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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关心 ...

  •   第二天,天刚亮伊扎克就被屋外的劈柴声吵醒了。他翻身坐起,低头看见睡着的阿斯兰,依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他伸出手,在碰到面颊前改变方向拨开了阿斯兰的额发,看着他露出光洁的额头,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他把袍子全盖去了阿斯兰身上,自己跳下炕跑去打开了门。
      门外,斯文优雅的杜兰达尔只穿件单衣,正挥汗如雨地劈着柴,他的双手稳定,用力均匀,怎么看都是个劈柴好手。伊扎克再一次意外地看呆了。
      老婆婆端碗热羊奶出来,招呼着让杜兰达尔歇歇,自己拿着干帕子就去帮他擦汗。杜兰达尔笑着放下斧子,接过帕子自己擦,转头看见傻站着的伊扎克,瞬间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薄凉。
      “出来干什么?”
      伊扎克一梗脖子:“你说过不许么?!”
      杜兰达尔沉下脸,老婆婆便忙着过来打圆场:“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俊!怎么不穿件大衣裳就出来了?外面可冷!”又转回头对杜兰达尔说:“大冷天你也别老在外面,快进屋吧!这些柴够我们用一阵了。来来,都进屋吃早饭去!”说完已推着伊扎克进了东屋,按他在饭桌前坐下。伊扎克依然鼓着气,和杜兰达尔对面坐着,谁也不看谁。
      吃完热腾腾却气氛诡异的早餐,杜兰达尔陪老婆婆去镇上交针线活,留下伊扎克百无聊赖地等着阿斯兰醒来。阿斯兰睡得不沉,却又醒不过来,外面的嘈杂声他都听见了,却都在梦里成了混乱的背景。这时静下来了,他反倒慢慢地醒了。睁开眼,正看到伊扎克枕着下巴,不知想什么想出了神。他张开口,但还是发不出声音,只好抬手拉了他一下。
      伊扎克一惊,低头看到阿斯兰面颊红红的,正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心里一毛脸一热,拨开他的手就跳下地去。阿斯兰烧得难受,嗓子疼得厉害,见伊扎克忽然跑开以为出了什么事,急着扭头去看,一口气走岔了顿时呛咳起来。他肋骨的伤还未痊愈,加上早先咳得太狠太久,这一下猛咳胸口立时像被大石头砸了一下,疼得他弓起身额头渗出了冷汗。
      伊扎克一看不对,跑过来连问怎么了。阿斯兰哪里说得出话来,只是捂着胸强忍。伊扎克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里怨着杜兰达尔,见阿斯兰咳得辛苦,伸出手帮他顺气,隔着不厚的囚衣,伊扎克只觉得手下的身子滚烫,突然想起什么,抬手去摸阿斯兰的额头,这才发现阿斯兰竟在发着高热!
      他急忙跑出门,找到正在屋后菜园子里干活的老公公,询问附近哪有大夫。老公公说只有二十里外的镇上才有,还多半出诊不在家。伊扎克抱着试试的心理问清道路,请老公公照应下屋里的阿斯兰,自己袍子也不穿就这么跑了出去。
      跑不到半路,伊扎克已开始觉得乏力,咬牙撑到镇口,就实在走不动了。他说服自己休息一会,刚坐下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躺倒前被什么人一把抱住,然后就一无所知了。

      伊扎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小屋的炕上,身边的阿斯兰气息均匀,沉沉地睡着。他听到屋外有说话声,撑着头起来,走到门边正要出去,就听到杜兰达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还是去找了他?”
      伊扎克好奇地推开条门缝,看见两人并肩站在屋前的林子里,一个是杜兰达尔,另一个,竟是许久未见的克鲁泽。
      “那小子,见了我还是那么冲动,哼!”
      “没告诉他原委吗?”
      “我会告诉他么?!他们本来就不认我。”
      “……没想到他倒肯帮你。”
      “他哪里是帮我!他只是受到不知所谓的良心驱遣而已,现在怕是后悔莫及了!”
      “你呀!”
      “我怎么了?没有我好戏可开不了锣!”
      杜兰达尔笑出了声来:“好好,你唱戏我搭台。只是现在该回去吃饭了,兰姑可是把一个月的伙食钱都花了。”
      克鲁泽嘟哝了句什么,伊扎克看见他们转身,连忙合上门走回炕边。他的家教原本不屑于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可他被杜兰达尔憋得狠了,想多知道些情况的心理也就更加迫切。
      他听着他们进了东屋,细想刚才听到的对话,还是不明所以。过得片刻,有人推开这屋的门,伊扎克扭头坐着不动,那人走到他身边却不说话,站了一会才问:
      “你在生谁的气?”
      伊扎克一听是克鲁泽的声音,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克鲁泽语气温和,说的话却毫不客气:“你厉害啊,走到半道都可以躺下就睡,连衣裳也不多穿,是想冻死在外面还是怎地?”
      伊扎克不服气:“我去帮阿斯兰找大夫。”
      “大夫请来了?”
      “……”
      “自顾不暇还充好汉!”
      “那就看着阿斯兰病死吗?!”伊扎克突然吼了出来:“他什么都不说明白,丢下阿斯兰就走了。阿斯兰……,我是没搞清楚情况,可要我袖手旁观我做-不-到!”
      克鲁泽笑了起来:“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啊?呵呵——”
      伊扎克气坏了:“我就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们救了阿斯兰又不管他,到底想干什么?!”
      “谁说我们不管了?我们不管他能睡得这么安稳?”
      “……他到底怎么样?”
      “生命无碍。”
      “就这样?”
      “好好调养几年应该能够恢复。”
      伊扎克松了口气,低头看着阿斯兰,不甘心地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以为呢?”
      “萨拉王要动手?”
      克鲁泽悠然抱住了双臂:“好戏即将开场,只待开锣。”
      伊扎克闻言皱起眉,抬头直视着克鲁泽,问:“你们说的好戏,到底是什么?”
      克鲁泽神秘地一笑:“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伊扎克气急,仗着和克鲁泽亲近些,耍起赖来:“现在就告诉我不更简单?我再养几天就全好了,到时候还能给你打前阵!”
      克鲁泽但笑不语,伊扎克磨了两下没有结果,一气之下跳起身就往外跑,和站在外面的杜兰达尔撞了个满怀。
      杜兰达尔在门外已站了些时候,知道这时的伊扎克正毛着,就避重就轻地说:“休息好了?过去吃饭吧。老人家见你们身子弱,特意做了许多好吃的。”
      伊扎克扁扁嘴,心知对方是在哄自己,生了许久闷气这时候也懒得再气,干脆不声不响地跟着去了东屋。说到底,身体总是自己的,像今天这样跑几步就没了力气的事他自己先就要脸红,所以快点复原才是关键。

