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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初战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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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战江南剑冢,谁料一路大风起,水面猛烈摇晃起来。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船虽未沉,但众人有一半纷纷呕吐起来,这倒是梅千川没有想到的。如此一来,体力大减。虽胜,却也死伤大半,萧云落亦是受了重伤。
他去了,柳飞嫣取出那纸解签文书,她看不见,但她一遍一遍抚拭。
此卦抱薪救火之象,姻缘不合,行人滞,六畜损,疾病有惊。
云落,你定要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她日日站在寒水河旁,逸风楼窗前,翘首等待。一连数天,实在累了,倒床睡了整整一天还未醒来。
却睡梦中,看到萧云落银甲染血,站在崖边,凄然笑着向她走来。手中沧海剑滴血,一头青丝凌乱。
他微笑对她说:“飞嫣,我死前还要见你一面。”
他脸上挂着血,却是笑的那样动人心魄,一如初见时的温润如玉。
看他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自己想要伸手扶住,却刚一伸手,他已堕入无边悬崖!
柳飞嫣一声轻呼惊醒,额上全是虚汗,脸上挂满泪水。
怔怔坐在床上片刻,她听到有脚步声,是茗儿。
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把抓住茗儿。
“茗儿我刚才梦到他了。他,他全身是血,他,他死了。”柳飞嫣忽的捂脸,满心的绝望。
只听茗儿道:“城主已经回来了。”
“什么?”柳飞嫣抬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怎么不把我叫醒?”
茗儿有些支支吾吾:“城主受伤了,正在施治。所以叫醒小姐的话,只是让你空担心。不如等疗伤完毕,才来告诉你。”
听了她这话,柳飞嫣心中反倒一沉,说话有些颤抖。
“正在施治?可他回来,必定会先告诉我,好叫我不再担心。为何要等到施治完毕?难道——”柳飞嫣猛的站起,“他受的伤,是不是足以致死,是不是救不活了?所以,所以要等施治完毕才知道他是否能活,所以要等施治完毕才告诉我!”
柳飞嫣全身在发抖,眼泪一行行争先恐后落下。
茗儿赶紧上前抱住她,好叫她不再如此激动。
“小姐别担心,城主活着!活着!”
柳飞嫣一下子安静下来:“活着?”
“对,不过受伤昏迷。”
“那,我现在就要去看他!”
柳飞嫣转身快步离去,茗儿赶紧跟上。她脸上径自还挂着泪,一路风风火火。
走进清心居,无比的安静。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直直走向床边,却一动不敢动,怕弄伤了他。
“茗儿,他在哪里?”她眼中有无助的疑惑,还有惊恐。
他在哪里?茗儿心中难受,她想看,却看不到他!她喉中发出一声哽咽,轻声抽泣起来。
柳飞嫣回头,清冽的目光透过悲伤,笑着望着她。
“他,是不是就在我跟前?”
站在一旁的梅千川开口:“城主就在床上静躺。”
柳飞嫣慢慢坐下,苍白的纤手试探着伸出。指尖触碰到的是干燥的红木床沿,她缓缓游移。
带着他体温的亵衣,曾经紧紧拥抱过的她的坚强臂膀,他带着剑茧的大手,他的肌肤,他的脖颈……终于抚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飞扬的剑眉,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双唇……
她细细抚拭,一遍,又一遍。那些轮廓,那些体温,那些气味……那些属于他的一切,再也熟悉不过。早已融入了心,融入了骨,融入了血液,埋在心底生生世世。即便有天化骨成灰,阴阳相隔,都忘不了,忘不掉。
她握住萧云落略显冰冷的手,那是第一次,她感到他的手,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凉!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试图用自己仅有的一丝温度去温暖他。
她多想亲手替他包扎每一个伤口,多想看看他到底哪里受了伤,有多重。可是,她看不到,她也不敢去摸。她亦知道,无论梅千川或是茗儿,都不会据实相告的。
她还是抬起头:‘梅先生,他身上一共多少伤口?有多深?伤势如何?何时能醒来?”
