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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获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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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被太子抬回了东宫。里斯连夜召来御医,折腾半宿才帮他清理好伤口。御医见太子担心得紧,安慰他说阿斯兰的伤虽然看着怕人,倒并未大动筋骨,只是寒天里被冰水激得多了,恐怕已伤了肺气,得多加些小心。里斯回头看看依然昏迷不醒的阿斯兰,还是心有余悸。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一夜未睡的里斯早已困顿不堪,却不敢休息,洗把脸喝了口热汤,又急急忙忙赶去毓华宫,给罗德请安。罗德休息一晚后精神好了很多,见到里斯知道他的来意也没再生气,甚至没提起昨日之事。里斯小心地陪着父皇用完早餐,整理好各地送上的奏章,服侍他吃过药,才一掀衣袍跪了下去。
罗德并不意外,没叫他起来,也没问为什么,随手拿过篇奏折,边看边问:“你就这么在意那个普兰特小鞑子?”
“父皇,您说过帕特里克是个全无顾忌的人,可阿斯兰终归是他唯一的儿子,攥在我们手里总还是有些用处吧?”
罗德依然没有抬头:“菲尼斯家的女人说有办法让帕特里克消失,那样一来,他也没用了。”
“可帕特里克毕竟还没有死。上次我们多方布置也没能杀他,这回在他们自己家闹,怕是更难成事。”
罗德点头。他从心里看不上拉克丝,更看不上三两下就被迷倒在女人裙下的菲尼斯。但菲尼斯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且是母后最疼爱的幼弟,自己再怎么不待见他的和平提案,也还得给母后三分面子。何况拉克丝当面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就是再不满意也得做个样子出来。
他放下奏折看着里斯,问:“那不知好歹的小鞑子怎么样了?”
里斯叩地请罪道:“儿臣见他快死了,私自派人带离了惩戒院,请父皇责罚!”
罗德瞪大了眼睛。他虽然喜欢这个儿子,却也一直对他的性子耿耿于怀,总觉得他太软弱,缺少杀伐决断的魄力。入东宫这么久以来,自己几次暗地放手,他都不敢逾越一步,这次居然抗旨了!他好奇地探起身,问:“为什么?”
“我怕他真被打死了……”
“我不是问这个!”
里斯一脸疑惑,怔怔地抬头看着罗德。罗德醒回神,摆手作罢。
“好吧,既然你坚持这样比较好,那就先留着吧!不过,不许再住月岛了!那是你母亲最爱之处,也不怕被小鞑子弄脏了地方!起来吧!”
“是!儿臣遵旨!”里斯难掩兴奋,再磕个头,起身侍立。
罗德坐乏了,想站起身走走,结果刚一直腰,就觉得腰痛得像断了一般,不禁又恨恨地骂道:“小鞑子下手这么狠!便宜他了!”他斜一眼身边陪着小心的儿子,续道:“他只是个囚虏,该放哪是哪,别当个宝贝供着,否则更不知好歹!”
“……是。”
里斯辞了父皇赶回东宫,一路心情大好,见阿斯兰无甚异状就让人抬去了刑部,发下话要他们好生照应,不可虐待。
除夕夜的闹剧虽然碍着皇帝的面子没有广泛传播,但消息灵通的拉克丝还是知道了。她惊讶于阿斯兰的冲动,对他痛打皇帝之事却很是痛快。在听说阿斯兰被关进刑部后,就央着亲王夫君给她弄批文,说要打听帕特里克相关的事情。菲尼斯亲王拗不过她,只好亲自写了幅手谕,拉克丝便携了些伤药食物,只带个贴身的丫头去探监了。
因着太子的交代,阿斯兰被关在候审监里,还给了个相对舒适的单间。监官见拉克丝出示的手谕上盖着菲尼斯亲王的印玺,对这蒙着面纱的神秘女人不敢怠慢,亲自引着去了阿斯兰的监房。拉克丝拿出银两,监官不敢要,知趣地把看守遣走,留下拉克丝独自进了监房。
屋里很暗,满是灰尘和霉烂的气息。拉克丝皱紧眉,扯起面纱捂紧口鼻,待眼睛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才看到屋角有张床,床上直直地躺着个人。她轻轻叫了声“阿斯兰”,等了一会也没见对方回应,却听到短重急促的呼吸声中,夹着几声暗哑无力的咳嗽。她慢慢走近床边,渐渐看清了床上的人,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在看清的刹那还是倒吸了口凉气:烧得滚烫的阿斯兰掀掉被子后又无意识地扯开衣服,拉散了身上的绷带,狰狞的伤口又露了出来,有些已凝成血痂,有些却在挣动中破裂了,鲜血染红了衣衫。
拉克丝愣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带了药,连忙翻出药瓶,却看着纵横交错凌乱狰狞的伤口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她转而看向阿斯兰烧得通红的脸,看着重伤下依然俊美非凡的脸,不由得伸手覆上了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昏睡中的阿斯兰舒服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近,一件饰物从敞开的衣领里落了出来。拉克丝一怔,拿起细看时,却是一只略粗的动物牙齿,绑在一条形状古怪的皮绳上,细摸之下像是打了许多绳结。拉克丝急速地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信息,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让她又惊又喜地握紧了那枚兽牙。她心情复杂地摩挲着兽牙边上的绳结,看着无知无觉的阿斯兰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摘下了皮绳。她再次看了眼阿斯兰,收拾好东西向外走去。
穆也听说了阿斯兰的事。
他虽被解了职,他那定了婚约的未过门妻子却是皇后娘家的小姐,太子里斯的表姐——马琉。马琉虽是女儿身,豪爽却不输男子,曾扮成男孩跟着哥哥们去官学,认识了同为学子的穆,并和佻达率性不喜规矩的穆很是投缘。穆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份,就求父亲去提亲,而他应允父亲入仕也有部分是为了她——马家的小姐总不能嫁个白丁吧!
