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师》奈良萧萧子

4、第四章 黎明

　　这是……这几回来头一次看见早晨的太阳吧。

　　天空泛起白色，与还没完全褪去的夜晚交织着，风中夹着惯有的海味拂过她的面庞，远处时不时传来鸟雀空谷的鸣叫声。

　　“真美……”封月望着天空，大眼里泛着波光。

　　“没有你美。”阑谨忽然说道，站在她身旁，与她一同仰望天空，“再过一会，太阳就完全出来了呢。”

　　“啊……”封月沉浸在晨色中，忽然被搭话，有些尴尬地开口说着：“不，我不好看。谢谢你，能陪我守了一个晚上。”

　　“没关系啊，洋娃娃，不用跟我道谢。这样下来，你就不会这么害怕我了吧，不用逃走，我不会害你，我会保护你。”阑谨没有看她，继续盯着天空，伸出手指意欲接住天上倾泻下来的晨光，又犹豫了会儿，缩回手指。

　　昨天深夜，阑谨帮她报了仇，她恳求阑谨去他家再帮帮她，不要让她被诡异的手掐死。

　　这个请求听起来很唐突，毕竟她跟他才刚刚认识。可是除了他有可能帮她，就再也找不到其他能信任的人了。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卑微地请求他，他却粲然一笑：“这点小事，干嘛要求我呢？不用你说，我也会帮助你的。”

　　就这样，他守在她的房间里，安静却又灵敏地观察四周了一晚上。

　　封月刚开始也和他一起等着那只手的到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困意涌上如浪潮。

　　好困……明知道不应该睡觉，应该熬过这一个晚上，可她作为人，还是抵挡不了睡觉。

　　可如果她睡了，让阑谨一个人等着又算什么呢？

　　心中难免还是存着对他的恐惧和不信任，以及对他的感激，种种情感交织杂糅在一起，她倔强地抵抗着梦神的邀请。

　　阑谨看见她眼皮直打架，不免好笑，轻声说道：“洋娃娃，你睡吧，我会保护你的。”

　　她得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阑谨会保护她，阑谨让她睡了。来不及说谢谢，直接倒到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

　　直到她醒了，阑谨还是保持着昨晚她看见他的姿势，位置，一动也没动。

　　她不免有些诧异，阑谨他不用睡觉吗？

　　“我还希望把那只手也抓住呢，不过却没看见了。这样也好，陪洋娃娃度过了死亡关卡呢。”他说道，忽然闭了唇不语，盯着封月的面庞，像是在犹豫。

　　封月没有怎么注意他，也不说话，看着天空，阳光散在窗边，投成一道光影，她不经意地伸手抓住阳光，光影顿时散成一片斑驳。

　　阑谨盯着她戏弄阳光的指尖，轻轻笑着说着：“阳光完全出来了呢。”

　　“恩。是啊。”封月应着，仍在看着蓝天。

　　“洋娃娃。”

　　“嗯？”

　　“我可以，向你请求一件事吗？”

　　“什么？”封月转头看向他，他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他也望着她，眸子里泛着光，轻轻闪动，他仍然是笑着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却是牵强又带悲伤。他张开唇，似乎想告诉她一些什么，又闭了唇，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朦胧虚幻起来。像是有千言万语，到头来却变成短短的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陷入绝望，好吗？”

　　封月来不及开口，阑谨却像断线木偶般，失去了控制，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身形化作飞尘，消失在空中。

　　“阑……谨……？”封月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愣在原地。

　　“这算什么？你又算什么？怎么会就这样凭空不见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着，无法从这一切缓过神来。

　　“你是消失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极需一个能无条件保护我，对我好的人，但是求之不得，所幻化出来的假象吗！？为什么……要消失，我该怎么面对死亡？回来啊……阑谨……假象也好，我只是想要一个人能够陪伴我，对我好而已……”封月从大声叫嚷边做了低声细语，她脱力地坐在地板上，对着阑谨消失的地方发神。

