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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路上 ...

  •   穆当初追人追得得意,如今回撤却是步步荆棘。先不说克鲁泽立即调派了追击的人马,就是早先派出寻找帕特里克的队伍,这时候也总会在戈壁里不期而遇,每次遇到都少不了战斗一番。穆出师不利,本就无精打采,再被人这么一路袭扰,顿时心浮气躁起来,早先的悠然风度固然荡然无存,最后连起码的冷静也没了,在疲于奔命中看什么都不顺心,自然也不再有关照阿斯兰的心情,甚至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于是,原本一路小心不敢怠慢的看守也在压力下粗暴了起来,呼喝殴打时有发生。
      好不容易走到西联的边界,穆的队伍已是七零八落狼狈不堪,不知丢了多少人和装备。他们在边界的小河边停下休整,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穆下马洗脸,喝一捧甘甜的河水,阴郁多日的心情舒朗了许多。他叉腰看着远处逐渐高大密集的林木,想着终于结束了噩梦般的行程,无声叹息。
      他自小锦衣玉食,就是当年与家人走散,遇见的师傅也是对他百般疼爱,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这让他又怀念起当先生的日子来,顿时想起阿斯兰来。他四顾寻找,身边都是东倒西歪的西联兵,不断还有人踉跄着加入,拖拖拉拉的尾巴落在远远的地方。他忽然有些不安,上马向后赶去。伤兵们木然看着长官掠过身边,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都停下步子向后看。
      穆一直跑到最后才看到阿斯兰。他被反缚着身上勒满了包袱兵器,沉重的背负压得他直不起腰来,步履艰难地一步一步向前挪,身边的几个士兵正呼喝着用棍棒戳戳打打。
      穆当即下马,一把推开那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扔掉阿斯兰身上的东西,阿斯兰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喘了半天才慢慢直起腰来。他的头发湿透了,胡乱地贴在脸上,久未梳洗的脸脏脏的,被汗水和灰尘糊得一团糟,混着跌倒擦伤的血迹,看上去比那些伤兵还不如。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穆一眼,吸口气想站起来,努力了几次都不成功,只好跌坐回地上。
      穆张口结舌地看着阿斯兰挣扎,停在半空的手就是伸不过去,一眼瞥见畏缩的兵士,一股怨气顿时撒了出去,几个人被他大脚踢出老远,心里叫着屈却不敢分辩,连滚带爬地绕过他们跑远了。穆这才蹲下身去解绳子,解开却发现那两条胳膊依然直僵僵地别在身后,一张脸顿时变得比脚下的戈壁还难看。
      阿斯兰无力地看着天边的树影,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他早已撑到了极限,即使穆不来,他也再没有力气向前走了。他不恨穆。就算这段日子他吃尽了苦头,他也依然没想去恨穆。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被父亲接纳的喜悦和父亲终于脱困的安心,以及历经艰难终成结果的成就感。这使他觉得自己已真正长大。
      穆抱起阿斯兰,喂他喝水,擦净他脸上的污渍。阿斯兰不想理他,也不想被他抱。穆却抱得更紧了,摁着他帮他活动手臂。阿斯兰死死咬紧牙关硬是不肯出声,身子却抖得几乎脱离穆的怀抱。
      穆叹口气停下动作,搬正阿斯兰让他看着自己,开口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斯兰没出声。
      穆苦笑着摇头:“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我吧?我……太自大了……”
      阿斯兰盯着他,缓缓地说:“这样带兵,被我父亲见了,会骂死你。”
      穆哑然,随即失笑:“也许吧!”他看着阿斯兰认真地说:“我现在多少明白了军令的意义,只是,到底还是迟了。”
      阿斯兰沉默,回头看着来路轻轻地说:“也许,我该谢谢您的未遵军令。”
      穆“哈”地干笑了一声,看着阿斯兰的眼里多了些迷惑:“你怎能忍得住?他们那样对你……”
      阿斯兰抿紧了唇,望着无边的戈壁轻轻地说:“我要活着回去。回到普兰特去。”
      “阿斯兰……”
      阿斯兰转回头,眼睛晶晶地亮着,像是两朵不灭的火花:“我一定会回去的!”
      穆哽住了,心里闪过一丝念头,却只能硬生生将它忽略。阿斯兰深深地看着穆,在他的冲动寂灭时无言地移开了视线。穆黯然看向前路,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不要恨我。”
      阿斯兰沉默不语。

