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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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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再次成了囚徒,名义上却是自由的。他可以随意在宫中行走,却无法离开宫门一步,自然也就无从打探那一晚云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和玖尔夫人去了哪里,伊扎克又被谁支去了何处。在这些难以排遣的煎熬中,他原本就未根治的病复发了。
克莱茵自从阿斯兰回来后就一直以各种借口避而不见,这时见他病势沉重,倒时时过来探视,但依然不给他质询的机会。病中的阿斯兰精神极差,即便有心也丝毫无力,心中越发气苦。克莱茵除了不给阿斯兰解开心结的机会,其他方面都给予了最好的照料,阿斯兰沉绵病榻七、八天后,终于有了起色。
精神稍好阿斯兰就挣扎着下地行走,因为深恨自己的无力,便想尽早恢复健康,继续自己想做的事。侍从劝不住,只好小心地陪护左右,其中便有入宫那日为他们引路的东洛。
东洛对阿斯兰的照顾似乎更特别些,他不仅仅只是执行克莱茵的命令,而是真心关心着这个少年。阿斯兰病势沉重的那几天,他几乎是衣不解带,整日整夜地守在塌前,悉心照料。这时见阿斯兰步伐虽软弱,却已能自行行走,眉间眼里很是欣慰,一见阿斯兰额头见汗,便上前扶住他劝道:“歇歇吧,病去如抽丝,急不得的。”
阿斯兰还待坚持,气力却已不支,被东洛半扶半拉地带回床上,不甘心地咬住下唇。东洛知其心意,温言相劝:“大夫说您这病是落了根了,您年纪尚轻,不尽早养好了,以后可怎么办?”
阿斯兰默然。东洛见状又继续说道:“小的知道您有心事,小的虽然卑微,总还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您尽管吩咐。”
阿斯兰不敢轻信,摇头道:“我只是想念父王。”
东洛怜惜地看着他,劝:“您要好好保重,否则萨拉王和蕾诺亚王后又怎能心安呢?”
阿斯兰黯然:“我连他的下落都不知道……”
东洛不解地问:“萨拉王不是在云中吗?”
“他和云中的百姓都不见了!”
“……怎么会?!”
阿斯兰拉住东洛的手,看着他依然震惊的眼睛恳求道:“我很担心父王,却被困在这里毫无办法,你若是方便,能不能帮我打听下,即便只是云中的情况也好。”
东洛呆呆地看着阿斯兰,看着他和蕾诺亚王后几乎相同的样貌,感慨万千。他点头答应道:“我姐姐就嫁在云中,萨拉王的事也许不好打探,云中发生的事我一定帮您打探回来。”
阿斯兰心头一热,手握得更紧了些,谢道:“阿斯兰无以为报,请受我一礼!”说着就要起身,东洛连忙拦住他:“小的可不敢当!小的无能,帮不了您什么,愧对蕾诺亚王后的恩德啊!”
阿斯兰默然,东洛走后独自想了会父亲、玖尔夫人和伊扎克,又想了回脱身之策,却不得要领,很快困倦上来,郁郁地睡着了。
东洛退出后一直想着阿斯兰的话,对这命运多舛的王子满怀怜惜。他是个老实人,只想做好份内事,从不多事。因此萨拉王出事前后宫里宫外变故不断,他始终没有身陷其中。这次阿斯兰回来,克莱茵正是看上了他的老实本分,才把他调来。东洛远离是非,心却是明白的,阿斯兰回来得突然又行动受限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他始终念着蕾诺亚王后当年的恩德,她唯一的孩子对他而言自然更是非比寻常。他决心帮他。
东洛是个孤儿,流浪途中快饿死时被路过的蕾诺亚带回营帐。那时候普兰特的战事已近尾声,却依然危机重重,帕特里克也依然统帅着全军。蕾诺亚自帕特里克起兵就一直跟随着他,期间虽被帕特里克坚持送走过几回,但过不了多久她又会回到夫君的身边,让帕特里克无可奈何,只能遂了她的心愿。
她见东洛病得厉害年纪又小,怕军中照应不好,便托人把他送去云中,寻了户人家帮忙照料。那家人对东洛悉心照料,东洛也把那里当成了家。后来帕特里克定都望月,张榜招收宫内侍从,东洛便不顾那家人的劝阻,执意去望月应征进了宫。
现在他答应阿斯兰帮忙打听云中百姓的下落,所提到的姐姐,便是当年照顾他的那家人。于是第二天,他找个借口出宫办事,一路寻去姐姐在望月的亲戚家,不期然竟直接见到了姐姐。姐弟相见,两个人都愣住了。激动过后,东洛问姐姐什么时候来的,姐姐便把经过一一说给他听。
原来那晚警号突起,大家都做好誓死一战的准备,谁知玖尔小王爷带人出去不久,镇里就来了克莱茵王爷的特使,说敌军势众,克鲁泽将军已在增援的路上,为了玖尔夫人和萨拉王的安全,要大家尽快撤出云中。萨拉王本不肯走,但架不住特使的不容分说,最后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了云中。出了云中特使便让大家先各寻落脚之处,待战事过后再回云中。于是姐姐一家就奔了望月的亲戚,堪堪已住了大半个月,也没见有可以回家的消息,他们刚才便正在商量要不要先回云中探探情况。
东洛听罢急急地问道:“那萨拉王去了哪里?”
