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28、脱困

　　城南的老石头馍馍店今天有点冷清，眼见着一个大墟都快散了，店里也没多出几个客人。老奶奶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数叨，一眼瞥见杰基溜进门，过去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大早起来就没了影子，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成天就知道乱跑，给我惹事！”
　　“轻点儿奶奶，我哪里给您惹事了啊！”
　　“还说没有！那天拉斯提来过后你就开始不着家，还半夜偷跑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拉提斯跟着殿下回来后就神神叨叨的。我可听你哈娜大婶说了，他这些日子根本不干正经事，扔着家里生病的娘不管，成天东跑西颠的不知道在折腾个啥！你可不许学他！我们让你跟着殿下去是想你学点本事回来讨个出身的。现在殿下下落不明，咱没法再计较，就安安稳稳过咱自己的日子，别去管那些闲事！听到没？！”
　　杰基咧着嘴，只管叫奶奶放手，对奶奶的话全无回应。奶奶气不过，手下加力，杰基知道躲不过了，只好胡乱点头应道：“听到了听到了，哎哟——”
　　奶奶松了手，却依然板着脸点他的额头：“别想敷衍我！过两天你二叔过来，到时候你就跟他走。这些天我总是心慌慌的，你早些跟着去了我才能安稳！”
　　“我不走！”
　　杰基一听立即反对，奶奶气得举起了巴掌：“你敢不走！”
　　杰基知道奶奶心疼自己，转而恳求道：“奶奶，我们真的不是胡闹。殿下回来了，被王爷软禁了，我们要去救他出来！”
　　“什么？”
　　“殿下被克莱茵王爷困在宫里了！”
　　“小祖宗！”奶奶赶紧拉着杰基进了里屋，关上门才细细地追问：“你说的当真？可是王爷为啥要困住殿下呢？不对！明明是王爷派玖尔小王爷去接殿下回来的，既然回来了，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到处玩耍，哪里就是被困住呢！还说不是胡闹！”
　　“不！这是尼可尔告诉我们的，不会错！”
　　杰基一脸严肃，奶奶不由得便信了，可是想到杰基要去冒险终究不肯答应。她一把摁住杰基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我知道殿下对你们好，可再好也只是几年主仆的情分。他们王族的事我们管不起，克莱茵王爷慈善，留他在宫里总不会亏待他。你别去瞎掺和！”
　　“奶奶！”
　　“别说了！你爹跟着萨拉王死得早，我和你爷爷可经不得再没了你……”
　　杰基见奶奶又提起这事，只好缄口。杰基的父亲是萨拉王的近卫，死于战争，母亲又在生他时难产，没等他满月就闭上了眼睛，他是奶奶讨百家奶养大的。后来阿斯兰在西联需要几个贴身的随从，帕特里克就从当年的侍卫后代中选了几个孩子，杰基便是其中之一。奶奶本来舍不得杰基离开，架不住来人反复说明此行的好处，她才勉强点了头。谁知道一场政变让一切泡了汤，奶奶为此没少对着杰基唠叨。现在自然更不会答应杰基再为阿斯兰去冒险。

　　奶奶自此将杰基严严实实地看着不许外出，杰基几次偷着出去都被奶奶逮个正着，只能老实呆在家中。
　　过了两天杰基的二叔到了。他二叔早年跟人学跑商，慢慢攒了钱自己买了骆驼，几经辛苦才有了个自己的驼队。他常年在外奔波，在秋林娶妻生子后更是一年也难得来几趟望月。但他每次来都会带杰基骑马射猎、投石套狼，这些草原孩子都会的本领全是二叔教给杰基的。杰基对父亲完全没有印象，只把这二叔当做了父亲一般。
　　二叔一来，奶奶明显松了口气，二叔要杰基跟自己去出货奶奶也不拦，杰基就跟着二叔出了家门。二叔话不多，杰基藏着心事也不像往日那样问东问西，半路瞄见拉斯提就更是心猿意马，一待二叔找到买家入内细谈后就立即奔去和拉斯提会和。
　　“怎么样了？奶奶看得紧，急死我了！”
　　拉斯提小心地看了眼四周，咬着杰基的耳朵说：“今晚就能出来。”
　　“真的？！”
　　拉斯提一把摁住杰基，警告地瞪着他：“昨天我混了进去，正巧被支去殿下那边送东西，计划已经交给他了。”
　　“我也要去！”
　　拉斯提没答应，转而问他：“那是你二叔？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奶奶非要我跟着学跑商，我今晚想办法出来就跟着殿下不回去了！”
　　“不，你留在家里。也许……还要借助你二叔才能让殿下安全离开。”
　　“……，要告诉他吗？”
　　“先瞒着，实在不行再告诉他。”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剩下的时间杰基都坐立不安，二叔对他说什么他都只是点头敷衍，最后二叔拉住他，问他出了什么事。杰基吓了一跳，连忙推说被奶奶关闷了，想去找伙伴们玩玩。二叔不疑有他，点头应道：“奶奶那是心疼你。这次跟我走，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是该和你那些朋友作个别。去吧，别太晚回家让奶奶担心。”
　　杰基立刻就三步两跳地跑远了，二叔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阿斯兰这边的侍卫都被人迷晕了，他悄悄摸到已被打开的西角门，跟着早已守候在那里的拉斯提隐入黑暗的街道。

