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25、突袭

　　接下来的几天玖尔府和帕特里克的居处都喜气洋洋，艾萨莉亚自不必说，连帕特里克也时时露出欣慰的表情，似乎一切危难都已经彻底过去。伊扎克和阿斯兰有心追查路上遇到的怪事，却拗不过因失而复得而止不住溺爱之心的父亲和母亲。他们身不由己地被安排着，时时在欢宴上相聚，可是伊扎克每次有意图的接近都被心有所虑的阿斯兰故意避开了，两个人反倒没了好好沟通商量的机会。
　　如此过了四、五天，欢乐祥和的云中被示警的号角划破了深夜的宁静。伊扎克一惊而醒，跑出门外时整个云中已进入有序的战斗状态：成年男子牵马汇向镇中央的操场，老人妇孺则互相搀扶着聚向镇北的几间石屋。伊扎克看着很快已列队齐整的“准玖尔军”，挑眉看向火光晃动之处，冷然中不掩兴奋。
　　云中不同别处，玖尔家在这里经营日久，住民很多都是就地生根的玖尔军将士，他们平时半牧半军，虽已不入玖尔军编制，围绕着玖尔府，却始终保持着军人的一切。伊扎克回来后对防务又做了加强和调整，因此即便被突袭，也依然阵脚不乱。只是连伊扎克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大张旗鼓地攻击这里。
　　战场还未突破七八里外的树林。
　　第一防线放在这里还是阿斯兰的主意，依伊扎克的性子，是干脆在镇东开阔地摆出阵势，能把人吓跑最好，吓不跑也好一口气消灭他们。这里有跟随艾萨莉亚过来的一个加强中队，加上当地随时可以出战的青壮，实力不容小觑。但阿斯兰觉得敌暗我明，云中又是四面开阔的地势，且不说四面皆有可能受到攻击，单就将兵力大张旗鼓地布于一面就有可能反被对方避实就虚。而这片树林正好位于犄角位置，既能成为偷袭的隐蔽之处，也方便己方安排监视。于是，伊扎克选了五十个身手敏捷的人，埋伏在这里权当警戒，加强中队仍驻扎在镇东，与镇内随时可以出动的后备队成三角状护卫住云中。

　　伊扎克刚听完后备队长的整备报告，阿斯兰也催马赶到了。
　　“王上安置妥了？”
　　“嗯。外面的情况如何？”
　　“他们直接进了树林，约有一个大队。”
　　“我过去看看！”
　　阿斯兰说着已掉转马头镇向外奔去，伊扎克连忙让赛亚带队跟上，自己拍马先追了过去。
　　他们跑到树林外围，远远已见黑暗的林子喧闹非凡，不时听到战马的痛嘶和重物落地的闷响。伊扎克有些诧异，刚想询问，却见阿斯兰已翻身下马，快步向林子里跑去。伊扎克连叫几声没叫住他，只好让赛亚原地待命，自己也跟着下马追去。
　　跑近了才发现，对方的人数还真不少。可他们却像着了魔似的只在林子里乱窜，还不断像踏入陷阱般惊叫落马。伊扎克瞧着奇怪，偏头去看阿斯兰，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林子里的状况，似乎在默算着什么，然后一把扯起伊扎克退出了林外。
　　“让赛亚他们过来把他们包了！”
　　伊扎克不再多言，回头一个唿哨，追风和赛亚都跑了过来，听完伊扎克的布置赛亚转身又往回跑。伊扎克借着光亮回头，林子边已没了阿斯兰的身影。
　　伊扎克知道林子里有古怪。他难得地捺下情绪，没有追进去。很快，赛亚带着人赶到，围住了动静最大的一面。伊扎克看着依然喧闹的林子，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情急之下打了个长长的唿哨。追风喷着响鼻，不安分地踏着步子。伊扎克正打算硬冲，面前人影一闪，身后已经多了个人。
　　阿斯兰伸手过来拉住缰绳，稍稍一扯马头，喝了一声：“去吧！”
　　伊扎克再不迟疑，一夹马肚，追风唰地窜了出去。

　　林子里到处都是落地的火把，有些引着了枯枝，烧得蔓延起来，把林子照得时明时暗。伊扎克跑不多远就看见许多张牙舞爪的异族汉子，呀呀怒吼着，从不远处向外冲去。他们似乎很急切，无暇关注周围的情况，也不敢离开队伍，就这么挤挤挨挨跌跌撞撞地，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赶着。
　　伊扎克心说这倒好，省了进林子搜索的麻烦了。他下令让赛亚指挥，自己忍不住好奇地继续往里走。一直没出声的阿斯兰突然开口道：“不用看了，我这阵只是个皮毛，开始吓吓他们还行，逼急了发狠硬冲就破了。”
　　伊扎克被说破了心事嘴巴却不肯饶人：“我那五十个兵呢？”
　　阿斯兰顿住，停了一会才说：“伤亡惨重。”
　　伊扎克手下也是一顿，追风应声而停。但他随即便忍不住失笑起来：原来自己也被阿斯兰的古怪阵法给迷惑了，真以为他召来了天兵天将！
　　他听出阿斯兰情绪不高，自觉没什么大不了，遂不再多问，打马出林。林子外面喊杀一片，伊扎克细看之下不禁微微皱起了眉。来犯之敌极其凶悍，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战斗力惊人，赛亚的弓箭阵都没法拦住他们，此时已经混战成一团。
　　伊扎克正想放下阿斯兰自己也进去冲杀一番，就听阿斯兰在身后说：“原来他们这么害怕树林……。让其他人从树林里绕背，直接夹击！”
　　伊扎克一想不错，从早先看见的情形到现在的状况，对方确实是不敢再入林子一步了。他一边让人传令，一边忍不住调侃道：“你到底施了什么法术把他们吓成了这样？”
　　阿斯兰毫无得色，满是遗憾地说：“只是些小伎俩，若是学精了只靠那五十个人就可以完全困住他们。可惜……”
　　伊扎克忍不住啧道：“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阿斯兰不出声了。

　　说话间，战事已近尾声，除了死的伤的，还生擒了几个，看见伊扎克过去，都破口大骂：“妖人！靠妖术取胜，算什么好汉！”
　　伊扎克不怒反笑：“半夜偷袭就是好汉了？”
　　他不再理睬他们，正要把俘虏押回去，镇子方向突然传来示警的号角声。伊扎克心里一惊，掉转马头就往镇子奔去。
　　路虽不远，伊扎克心里却很急。他自信安排得很妥当，云中也不可能被大部队围攻而无先知，但这突如其来的警示却让他本能地觉得事情很严重。身后，阿斯兰也快马加鞭追了上来。
　　一路跑到镇外，却听不到打斗的声音，原先点起的火炬也已熄灭，黑暗中一片死寂。伊扎克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狠抽一鞭往里直冲。
　　“伊扎克！”阿斯兰追不上他，扯下身上的佩饰就向追风打去，正打在追风的屁股上。追风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差点把伊扎克甩下马去。这一停顿，阿斯兰已拦在了马前：“我们就这么进去能做什么？若有陷阱，岂不是自投罗网！”
　　伊扎克狠狠咬牙：“那还能怎样？！”
　　阿斯兰以手抚额，压住自己心里的不安尽量平稳地说：“你去镇东把队伍带回来，我回去找赛亚他们。”
　　“好吧！”
　　伊扎克跑远了，阿斯兰独自看了眼身前身后的浓重黑暗，压下心底的不安返身又向来路跑去。可他直跑回原地也没遇到赛亚他们，再回镇上也依然人迹杳然，连伊扎克也再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