姐姐奇道:“自然是去了王宫吧。你没见到?”
东洛霎时便理解了阿斯兰的心情,见再没什么新的消息,便赶紧告辞。
东洛回到王宫,一改不问是非的心性,四处打探宫中近来有无异事,结果真给他打听到一件:宫内东南隅空置了很多年的别院最近多了人走动。东洛知道那是当年蕾诺亚王后静养的地方,自她回中原后就一直空着。他找了个借口往那边走,还没靠近就被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暗卫拦住。他不敢多停留,回去继续探问能进出别院的人,却始终不得要领。他本不想把这半吊子消息告诉阿斯兰,却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阿斯兰听完果然心动,但看到东洛担心的表情仍是不动声色地说:“若父王真在那里也好,相信克莱茵王爷会保证他的安全。”
东洛见阿斯兰说得诚恳,便信了。心里的重负落了地,登时轻松了起来:“克莱茵王爷和萨拉王是生死的交情,他不会对萨拉王不利的。我尽量去打听个准信来,若萨拉王真在宫里,您也可以安心了!”
阿斯兰闻言只是一笑,东洛只当他是认同了自己的说法,更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他伺候阿斯兰吃了药,又看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会,见他稍露倦意即催他回屋歇着。阿斯兰也不坚持,顺从地回到床上躺着,东洛见他闭上了眼睛才轻轻掩好屋门,自去忙碌。
躺着的阿斯兰半分睡意也无,盘算着东洛消息的可信度和亲自去查探的可行性,精神越来越好。他虽然自小离宫,前些日子能走动时他在宫内已走了个半熟。东洛说的那处院落他也远远地见过,当时也被人拦住,只当是自己的身份所限,不想却是另有玄机。他默默思索着去那里的路程,却也一时想不出避开暗卫潜入的方法。不过既然有了目标,他倒不像前些时候那么心乱了,余下的日子里一边想着办法一边加强锻炼,等东洛再次探得消息时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东洛这次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别院里确实住着重要的人物,但寻常侍从都不许靠近,能近身的只有那几个总管。
东洛说完便看着阿斯兰。他心里存着疑虑,习惯却使他从不轻易发问。
阿斯兰听后默默地出神,想起在奥布救父时的情景,忍不住苦笑。他知道这一次,无论是天时还是地利他都不占分毫,所能做的,也许就是当日父亲对自己的要求:走,自己离开。
他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暗自打定了主意,回过神看见东洛欲言又止的样子,宽慰他道:“克莱茵王爷是为父王的安全着想吧,毕竟当初发生过那样的事变。”
东洛依然不解:“那又为何不让您和萨拉王相见呢?”
“王爷谨慎吧!说到底,父王他,总是太刚烈了……”
东洛默然,心里认同了阿斯兰的说法,却依然觉得这样父子相邻却不能相见很是凄惨,尤其对大病初愈的阿斯兰来说。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就比平日多劝了一句:“要不您去求求王爷?王爷向来慈善,您开了口,他肯定不会拒绝。”
阿斯兰知他关心,却不想把他拖得更深,便笑着应道:“好,过两天我就去试试。”
东洛闻言笑了起来,这才放心地走了。阿斯兰看着他出门,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翠眸中现出决心已下的绝然和冷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