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连舟》宁蓦

83、如痴如狂

　　萧云落在城中静修养伤，上官乾张锦秦枫加紧操练。由梅千川执手，各种阵法，兵器，地形，一一道来。半月时间，就已经精进不少。
　　秦枫日日心忧，盼莫思怜快些回来。虽萧云落不说什么，可他总觉心中有愧，根本不敢面对他。
　　萧云落养伤需要进补，补品燕窝一盅接着一盅。而柳飞嫣亦觉得自己身体太虚，若想要陪他到老，需调养好身体。便也不管什么油重甜腻，只管拿来喝下，吃下。半月下来，脸色也开始红润。
　　柳飞嫣日日陪着萧云落，携手看过旭日东升夕阳西下，桃花满山柳絮轻扬。
　　有时，她坐在浅雨亭中，看他在桃花树下舞剑。有时，他坐在逸风楼中，听她弹出余音绕梁。这些日子，倒也过得颇为惬意。而那封解签文书，她始终没有拿出来萧云落看过。
　　秦枫满心抑郁坐在码头，忽见一条小船影子。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站定一看，船更加近了。有一个紫色身影站在船头，正是莫思怜！秦枫一时激动，狂奔上去，竟直接跳到了水里！莫思怜大惊，赶紧将他拉到船上。他浑身湿漉漉，抑制不住兴奋，紧紧握着莫思怜的手。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就这样离开了的！”
　　莫思怜挣开他湿漉漉的手，满脸嫌弃之色。
　　“你疯了！就这样跳下河来。”
　　说罢，理也不理上岸。秦枫紧紧跟上。
　　“你去哪里？”
　　“我自然是要去找你们的夫人！”
　　“可夫人现下和城主在一起。”
　　莫思怜脚步一停，心中一凉。
　　“你是说，萧云落已经知道了？”莫思怜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直接转身欲走，被秦枫拉住。
　　“诶，你去哪里？”
　　莫思怜一边甩掉秦枫，一边快步走。
　　“你疯了？既然萧云落已经知道了，我还有命么？”
　　“那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活着么！”
　　一言既出，莫思怜猛的停住。
　　“对啊，他知道了，但是没有对你怎么样啊。”莫思怜心中还是有些心虚，“他们现在在哪里？不如，你拿去给柳飞嫣，我走了。”
　　秦枫不依，紧紧拉住莫思怜。
　　“不行，一起去！”
　　正在拉扯间，萧云落从远处走来。脸色有些苍白，直直看着秦枫和莫思怜。他虽无戾气与杀气，但莫思怜还是被看得心中发慌。
　　秦枫见萧云落一言不发，脚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城主，请不要对她下手！”
　　如此气氛，叫莫思怜气闷。她索性直接将瓷盒放到萧云落手中。
　　“我花了好多力气，才从欧阳胜那里拿到了冰山雪莲，制成了这解药。内服外敷，只需敷在眼上一天一夜，便可复明。”
　　萧云落看着手中的瓷盒，还是不说话。
　　莫思怜急了：“萧云落，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呀！我知道是我不对，伤了柳飞嫣，可我不是故意的。自然，此事因我而起，你要怎么样，我心甘情愿受罚。你并没有因此伤害秦枫，这点我也很感激。可你连一句话都不说，这是什么意思？”
　　秦枫听了，吓得连脸都白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萧云落看一眼莫思怜，眼中竟丝毫没有怒意。他把瓷盒放回莫思怜手中。
　　“你去给她。”
　　这下莫思怜愣了：“你说什么？”
　　“她要瞒我，却没有瞒过。但我要整个连舟城的人，配合了她演这出戏。她以为，我还不知道她看不见了。所以，这药你去给她。”
　　莫思怜默默点头。
　　“你说，一天时间就够了，是不是？”
　　莫思怜点头。
　　“确定有效？”
　　莫思怜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若一天之后没有复明，就拿我的眼睛换给她！”
　　“好。我会找借口离开，一天之后再回来。希望到时候，飞嫣真的可以看见。也希望莫姑娘不要再节外生枝，伤了她，可以吗？”萧云落始终语气平淡，不恼不怒。这一来，倒叫莫思怜不好意思了。
　　“没问题，不会再有任何差错了。”
　　萧云落微笑颔首，转身离去。

