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15、遇险 二

　　穆头疼地看着面前倔强地昂着头的阿斯兰，闷头转了几圈后一屁股坐下了。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他们闹了一夜，这时候才发现库房那边的守卫被放倒了，门开着，几口水缸空了大半。穆不信这么小动静能带走那么多水而不被发现，问阿斯兰，阿斯兰却始终冷冷地拒绝说话。
　　穆无奈地看着阿斯兰。半年不见，这孩子长高了，白皙的肤色染成了浅麦，虽然带着伤，腰肢却依然挺得笔直，看上去高挑而矫健。
　　他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我们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阿斯兰斜了他一眼。
　　穆苦笑：“现在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我们像从前那样好好说话行不行？”
　　阿斯兰抿紧唇，想了想，走到穆对面的椅子边坐下，抬起眼睛看他。
　　穆笑了，招人进来布置早餐，看着疲惫困顿至极却仍是撑着场面的阿斯兰说：“先吃饭。折腾一夜我都饿坏了，你还是个孩子……”
　　话音未落就被阿斯兰抢白了过去：“谁是孩子！”
　　“好好，大人了！大人也不是金刚，总不错吧？来，军中简陋，也没人有你母亲的手艺，不过好歹能补充□□力。”
　　阿斯兰犹豫了一下，拾起汤勺。很久没吃这种汤汁浓郁的菜汤了，配着暄软的面饼，让他觉得分外香甜。很快吃掉半碗，久经饥渴的肠胃顿时舒服了很多。
　　“还是习惯中原的饮食吧？”
　　“……不。”
　　“啧！”
　　阿斯兰的头埋低了些，暗自懊恼。
　　穆笑着说道：“你还是不会说谎！回普兰特习惯吗？其实你更像你的母亲。”
　　阿斯兰不置可否，埋头吃饱了才抬头看着穆问：“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啊……”穆又头疼地皱起了眉：“我的目标是你父亲……”
　　“您不会如愿的！”
　　穆看着阿斯兰笃定却仍显稚嫩的眼神，笑了一下说：“你先留在这里吧。最好别想着逃跑给我添麻烦。”
　　阿斯兰转过头去：“把我关起来就是。”
　　“我会的。”

　　之后几天穆仍留在原地没动。阿斯兰心中奇怪，对父亲他们多了丝担忧，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又转去想伊扎克，想来想去，只剩下对方和自己同样下场的结论。他不信伊扎克会就此没了。
　　穆当真把阿斯兰看得很紧，捆了手脚不说，每天还让人把他绑去场子中央的旗柱上，虽然谈不上虐待，但示众的感觉还是让阿斯兰很难受。他多少明白了穆的意思，不过他不相信教他做出取舍的父亲会上当，因此总是不为所动地仰头看天。
　　穆在傍晚时就让人把阿斯兰解下送入自己的房间，亲自给他活动血脉，然后再一起吃饭。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都不说话，只看最后谁赢。
　　如此过了四五天，穆依然气定神闲。阿斯兰到底年轻，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们快到普兰特了。”
　　穆头都不抬：“那边并无传来这样的消息。”
　　阿斯兰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乌凹的补给点因着水源的缘故几乎都在戈壁的边缘，唯有这处深在腹地，却是很多年前一队迷路的商队误打误撞建起的。当时他们已濒临绝境，偏偏那雪山看似就在眼前一般，最后只能推个还有些气力的人，带着最后一点食水前去找水，想不到真被他在几十里外找到一个雪水积成的小潭，救了全队人的性命。
　　那之后他们就在当地建了补给站，从更远的雪山脚下用竹管引来雪水，开辟出一条来往普兰特与奥布的最快捷径。但因为水源不稳，这条线也始终无法成为通商的主要路线。后来雪山融雪改道，有高人用深井打到了水，旧有的管道就彻底废弃了。这事若非长年跑乌凹这条线的人都不清楚，而塔德正是了解的人，且还记得管道的走向。于是那晚偷水的人只要把水运去管道口，后面的事就不用操心了，还顺带着捎了不少干粮回去。
　　他们自然也带回了阿斯兰被擒的消息，而帕特里克也确如阿斯兰所想，不为所动地让大家起程，绕过补给点继续向普兰特前进。
　　但他们的运气太差了。
　　戈壁的天气本就变化无常，这一日走着走着就刮起风来，风势猛烈，刹时间飞沙走石，大白天的直如黄昏时分一般昏暗。塔德连忙让大家就地扎营，等风过去了再开拔。然而这风一吹就吹了四天。他们经不起长时间的干耗，风势稍缓后还是顶着风继续赶路了。风沙迷眼，方向难辨，塔德步步小心，却还是偏离了方向，走了两天依然还在补给点的周围。
　　第八天风终于停了。塔德仔细辨认过方向后沮丧地告诉帕特里克他们几乎只是原地转了个圈。帕特里克的面色也很难看，却依然没有动摇。
　　这之后他们又开始受到追兵的袭击。缺少了伊扎克和阿斯兰的队伍等于少了矛尖，无法摆脱的追兵让他们疲于奔命，刚聚集起的一点精神又到了涣散的边缘。饶是帕特里克，也禁不住暗自长叹。

　　穆的人咬上帕特里克后就带队离开了补给地。他把阿斯兰带在身边，看着少年强自压抑的担忧心里也有些不安。但任务就是任务，何况他对帕特里克并无好感。
　　西联兵追得很紧，穆为了不刺激阿斯兰，带着大营在后面慢慢地走。阿斯兰急于知道父亲的情况，这一天忍了又忍，还是向穆问出了自己的担心：
　　“你们……找到我父亲了？”
　　“对。”
　　阿斯兰木然：“为什么……”
　　穆叹了口气：“我说天助我也你是不是更不好受？”
　　阿斯兰扭过了头去。

　　然后，所有的人都聚到了一个小山丘下，山丘后不远就是普兰特的领地，可一步之遥也已是遥不可及。
　　普兰特人被西联军团团围住，普兰特战士个个带伤，衣甲褴褛、神色疲惫，只有眼睛还闪着狼一样的光芒。
　　穆把阿斯兰绑好，让人看着坐在离战场很远的地方，自己整装上前。他的目光扫过一众普兰特战士，最后停在端坐在中央的帕特里克身上。
　　帕特里克威严肃穆，身处绝境而毫不慌乱，定定压住了众人的阵脚。穆暗暗赞叹，心说萨拉王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见还真让人止不住心仪。于是他抱拳一礼，诚恳地说：“在下穆·拉·弗拉格，奉旨请王爷往西联一行，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帕特里克冷冷一笑，眉眼间尽是不屑：“哪来的这些废话！蛮子就是蛮子，满口的假仁假义！是男人就一起上吧！”
　　穆不为所动：“阿斯兰在此，你也不想见见？”
　　帕特里克神色不变，一双眼睛锐利得怕人，盯着穆道：“他若是我儿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穆叹了口气，转身看看阿斯兰的所在，到底压下了让他们父子相见的念头。他挥手下令攻击。
　　他的手刚落下，山丘上突然冒出黑压压一片人来，张弓搭箭，直指穆和他的西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