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心动 ...
-
他们又住了七八天。克鲁泽早几天先走了,杜兰达尔一直留着,阿斯兰在他的照应下恢复得很快,已能下地行动了。
伊扎克自那晚看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后一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他现在非常希望杜兰达尔和克鲁泽一起走了,可他非但没走,还非常自在地指点他干东干西,且乐此不疲。他心里这个郁结哟,也只有晚上消停了才能稍稍发泄几分。阿斯兰不明就里,每日里见他沉着个脸,到了晚上又摔摔打打的,以为是因为自己不争气拖慢了归程,心里更急,这天刚能下地走几步就向杜兰达尔提出了动身赶路的想法。杜兰达尔没什么意外,很爽快地同意第二天一早启程。阿斯兰松了口气,偷眼去看伊扎克,伊扎克却仍是臭着一张脸,并无半分高兴的迹象。
兰姑夫妇见惯了克鲁泽他们来来去去,虽已看开,仍免不了伤感。杜兰达尔在他们面前像个懂事的孩子,陪他们说了一宿的家常。而本应兴奋雀跃的阿斯兰和伊扎克却各怀心事,相对无言地度过了在这里的最后一夜。
第二天,吃过兰姑特意早起做好的早饭,他们就出发了。仍是来时的那辆马车,赶车的换了精神十足的伊扎克。杜兰达尔一上车就呼呼睡着了,阿斯兰斜靠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觉得这人是个谜,文弱和强势在他身上和谐地统一着,像他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样,透着亲和却又遥不可及。
阿斯兰看着、想着,心里担着事,很快就放下对杜兰达尔的探究转而关注起伊扎克来。伊扎克的背影在厚厚的袍子下不再显得那么单薄了,挥舞鞭子的手有力而带着特殊的韵味。阿斯兰偏头看着,越看越觉得当车夫的伊扎克好看而帅气,不禁笑了起来。
他们走走歇歇,走到边界时已过了大半个月。伊扎克的似箭归心被杜兰达尔压抑了许久,这时候闻着越来越清晰的草香,心中的那点不满早已不翼而飞。他满心快乐地钻出马车,立在杜兰达尔身后要和他换着赶车。杜兰达尔意味深长地瞥了伊扎克一眼,身子没动,驾驭缰绳的手却让马车上了另一条岔路。
伊扎克急忙提醒道:“走错路了!那边!那边才对啊!”说着就过去抢缰绳。
杜兰达尔身子一侧挡住了伊扎克的动作,不紧不慢地说:“坐好了,我知道走哪条路。”
伊扎克僵住,好一会才怏怏地坐了回去。
阿斯兰看看闷头生气的伊扎克,探头辨了下方向,不确定地问:“是去奥布?”
杜兰达尔没卖关子,淡淡地解释道:“我不是医生,你的病还得请高锟看看。”
阿斯兰看一眼伊扎克,伊扎克偏过头没出声。阿斯兰想了想,商量地说:“我没事了。我们还是先回普兰特吧?我也想早些知道父亲的情况。”
杜兰达尔背着他们轻轻一笑:“是殿下的旨意?”
阿斯兰听着有些不舒服,语气便不觉重了几分:“如果是,可以么?”
杜兰达尔点点头,却一贯轻淡地说:“杜兰达尔遵旨就是。不过,我还有些私事,稍迟一日也无妨吧?”
阿斯兰无语,又看一眼伊扎克,却见他正看着自己,目光相对后,突然脸红红地移开了视线。阿斯兰大奇,一时忘了杜兰达尔带来的不快,向伊扎克挪近了些,问:“怎么了?”
伊扎克大窘。他本是因杜兰达尔的那句“私事”勾起了当日的难堪,想起两个男人拥在一起的样子,正发着呆,被阿斯兰那么一看,顿时羞红了脸。他赶紧挪远了些,心虚地说:“没什么!”
阿斯兰原不是好事之人,但几个月来迭遭变故,几乎丧命,获救后重见伊扎克,和他自多了份与往不同的亲近感。这时便干脆揭开一直以来的困惑,坐去他对面直视着他,说:“你肯定有事!在小屋时就有了!”
伊扎克张口结舌,瞟一眼稳坐不动的杜兰达尔,再次飞红了脸。他从没想过两个男人也可以那样在一起,初看到时的震撼经过这些天的消化,渐渐变得不那么尖锐,甚至多了几分异样的好奇。他到底涉世不深,普兰特人又崇尚天然,那样的事,因着克鲁泽的存在,在伊扎克心中便多了几分“正常”的分量。
伊扎克看着固执地向自己要答案的阿斯兰,又看一眼杜兰达尔,忽然探头过去在阿斯兰的耳边把那天看到的事说了。阿斯兰顿时惊住。
阿斯兰在西联日久,受的教育也是正统的中原礼教。但他所读的官学是达官贵族子弟云集的地方,不可避免地耳闻些狎昵事件,对这男男相好一事并不陌生。除夕夜罗德喷着酒气到他床边,他立刻就猜出他想做啥,自然就在躲无可躲时痛下狠手,因而现在的他对这种事是深恶痛绝的。
伊扎克说出秘密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他没去关注阿斯兰的反应,自己回味起那种新奇的感觉,一时竟有些神往。阿斯兰看得明白,心里排斥着,却又不想指责伊扎克,默默坐开了些。
伊扎克意犹未尽,干脆坐到阿斯兰身边继续对他咬耳朵:“你见过那样的吗?”
阿斯兰咬紧唇,别开头不理他。
“我当时也接受不了。可是现在想想,他们那样在一起,也不错啊!”
阿斯兰听不下去了,回头瞪他一眼:“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没用的男人才会甘心被人当成女人!”
阿斯兰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伊扎克连忙看一眼杜兰达尔,一只手用力掐着阿斯兰,另一只手拼命地做着手势:“你小点声!什么叫没用的男人才甘心当女人啊!相爱的人又怎么会分彼此!”
阿斯兰涨红了脸:“好好的,为什么要爱男人?”
“为什么不能爱男人?”
“……男女亲爱才合天道,两个男人……又算什么?!”
伊扎克睁圆了眼睛:“有啥好算的?你情我愿,碍着谁了?”
阿斯兰气急:“你怎么知道就真是你情我愿了?”
伊扎克奇道:“说的不正是你情我愿的事么?”
阿斯兰哑住,张嘴看着伊扎克,半天也没对上话。他心里突然难受起来,却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便干脆挪去车尾,眼看车外不再说话。
伊扎克不明就里,只觉得扫兴,但说了会话他已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还解了心结,对杜兰达尔也没那么抗拒了。他本就坐不住,阿斯兰不理他了,就又站到了杜兰达尔身后。
车外已不再有农田民居,连树也少了,诺大一片原野上,只有枯草在寒风中摇晃,看着更觉荒凉。不过伊扎克没这感觉。他知道,一旦春风吹起,这里又将充满生机。他甚至觉得已经看见了枯叶下的绿芽,眼前的一切也都在那点新绿中变得无限生动。他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