梅千川上下打量着萧云落的伤势,思考该如何开口,柳飞嫣笑着道。
“梅先生可是在考量如何向我开口?我劝梅先生还是据实相告。你现在不说,等我能看见了还是会知道的。”
梅千川一声轻咳:“一共六处伤,分别在左臂,左腹,右肩,右胸,后背两处。伤势不轻,失血过多,但调养几日自会康复。方才城主失血的脸色简直不像是个活人,所以没胆告诉夫人,还请见谅。”
听着他说出的话,每一处的伤,自他口中说出,都叫她心如刀绞般疼痛。
六处,该流了多少血,还有多痛?云落……
她握紧他的手:“我在这里直到他醒来。”
一连数天,他只晕迷不醒。喝水喂饭,她想要亲自来,却不能。只能握着他的手,不停在他耳边呢喃。
“云落,我是柳飞嫣,我就在你身边,你要快些醒来。”
她伏在他床边睡着,却被他喃喃梦话惊醒。她听到他说。
“痛,痛,全身都痛。”
她无能为力,只能暗自落泪。盼着他的伤快些好转,好减轻他的疼痛。
她能想象,他此刻定是唇色苍白,脸色全无。全身各处的伤,一点一点折磨着他。稍微一动,便会牵扯起锥心的疼痛。
她筋疲力尽,正伏在床头小憩,忽感到有只温暖大手抚上自己秀发。朦胧中抬头,她心中狂跳。想说,又不敢说,怕只是自己的幻觉。终于耳边听到他慵懒熟悉的声音,轻声在耳边道。
“飞嫣,你醒了?”
他微笑:“飞嫣,我回来了。”
柳飞嫣一时间愣住,呆呆望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他还记得,要对自己说那一句,我回来了。见她落泪,萧云落慌了,不知所措的劝着。
“怎么了?飞嫣别哭啊,我不是醒了么。”
柳飞嫣听着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愈加哭的厉害。
“对不起,没能平安回来,我又食言了。”
萧云落伸手欲揽柳飞嫣,柳飞嫣却一个激灵挣开。
“小心了!你的伤全身都是,我,我都不敢碰你。”她眼中有惊慌失措,有小心翼翼,“你,痛不痛?”
“不痛,一点不痛。我一直昏迷着,怎么会痛呢?”怕她伤心,他不假思索说出谎话。
“还说不痛,你可知你夜里多少次说梦话喊着痛,把我喊醒?”柳飞嫣嗔怒。
“没事的,受伤而已,我从小到大习惯了。你看,我就是死不了。这场仗,我们还是赢了。”
“赢了,双方一共死了多少人?”
萧云落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一将功成万骨枯,飞嫣,你该知道的。”
“是啊,我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和杀气,越来越盛。这杀孽若是不偿还,必遭天谴。”
看柳飞嫣一脸严肃,萧云落眉微微一皱。
“我赢了,所以要遭天谴?这场战不是我挑起来的。”
柳飞嫣低头喃喃:“这场赢了,还有下场。一场接着一场,你要受多少次伤,我又要为你担心多少次,伤心多少次?”
萧云落黯然:“已经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如今我不出手,他们也会出手。飞嫣放心,不出一年,这整个武林,必定是我的。到了那时——”
“到了那时,你我可还有命活着?”柳飞嫣抢住话头。
萧云落不语,少顷,他道。
“飞嫣不喜欢我去和别人争,是不是?可我不争,别人要来跟我争。当初你——不也是我争来的么?”
柳飞嫣一丝苦笑浮上:“你要的天地,我不来拦你。只望你答应我,千万小心,日后若再受这样重的伤,我便抵死也不会让你再去!”
萧云落苍白脸上浮现笑意:“飞嫣放心,初战告捷,接下来必胜无疑。”
“况且——”他拿出柳飞嫣给他的护身符,“有飞嫣亲自求来,并且缝制的护身符保佑我,我怎么会有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