      穆一回到利安城就受到了严厉的申饬,被解职反省。阿斯兰则立即被禁军带走了,谁也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再说普兰特,传言中已经去世的萨拉王突然又回来了,带给普兰特的震动比当日突然发生的政权易手更为巨大。而重新出现的帕特里克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冷峻和阴翳,又让人提着心不知道即将迎来什么。
      克莱茵的议事堂早乱了套,才知道真相的王爷们各怀心事、各作打算,除了几个心腹,几乎没人再关心克莱茵的立场。克莱茵很矛盾。他一面欣喜于帕特里克的脱困,一面又担心他的回归将推翻自己和平的努力。思量再三后,他决定找帕特里克好好谈谈。
      帕特里克很冷淡,这使克莱茵加深了不好的预感,然而此时再说后悔早已经太晚。他尽量忽略他的态度,关心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而帕特里克根本不屑于回答。于是他叹着气道:“你若是能像我这样心平气和些,当日也出不了事故。”
      帕特里克直视着他:“想说什么就直说,最烦你这样自以为是!”
      克莱茵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沉默半晌,却只是自嘲地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他抬眼正视着帕特里克:“拉克丝嫁了。我希望的,是和平能真正降临到这片土地上。帕特里克,我们已经打了这么多年,既然西联也有了和平之心,我们更应该珍惜啊!”
      出乎克莱茵的意料,帕特里克没再呛他,而是同样正视着他问:“就因为西联有了和平之心,我们就要欢呼雀跃?那过几天他又不要和平了,我们又怎么办?”
      克莱茵觉得帕特里克在无理取闹:“怎么会呢!泱泱大国总不能如此出尔反尔吧!”
      帕特里克哂笑道:“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嫁了女儿人家就买你的帐了?一个女儿算什么?比得上大丘万顷草场?还是比得上格鲁河谷的千里沃野?西盖尔,你一直在做梦,该醒醒了!”
      “你!”克莱茵气得脸都白了:“照你这么说就只能永远打下去了?”
      “不。等我们的马蹄踏上中原的土地时,战争就终止了!”
      “……疯子!”

      克莱茵至此是真的后悔了,却说不清到底该后悔什么。好在议事堂里萨拉派占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半在观望,一半则铁心求和,普兰特的局势也就还在克莱茵的控制之下。而帕特里克竟然一反常态地以身体欠佳为由,主动留在云中休养,并无任何重回权力中心的行动。
      克莱茵情知这只是一时的蛰伏,遂加紧了落实和平的进程,想以既成事实的压力迫使帕特里克就范。然而西联并不配合,在乌凹失手后反而加大了格鲁河驻军的军事调度。克莱茵大失所望,去信对拉克丝抱怨,拉克丝便将罗德的真实意愿告诉了父亲,反问父亲下不下得了狠手。克莱茵无言以对。
      拉克丝知道父亲的为人,不再为难于他,只是告诉他阿斯兰已被西联所擒,如何处置会视普兰特的动作而定,必要时她会要求由她去胁迫帕特里克。
      克莱茵这才知道了阿斯兰的下落,而伊扎克的下落却是连拉克丝也不清楚。克莱茵虽未见过长大后的阿斯兰,想起蕾诺亚以及幼时的阿斯兰,仍是忍不住唏嘘。蕾诺亚的温婉细腻曾一度让他腹诽过帕特里克的不解风情,但完全继承了母亲的优点的阿斯兰又让他不再为蕾诺亚感到惋惜。如今,想到这个与蕾诺亚相似的孩子竟也遭遇不测,他的心就又开始恻然了。
      他让拉克丝善待阿斯兰,拉克丝随口应了,却让父亲不要干涉她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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