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16、奇兵

　　拉克丝出嫁并不像玖尔夫人和很多人以为的那样只是用女儿换和平。她是个很有心计打算的人，被她迷花了眼的亲王夫君没几下就对她言听计从，西联与普兰特才开始有了真正的和谈意向。但罗德一心想要帕特里克死，拉克丝也知道帕特里克是和平的绊脚石，她假意答应了这个条件，却并不想让西联人直接得手。
　　艾萨丽亚查到帕特里克的下落时，西联人也摸到了门路。拉克丝便顺水推舟地把帕特里克的藏身地点告诉了夫君，并跟随出使的亲王一同去了奥布。
　　乌兹米一如既往地耍着太极，拉克丝知道他在明面上不会偏向于任何一方，也就更细心地观察水面下的动静。于是亲王在前面施压，她在后面一副出门长见识的小媳妇模样，娇俏浅兮、美丽活泼，很快就迷倒了一片奥布纨绔，其中就有执掌奥布骑军的尤兰·肯特，并知道了他与西联的狼狈勾搭。
　　拉克丝深知帕特里克回程艰险，只能让伊扎克赶去增援。但有尤兰支持的西联军早就做好了长途袭扰的准备，目的就是消耗普兰特人，最终把他们赶进唯一的补给点。伊扎克和玖尔军的勇猛则让他成了必须提前被消灭的对象，补给点前最后一次战斗激烈而残酷，没能估计到情况的伊扎克被远远多于自己的敌人包围。他的盔甲染成了红色，他的眼睛瞪成了血色，他拼尽最后一分力气，淋漓的鲜血洒满一路……。当他终于不支倒地时，西联人竟然敬畏不已，围着他久久不敢放松。
　　拉克丝与亲王已返回西联，她虽然预见了艰险，却并不知道真实的血腥和残酷。而同样已从女儿处收到示警的克莱因虽然主动联系了艾萨丽亚，但派出的几批人都没能接应到帕特里克，最后还是克鲁泽，凭借他鹰犬般的判断力，在最后的时刻出现在关键的地方。

　　穆意外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对手，一身黑色盔甲的克鲁泽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穆，面具后的眼睛阴鹜而冷酷。穆忽然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可是没等他开口，克鲁泽已先声夺人道：“你自己离开还是永远留在这里？”
　　穆被气笑了，刚冒出头的些许认同感消失无踪。他不再看他，再次挥下了手。他原本不是冲动的人，这时却突然只剩下攻击的念头。
　　克鲁泽的人虽然不多，占据的位置却十分有利，西联人完全暴露在他们的射程范围里。随着穆的一声令下，普兰特人的箭也如飞蝗般落了下来。西联人用盾牌围成移动的堡垒，迎着飞羽步步进逼。克鲁泽冷哼一声，手一摆，弓箭手分开，二十多个精悍的战士手执弯刀跃下土丘，眨眼间已冲开西联人的盾牌阵，反和土丘下的人一起筑起了屏障，专挑人的下盘砍。飞羽继续倾泻而下，西联人顾上难顾下，顿时乱了起来。
　　穆大喝一声冲进阵中，普兰特人闪身放他进去，后续的西联人又被挡住。穆几步冲到帕特里克身前，伸手欲将他擒入怀中，一把蓄满煞气的长刀横空而出拦在了他的身前。
　　“来得好！”
　　穆大喝一声退而又进，手中剑疾如蛟龙，晃出一片寒光。克鲁泽仍是冷冷地站着，眼见剑尖刺到了眉心，才身子一仰躲闪过去，腰身跟着一拧，身子未起长刀已借着腰力横砍出去，带起的风声锐似裂帛。穆原本前招为虚后招才是实，克鲁泽的躲避慢于常人，他那虚招就落到了实处，剑势去尽，反被克鲁泽抢占了进攻的先机。他大吃一惊，拼全力往起一跃才堪堪避开克鲁泽的刀刃，掠起的刀风竟将他的腿割得隐隐生疼。他顿时收敛起最初的狂放之心，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小心地周旋起来。
　　克鲁泽浑不在意地大步向前，刀起刀落朴拙无华，却一刀比一刀力大而狠。穆自知无法硬接，发动小巧腾挪的步法，在他身边转得眼花缭乱，间中刺出一剑，也是虚多实少，存心要扰乱对方，他好趁虚而入。奈何克鲁泽根本不上当，仍是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连位置都几乎不变。穆转了几十个圈后慢了下来，克鲁泽冷冷一笑，收起刀又不动了。
　　穆气不过，再出手时又换了套剑法，步步为营攻防皆备，剑尖指处都是克鲁泽不得不回护的位置。克鲁泽依然身子不动，只在剑尖将到时横刀格挡，穆仗着剑快，略一翻腕打算避过，却听铛的一声，剑像被刀吸过去一般，竟然未能避过，刀剑相碰迸出火花，穆只觉虎口发麻，手中剑差点脱手。
　　克鲁泽好整以暇地挥刀指着穆的胸膛：“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还想打吗？”
　　穆狠狠地咬牙，正要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眼角余光中突然发现帕特里克不见了！他急顾四周，发现自己的人虽多，却并不能发挥人多的优势，在普兰特人的屏障前只能是前仆后继再接再厉。普兰特人拼死不退，倒下的躯体再成壁垒，继续阻挡着西联人的前进。在他们身后，塔德护着帕特里克已被绳索拉上了土丘。穆看着帕特里克的身影消失在土丘上，顿时像傻了般停下了动作。
　　克鲁泽哈哈大笑，几步跃到土丘边拉住了绳索，对着突然醒回神冲过来的穆扬声笑道：“回去练几年再出来玩，这般不济岂不把你师傅的脸都丢尽了！”笑声未落人已窜上丘顶，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穆看着不算高却也无法纵跃而上的山丘，恨得咬牙出血。
　　他们最后杀光了留下的普兰特战士，却已是毫无作用。穆黑着脸冲到阿斯兰面前，一把扯起他却无法撒出气来，只好又狠狠地把他推回地上。
　　阿斯兰抬头看他：“你没抓住他。”
　　穆浑身不自在，转头看着远处没有出声。
　　阿斯兰笑了起来。穆顿时又想起克鲁泽的笑声来，气不打一处来，再次扯起阿斯兰恨恨地说：“没什么好得意的！”
　　阿斯兰愕然：“你遇见谁了？”
　　“我怎么知道是谁！连脸都不敢示人，一个宵小罢了！”
　　阿斯兰从没见穆这么失态过，不禁好奇了起来：“蒙着脸的？”
　　“一副死人面具！阴恻恻的……。你说好人能这样么？！”
　　“原来是他来了！”
　　“谁？”
　　“克鲁泽。普兰特第一勇士！”
　　穆愣了一下，抬眼看见阿斯兰一副崇拜向往的神情，顿时又不自在起来。他气恼地甩出句狠话：“还是想想你自己吧！现在我要把你带回骊都了！”
　　阿斯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