穆这回落了魄马家原本有意悔婚,可是马琉坚决不肯,反倒三天两头偷跑出去见穆。穆有感于她的深情,失意的颓废慢慢消退,渐渐又恢复了精神,和马琉的感情也越发深厚了。
初二这天马琉陪祖母、母亲上山进香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地换了男装去见穆,一见面就把新年发生的大事告诉了他。穆听说阿斯兰居然打了皇帝,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他补相信地追问马琉:“怎么可能!这孩子挺温和的,怎么就打了皇上呢?”
马琉听家人说时大致是知道来龙去脉的,女儿家却不好自己明说,便恨着木头一样的穆不高兴地说:“我怎么知道!也许鞑子就是这么蛮呢!”
穆摇头不止:“不不!他绝不是一般的鞑子!你没见过他,你见了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马琉好奇了起来:“他真有那么特别?”
穆很认真地点头:“是!他在官学里都是最出色的一个。”
马琉于是藏了个心思,想要见见这个特别的“鞑子”。她二哥马毓年前刚调任刑部侍郎,里斯也是因此才放心地把阿斯兰交到刑部。马琉想打二哥的主意,马毓却一直不肯松口。马琉便赌气去找穆,见穆仍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有你这么当先生的么?学生在大狱快病死了也不管!”
穆苦笑:“那也得我能管啊!”
“明管不了就不能暗管么!”
“……暗管?怎么个暗法?”
马琉四下里看看,凑近穆的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穆大吃一惊:“你不是当真的吧?!”
马琉斜睨着他:“不敢么?”
穆真是服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看看天色不早,推她出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实在闲得慌我再教你套剑法,这念头可千万不能再想了!”
马琉急道:“他真的快病死了!”
穆停了动作。
马琉接着补充道:“那天我去衙门亲耳听见监官对二哥说的!”
穆面沉似水,隔了好久才强笑道:“你二哥不会让他死的。太子殿下的旨意他哪敢不遵。”
马琉便恨恨地道:“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狠心!”说罢气恼地甩袖而去,留下愣怔的穆不知在想着什么。
没过几天,刑部忽然急报太子阿斯兰病情加重。里斯急遣御医前往,谁知御医到时阿斯兰已断了气。里斯气急,抓着大臣秋平和表兄马毓追问缘由,秋平和马毓很委屈,辩说一直都有小心看顾,也请过好郎中,前几日明明已开始好转,哪知昨夜突然恶变,挨到早晨竟已不治。里斯无言,想着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心中感伤,却也无可奈何。
罗德知道后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让刑部按病死者处理,因无家人可领,由刑部代管。刑部发管此事的人去到监房却发现尸体竟已不见,细问之下,说是有人奉太子口谕已将尸体带走另行处置。秋平只道太子顾念阿斯兰的身份,这么做怕是另有深意,也就没有细究,只让人循例造了册子备案,此事就翻过了。
马琉本来生二哥和穆的气就还没消,听说此事后傻了好久,随后就和二哥大闹了一场。马毓原本就觉得此事蹊跷,却不敢把怀疑告诉太子,这时见妹妹闹得厉害,心里烦躁,忍不住就回了句“真死假死还未可知”来。马琉一呆,扭头就去找穆,一见他就把事情说了,边说边仔细察看穆的反应。
穆听说后却惊得脸都白了:“你说的事当真?!”
马琉怎么看穆也不像在假装,顿时大失所望,来时的冲劲消失无踪。她恹恹地点了点头。穆咚一声跌进椅子,想着想着,竟坐在那流出泪来。马琉见他落泪也没了生气的心思,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默默地陪他。
此时距离乌凹追杀事件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西联和普兰特都没再有什么大的动静。尤其是西联,正当年节假日,人们都喜庆祥和地过着节,战争的感觉已变得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