　　杰基一晚没睡，却什么动静都没等到，第二天挨挨蹭蹭地吃过早饭，听着奶奶的嘱咐，却竖着耳朵到处张望，挨了奶奶好几个爆栗，可是依然没看到他想见到的人。他们很快出了城，一路也没看到个熟悉的伙伴，顿时精神全无。
　　二叔只当他舍不得，心道一会让他撒开马跑跑自然就开朗了，也就对他浑不理睬。
　　天气很好，草原上的草已开始返绿。二叔的驼队规模不小，首尾相连着，迤逦一路。二叔做事仔细，虽是走熟了的道，还是前后都照看过才放杰基去撒欢。杰基却不像从前那般雀跃，懒懒的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 二叔这下真的奇怪了。
　　杰基无心解释，看着缓缓前行的驼队忽然想起拉斯提的话，灵光一闪。他一边打量骆驼，估量可能藏人的驮架，一边敷衍地应着二叔：“奶奶说这回出门不是玩的，我还是去后面跟着吧！”
　　二叔一愣，随即宽慰地笑了起来，只道这野犊子似的侄儿真的长大了。
　　最后的几头骆驼驮的是几只大箱子，杰基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有心去每个都敲一敲，又怕随在一旁的几个伙计起疑，干脆直接向他们打听。
　　“那里面都是啥？昨日我没见有这几只箱子呀！”
　　伙计笑道：“那些都是今早才送到的，老爷只吩咐要小心看顾，装的是啥我们也不知道。”
　　杰基听说，便装做好奇地凑过去每个箱子都细看了一眼。箱子封得很严实，一点缝隙也没有。这样的箱子里要是藏了人一路上不被闷死才怪！杰基刚提起的一点精神顿时又泄没了。
　　他不死心，挨个又往前面看，看来看去发现有只骆驼背上的货筐显得重量不一。他抬头找二叔，见他正和领队阿伯并辔而行，就挨近了那头骆驼。这些货筐都是他帮着装的，知道里面都是生皮子。他用力掂了掂分量，凑到异样的那个跟前低低地叫了声“殿下”，筐里没有动静，他又继续说道：“我是杰基。这是我二叔的驼队。”
　　阿斯兰这才应道：“我知道。拉斯提交代过。”
　　杰基立时放下了心，跟着又问：“您打算去哪？”
　　筐里静了好久才听阿斯兰低低地说：“先离开望月再说吧！你有玖尔王爷的消息吗？”
　　杰基愣了一下，才道：“听说玖尔军回驻边境了。”
　　阿斯兰惊问：“又有战事了？”
　　杰基摇头：“没有。上月拉克丝公主回来探亲，排场比迎亲时还大，人人都说这下不会再打仗了。”
　　阿斯兰难以置信地问：“都不知道云中的事吗？”
　　“当初云中人进城时，是有传言说要打仗，不过克莱茵王爷出了公告，传言就销声匿迹了。”
　　“什么公告？”
　　“说那只是向王上寻仇的人，并非有人来攻打普兰特。”
　　阿斯兰心下了然，知道云中之变是克莱茵为了控制父亲而做的手脚，只是想不通基拉和奥布怎么也掺在了其中。
　　“你们有没有见到玖尔夫人？她应该和我父王在一起。”
　　“宫里的情况我不清楚，尼可尔也不知道？”
　　“我没见到他，只收到传给我的信息。”
　　“那您现在打算去哪？”
　　“杰基，能帮我找匹马么？”
　　“您要去哪？”
　　“我想去找伊扎克。”
　　“玖尔王爷？我跟您一起去！”
　　杰基说完就打马追上二叔，大概说了下缘由。二叔迟疑地看着阿斯兰的所在，半晌才点头同意。杰基便挑了两匹脚力好的马，和阿斯兰一起纵马飞奔而去。
　　一路上，因为阿斯兰怕有拦截，他们尽挑人烟稀少的路走，也就不知道，就在他们赶路的时候，望月发生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