　　“不要离开我……”电话铃声好巧不巧地响起，封月捏紧拳头，身体微微发抖，看着来电消息，“为什么都要离开我……也好，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一直都是……”

　　电话轰响不止，封月猛地关掉手机电源，房子里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封月一下子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

　　“人……？”封月自言自语道，手刚握住门把，像是被触电似的，猛地松开手，神色惶恐：“是谁？”

　　“小妹妹，我是慕言，开下门吧。”门外之人许是听见封月的自语，开口说道。

　　门猛地被打开，慕言来不及反应，一个瘦弱的身体就紧紧靠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不放。他略微错愕地望着到他下巴的女生，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背上，感受到轻微的颤抖，温声道：“别怕。”

　　“慕言……慕言……”她低声念叨，用力抓住他的衣角，抬起头，问他：“你是来救我的吗？”

　　慕言缓缓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你愿意……让我救你吗？”

　　“嗯嗯，我愿意。”见慕言问她，她连忙点头说道：“你不会害我的吧？之前防范你是因为误会，对不起，其实昨天我一直想找到你……”

　　听着她拙劣的解释和道歉，慕言不禁觉得好笑，不留情面地拆穿她：“如果阑谨没走，你根本不会来找我吧。”

　　“啊？”封月猛地愣住，被慕言猜出心思，本来想解释的话语全部乱作一团，“你认识他？”

　　慕言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漂亮的人偶。

　　封月猛地盯住人偶，那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阑谨。

　　难以想象。“为什么？阑谨他……是人偶吗？”

　　慕言点头，将人偶递给她，说道:“他是属于你的人偶。不过由于一些原因，才暂时寄放在我这里。现在归还给你。”

　　“那你又算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会遇上危险？为什么你们都认识我？为什么每次我死掉都会……”嘴被人捂住，封月盯着他那张放大的面庞，他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盯向她的心脏。

　　“隔墙有耳。别问这么多，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他低声在她耳边轻语，热气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对不起，现在我还不能说。你只要相信，我和他都会帮助你的，你要开心地活下去。”

　　封月却不如他的意，用力咬了一口他的手，他吃痛地放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封月警惕地向后退去，保持安全距离，手紧紧捏着门把，似乎在找机会关上，“为什么叫隔墙有耳？有人监视我要杀了我吗？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真相？你不说，我怎么能相信你呢？慕言，你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慕言盯着被她咬的一圈牙印，目光晦暗，复又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封月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害怕起来。

　　“阑谨帮助你，不也是没说什么吗？你就这么相信他？我就这么不能信任吗？”他问她，目光晦暗不清却又让人觉得锋利地可怕，如一把利剑悬在她的咽喉处。

　　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如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涛的大海中。

　　封月不敢忤逆他，低声说着：“不、不是这样的，阑谨他告诉了他名字的由来，确确实实地帮了我，我也想相信你，可你一点都不说说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了解你,慕言。”

　　“那我说了，你就会相信我了吗？”

　　“恩、恩。”

　　“我的名字是慕言，江中高二二班班长，嗯……17岁了，家在海滨公园处的郊区旁，喜欢……猫，书和你。”于是他便很认真地介绍起了自己，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眨也不眨。

　　“啊……”封月的脸上挂不住，“为什么你们都这样？”

　　慕言忽然发出一声舒坦的浅笑，“小妹妹，这下你可以相信我了吗？我是永远不会想要伤害你的。”

　　“那就请你保护我吧，如果你这么看待我的话，就保护我，不受伤害，过多的事情，我不会过问。好吗？”

　　“好。”他露出孩提般天真的笑，如黎明到来天空上升起的暖阳，“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

　　“嗯。”封月应着。

　　但也不是完全相信。

　　明明刚才那种眼神似乎要把她刺穿，那么可怕，现在却又变成这幅模样，笑容纯真，像得到了甜头的孩子，慕言，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