      伊扎克早上生着杜兰达尔的气没顾上观察,这时候才发现东屋和西屋格局相同,只是没有对着门的炕。屋子一角砌着灶台,中间摆着雕花饭桌,上面已经放满了大碗和小碗,老婆婆兀自还在往上叠加着。杜兰达尔连忙过去拉着老夫妇坐下,伊扎克和随后进来的克鲁泽也各自坐好。老婆婆瞧瞧门外,不放心地问:“那位小哥还没醒?”
      杜兰达尔温言解释道:“他身子太弱,还吃不来这些,回头把熬好的米粥给他就好。”
      老婆婆同情地点着头:“年纪轻轻得这样的重病,怪可怜的。”说完又看着克鲁泽道:“少爷当年也病得这么吓人,可怜我家小姐,竟因此去了……”
      “兰姑姑!”
      “好好,不说不说。自打你离开,好几年没有音讯,若不是吉尔间中来看看我们,我们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我们都老了,没法再帮小姐照顾你了,你也该订门亲、成个家,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回来,地下的小姐才能安心啊!”
      老婆婆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克鲁泽头疼不已,又不能发作,斜睨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杜兰达尔,恨恨地咬紧了牙。杜兰达尔等老婆婆说完了,才顺着话头道:“您说的没错。他这几年风光得紧,普兰特的好姑娘个个都想进他的门,他不是挑花了眼么……”话音未落,脚面子被狠狠地踩了一脚,疼得他差点跳起来,赶紧缩回双脚继续哄老婆婆:“这趟办完了事,回去我就盯着他把大事给办了,您老就放心吧!”
      老婆婆这才安了心,知道自家少爷从小就只肯听杜兰达尔的话,既然杜兰达尔打了保票,事情也就定了大半。于是不再唠叨,招呼着不断为他们布菜,直把他们面前的碗摞得打了尖,她自己却放下筷子看着他们吃。
      伊扎克边吃边消化刚才的对话,偶尔偷瞧克鲁泽一眼,对方仍是一副毫无所动的样子。他见这气氛是自己插进了人家的团圆饭里,快快吃完就先告了退,回到西屋就见阿斯兰醒了,正侧头看着他。伊扎克过去试了试温度,见没那么热了,放下心来。
      “饿了还是渴了?”
      阿斯兰无声地说了个“水”字,伊扎克过去倒了一碗过来,熟练地上炕扶他靠着自己坐好,慢慢喂他喝完。阿斯兰又无声“谢谢”,被伊扎克白了回去。阿斯兰浑身酸疼,躺得久了更是累得难受,这时靠着伊扎克坐着,觉得舒服了许多。他的头枕着伊扎克的肩窝,伊扎克不安稳,转来转去地想找个舒服些的靠垫,飘来荡去的发梢蹭在阿斯兰的脸上,酥酥痒痒的直到了心里。他偏过头,抬手想推开他的脸,力气用到头也只碰到伊扎克的头发,便顺势揪住。伊扎克没防备,被他扯得歪过头去,“哎呦”叫了一声。阿斯兰以为扯疼了他,急忙松手。
      “扯我干啥?”
      “对不起。揪疼你了?”
      “就你那小猫力气,你以为呢?”
      “那你叫啥!”
      “咦?你扯人头发还有理了?……等等!你能出声了?”
      “……”
      “好嘛!和我吵架就能出声了!”
      阿斯兰有些挂不住,身子一翻从伊扎克肩头滑了下去,伊扎克吓了一跳,急忙双手抱住了他:“你又发什么神经!”
      “不要你管!”
      “哼!不管就不管!”
      伊扎克说完放阿斯兰躺好,腾地跳下地,跑出两步想起没帮阿斯兰盖好毯子,想回头又觉得没面子,一狠心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屋外天色已暗,小树林黑洞洞的。伊扎克心里憋得慌,一口气穿过树林跑到大路边,对着无人的旷野大喊起来。他真希望眼前的原野就是普兰特的草原,所有熟知热爱的人也都在自己身边。天上的星星遥远而明亮,在这寂静的冬夜里和普兰特的星空毫无二致,星空下却只有他独自一人。
      他喊了很久,喊得嗓子都有些疼了,胸中的闷气才渐渐散去。他忽然下了决心,跑回去拉开东屋的门,却只见兰姑两夫妇在收拾桌子,那两个人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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