　　柳飞嫣坐在书桌，手中拿着往生咒。她看不到手中书上的经文，满脸忧色。这一战一战下来，他身上要背负多少血债？要诵读多少遍往生咒，才能超度那些亡魂？
　　忽闻脚步声渐渐，是萧云落。她赶紧将经文收起，面带微笑。
　　“看完他们操练了？”
　　“嗯。飞嫣，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柳飞嫣手指一动，有些紧张，“这么快就要出战了？”
　　萧云落双手搭于她肩上，使她平静。
　　“没有，没有。是要去城外的打铁铺子，收购兵器。”
　　“哦。”柳飞嫣心一放，“那，何时去，何时归？”
　　“现在就去，明日这时回来。”
　　“好，那——一路小心。”
　　萧云落伸手抚上她的脸，她眼中现在柔光一片，却遮不住一潭死水。等我回来时，这双明眸，又能流转灵动间，倾了天下。
　　“飞嫣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这就走了。”
　　柳飞嫣伸手，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对他展开最美的微笑。
　　“好，你也一样。”
　　听得萧云落脚步声渐渐远去，柳飞嫣欲伸手去取往生咒，又听见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一个是秦枫，另一个，柳飞嫣却没能分辨出来。直到两人上楼，她才闻到姑娘家特有的体香。难道是她？她心中狂跳，踟蹰开口。
　　“是秦枫，和——莫姑娘？”
　　“不错，是思怜回来了。”秦枫上前坐到柳飞嫣旁边，“趁城主不在，让她为你治疗。等明天城主回来了，夫人就能看到了。”
　　“真的？”这两个月来，她太渴望光明了。真的能实现光明？她有些惊慌。
　　莫思怜走过来：“放心，若我治不好你的眼睛，我用自己的眼睛赔你便是。也不知道萧云落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快些开始才好。”
　　柳飞嫣犹豫：“他明天这个时候就回来了，我的眼睛需要治多久？”
　　莫思怜笑了：“太好了，正好也是一天。你请躺到床上吧。”
　　柳飞嫣点头，脱鞋，上床，平躺。她心中却是紧张的简直要跳了出来。
　　莫思怜打开瓷盒，将混有冰山雪莲的药膏小心涂抹到柳飞嫣双眼之上。
　　她只感到一阵渗人的冰凉，自眼部传遍全身，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双眼却在这一片冰凉中，感到无比舒适。
　　莫思怜上完药，用布将柳飞嫣双眼蒙住。接着掏出雪色药丸，放入柳飞嫣口中。
　　“好啦，内服外敷。你且睡上一天，让这药性慢慢渗透，待你醒来就能看见了。”
　　柳飞嫣苦笑：“柳飞嫣此刻心乱如麻，怎么睡的着啊！”
　　莫思怜笑道：“好，我便留下来陪你。反正萧云落一时回不来，也不会叫他发现的。”
　　秦枫道：“那秦枫就先下去了。”
　　秦枫走到楼下，萧云落笔挺正站于梧桐树下。夕阳透出一片冷色的阴影，罩住他的全身。阴影下，他面带忧色直直望着逸风楼。剑眉紧蹙，目光仿佛要从窗户射入。
　　看到秦枫下楼，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城主别急，到底好不好，要到明天这个时候才能知道呢。”
　　萧云落苦笑：“萧云落岂能不急，不慌？”

　　这一天一夜，萧云落在浅雨亭旁舞剑。桃花纷纷，随着他的剑气铺天盖地打着旋落下。他一袭白衣，舞的如痴如狂。他心中焦急，慌乱，不安，害怕……却不知如何发泄，如何排遣。只能舞剑，疯狂的舞剑，让自己忘记一切。可是，能忘么？
　　梅千川踱步走上山坡：“兵器到了，城主是否需要亲自一看？”
　　萧云落收剑而立：“有了先生，这些小事怎还需我来烦心呢。”
　　梅千川笑道：“难道城主真打算在这里舞一天的剑？”
　　萧云落黯然苦笑，目光远眺。
　　“不如先生告诉我，如何才能派遣心中烦忧。”
　　梅千川淡然笑道：“围棋。”
　　“围棋？”萧云落眉一挑。
　　“不错，下围棋可静心，城主不觉得很适合你现在的心境么？且，棋中暗藏行军布阵之法，有益无害。城主若愿意，梅千川就陪你下到明日的这个时候，如何？”
　　萧云落紧皱的眉开始舒展：“好，就让我领教一下蜀中第一谋士的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