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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入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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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克高调回归望月,在克鲁泽的护送下直闯议事堂。正在议事的克莱茵与诸位王爷惊诧地站了起来,看着帕特里克身后手握刀柄面具漠然的克鲁泽心中都是暗暗一紧。
“帕特里克……”克莱茵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下初时的震惊,看着帕特里克叹息着点头道:“你到底忍不住了。”
帕特里克径直走向自己曾经的首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克莱茵说:“这个位置,你还想继续坐么?”
克莱茵蓦然红了眼圈:“帕特里克,不是我要逼你,而是普兰特不再需要你了!你,怎么还不理解?!”
帕特里克眯起了眼睛:“你要我理解什么?理解你一退再退的所谓和平?舍了一个女儿不够,还要舍掉草场和土地吗?!”
“不!西联太子意外亡故,陈兵只是有些误会……”
“误会?”帕特里克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那不是误会呢?”
”你!……”克莱茵难以置信地看着帕特里克,手指着对方抖了半晌,终于绝望地喊了出来:“疯了!你真是疯了!”
帕特里克冷冷地哼了一声:“算那皇帝命大,死的本该是他!”
他不再理会克莱茵,径自走上首位,看着交头接耳的众王爷大声说道:“西联贼心不死,数度派人暗杀于我,此番不过是以牙还牙!不要妄想与西联有什么和平!罗德从未放弃吞并普兰特的野心,普兰特也不需要舍弃尊严的和平!让我们用最锋利的刀箭让西联人看清普兰特人的勇气和力量吧!”
众王爷面面相觑,好一会才有人质疑道:“西联此番倾力而出,兵力是我数倍,普兰特又能如何抵挡?”
帕特里克冷然笑道:“西联倾巢而出正给了我们釜底抽薪的好机缘,诸位想不想看看不可一世的西联皇帝被活捉的场景?”
众王爷倒吸一口凉气,各种声音同时响起,大厅里顿时乱成了锅粥。
克莱茵忿忿地啐道:“你是在做梦吧!”
帕特里克毫不搭理,顾自在座位上坐下,抬手对克鲁泽做了个手势。
克鲁泽走上几步,用他一贯的、华丽而冰冷的声音开口道:“西联军虽然来势汹汹,但重甲兵马行进缓慢,且有玖尔军负责拖延骚扰,只要把沿途人畜迁离战场,草场和土地并不能被西联人收入囊中。只要抓住罗德,逼他退兵当非难事。”
“之后呢?杀了他这仇更解不开了!”克莱茵忍无可忍地大声道。
“那就换个皇帝!”
议论声更大了,一些大大咧咧惯了的更是直接哄了起来:“对!换老帕去当皇帝,西联就也是我们的啦!哈哈哈哈~”
克莱茵无力地扶额,看了眼克鲁泽的面具脸,再看向毫不在意的帕特里克,只觉得心累。他等人笑完了才冷冷地斥道:“西联泱泱大国,人口已是普兰特的数倍,皇帝又岂是想做便能做的!更何况罗德生性多疑,前番既已失手,此番又怎会再给你们机会!”
帕特里克摇头不已:“西盖尔,你真是永远都在长他人的志气。”
“正视现实吧帕特里克!”
“现实就是和平不是靠他人施舍才能得到的!”
“但我们耗不起啊帕特里克!你关心过人们真正的想法吗?你知道他们多希望男人能留在家中而不是只有老人和孩子吗?他们需要肥美的草场,更需要能撑起转场的顶梁柱!普兰特不会因为失去大丘而灭亡,却会因为没完没了的战争而被拖死,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要终结这场战争。这次,就是终结!”
帕特里克严肃的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让克莱茵不由得浑身一紧。他不知道帕特里克的信心来自于何处,却知道一切已经无法阻挡。他无法信任他,却已无力回天。
门外又是一阵嘈杂,艾萨莉亚昂首走了进来。克莱茵下意识倒退了一步,看着艾萨莉亚目不斜视地走过自己身边、走向帕特里克。帕特里克起身拥抱了她,凌厉的目光扫过克莱茵却没有停留。他随后宣布了权利中心回归,由克鲁泽统一调度兵马,玖尔夫人总管人畜迁徙。
卫兵过来挟持住克莱茵时有几位王爷鼓噪着大声抗议,被一同带离了议事堂。克莱茵心里乱糟糟的,想起拉克丝说过的话,又是感慨又是彷徨,忍不住四下里张望,想见见女儿的传话人。
入夜后,好不容易找到克莱茵的传话人刚一露面就被发现,挣扎逃跑时被卫兵乱箭射杀。克莱茵情绪激动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去,与卫兵发生激烈冲突,混乱中被刺中要害,死在宫中。
帕特里克立即封锁宫门,消息仍然传到了拉克丝耳中。正在奥布活动的拉克丝只呆了半晌,就收拾行装咬牙上马,快马加鞭向北而去。
普兰特与西联之间的官方交涉随着帕特里克的上位而终结。普兰特拒不承认下毒事件,罗德也未查出真正的幕后指使。但克莱茵的低姿态都无法平息罗德的怒火,帕特里克直接撤回谈判代表的强硬态度就更是火上浇油。时令刚开始入夏,西联军就跨过了格鲁河。
阿斯兰和杰基直到云中附近,才听说帕特里克回望月重掌实权的大事,心中正在惊喜,跟着就听说西联已过了格鲁河。再打听玖尔军,却是孤军对敌且战且退。他难以置信地又从不同的地方打听了几次,得到的消息却让他越来越心凉:普兰特竟然除了玖尔军再无一支军队抵挡西联军!他当即决定赶回望月,临行前让杰基去怀朔,找迪亚卡互通情况。
阿斯兰不再避人,快马加鞭往回赶,一路都有乱糟糟赶着牲畜转场的牧民,神色俱是忐忑和不安,还有许多围着官员吵嚷不休的人,愤怒而暴躁。阿斯兰皱眉看着这一切,怎么也想不明白父王的打算。
望月的议事堂内,玖尔夫人心力交瘁地坐在椅子里,看着各地上报的迁移进展,又向克鲁泽询问西联军的进度,听完脸色又差了几分。她转头看了眼一直偏头托腮没有出声的帕特里克,不满地说:“迁移与预想的结果差距太大,越是大丘附近的人越不愿意离开。伊扎克的压力太大了!”
