窍！”
　　“不许你继续诋毁她！”
　　菲尼斯气红了眼，手中的剑一招紧过一招，与罗德的剑铮然相交火花四溅，惊得太后连声让他们快快停手。
　　罗德好整以暇地回应着太后：“朕的人都在宫外，他要发疯，朕也不能束手待毙。母后放心，朕会手下留情的！”
　　菲尼斯却不多言，只是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盯着罗德和他手中的剑——只这一会工夫，他已落了下风，十招里倒有七招是防守，剩下的三招也根本无法突破罗德的防线。他想着那人说的话，越想越焦躁气馁，一不小心已被罗德指住了要害。
　　“你又输了。”
　　菲尼斯涨红了脸，看着罗德眼中毫不掩饰的嘲笑戏弄，突然迎着剑尖踏上了一步。罗德大吃一惊收势稍慢，剑尖刺入菲尼斯心口数分，同时菲尼斯的剑也刺进了罗德的手臂。
　　“菲尼斯！”
　　太后大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后看见罗德染血的手臂又伸手捂住了嘴。
　　罗德铁青着脸瞪着菲尼斯，菲尼斯面白如纸，眼里却闪着疯狂的光芒：“虽然我从小就打不嬴大哥，但也绝不是大哥眼中的弱者和懦夫！拉克丝都死了，我还怕你治罪吗？！”
　　菲尼斯说完扔掉了自己的剑，胸口的伤在他的动作下又加深了几分，他脸色煞白地双手握住了剑身。
　　“罗德！你……你真要让弟弟死吗？！”
　　太后颤抖的声音让吃惊过甚的罗德回了神，他一把推开菲尼斯，锋利的剑刃割伤菲尼斯的手离开了他的胸口。菲尼斯仰面跌倒，不顾伤口流血不止掩面大笑不已。罗德冷冷地看着他发疯，冷淡的目光瞟向自己的母亲：
　　“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追究，但若有下次，二罪并罚！母后对此没有异议吧？”
　　太后已从床上扑了下来，低头抱着菲尼斯，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对罗德的话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紧闭的宫门打开了，罗德冷着脸走了出来，一众焦头烂额四处请示的随从终于放下了心。罗德一身黑色袍服，臂上的血迹隐于袍袖，只有少数几个眼尖的人看出他受伤了，却碍着罗德的脸色不敢多问。
　　当日晚议，罗德下令退兵。此时距离帕特里克被刺身亡尚不足七日，阿斯兰因嫌疑最大被关押受审，克鲁泽则因峪岭大捷被接任议事堂首位的玖尔夫人委以重任，尤里·阿玛尔菲及路易斯·莱托纳等萨拉王的支持者们都支持他继续完成帕特里克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