帕特里克垂着眼帘没有回应,艾萨莉亚忍不住叩了几下桌面,提高声音说:“玖尔军再勇猛,兵力也不足两万,莫非你们认为伊扎克有天神襄助,能够以一当十?!”
帕特里克抬眼看向克鲁泽。克鲁泽的声音依然很淡定:“利安城内已有进展,伊扎克再支持几日即可,坚持不肯离开的人就由他们去吧!”
艾萨莉亚张口欲言,终是撑着额头闭上了嘴。
阿斯兰换马不换人地赶了好几天的路,回到望月已是筋疲力尽。他歪歪倒倒地在宫门外下马,腿软得差点没站住,双手抱紧马脖子才让自己站稳了身形。深夜里卫兵看不清楚,手持兵器戒备地围了上来。
阿斯兰抬起头:“我是阿斯兰·萨拉。”
帕特里克刚睡下不久,阿斯兰的闯宫让连日来有些焦虑失眠的萨拉王面露不耐,正要开口呵斥,抬眼看见阿斯兰满身风尘满脸疲惫,到底没忍心骂他,只是挥退侍从示意阿斯兰坐下歇口气再说。阿斯兰根本没心思歇息,张口便问父亲的真实意图,又把沿途所见一一告知,说及玖尔军更是直接质疑起军事部署来。
帕特里克知道他与伊扎克的情谊深厚,也没想瞒他,把克鲁泽的计划大致说完后,甚至还安慰他道:“伊扎克是个机灵的孩子,不会去和西联硬碰硬。一旦克鲁泽的人得手,局势就将彻底扭转,如今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
阿斯兰正震惊于帕特里克的计划,见他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语作结,忍不住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和平纵然脆弱,也是连年征战后难得的修生养息,普兰特哪有资本去主动挑衅?!罗德统治西联多年,异己分子早被清除。且不说挟持罗德有几分胜算,便是当真抓住了他,又怎知他的内阁没有应对之法?何况就算挟持得手西联退兵,之后又如何处置罗德?总不能挟持他一辈子吧!”
帕特里克竟然未被阿斯兰的态度激怒,看着激动的儿子只是摇头哂笑道:“亏你在西联住了那么久,没听过御魂术吗?”
阿斯兰蓦然挣大了眼睛:“那是禁术!最后一任传人已在多年前被当众烧死,父王怎能……”
帕特里克大手一摆,不以为然道:“能为我用就是妙术!你还太嫩,搞不懂其中的厉害得失……”
“是您没分清厉害关系!”阿斯兰几乎是喊了出来:“御魂术被禁,正因它害人匪浅!父王怎能为了……单为了普兰特就让它再次现世?!”
帕特里克沉下了脸:“你也知道是为了普兰特!你也知道和平很脆弱!普兰特的修生养息只能让罗德积蓄起更大的打击力量!你看看西联这几年的版图,他的野心岂是分河而治能满足的!”
“可是,那也不能……”
帕特里克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不过是群惟命是从的蝼蚁,和被人收了魂魄有何不同?”
阿斯兰无法置信地看着父亲,帕特里克脸上满是不屑与残忍。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您……怪不得母亲说起……总是很难受……”
帕特里克皱眉,冷厉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情的怀念,随即寂灭:“妇人之见何成大事!”
阿斯兰久久地站在寝宫门外,看着天边渐露灰白,一颗心却越沉越深。
御魂术,传说中能摄取魂魄为己所用的邪术,他只在野史中看过此术横行的后果,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失魂者,被驱役着成为杀人的工具,在施术者被大量诛杀后还像瘟疫一般将更多的人也变成疯狂的人兽,最终也只能落得被猎杀的下场。阿斯兰仍记得当初在无意中看到这些内容时的惊骇。他曾去向穆求证,一贯随意轻浮的先生竟在听完后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再三叮嘱他莫再追问,并收走了他手中的书册。他不知道父亲对御魂术了解了多少,更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施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