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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怎料想就落了魂 月过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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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仲在何家用了晚饭,席间告诉何氏夫妇,他与张启想今晚就睡在何家,张启要晚些才到。何夫人直说没问题!饭后,邢仲随何夫人、何管家参观安排给他与张启的住处,何咏也跟了去看。
「还挺新的哈?」厢房里点燃了所有灯烛,照得明亮。邢仲看过了他与张启的两个房间,满意地道谢。「特地为我们翻修了吧?真是添麻烦了!」
「没什么!没什么!」何夫人笑得有点心虚。「那你就早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叫人帮你们搬家。」
「好的,那再谢谢您啦!」邢仲放好自己的东西送何夫人出门。
「我要留下!」何咏站在门内对邢仲与何夫人说。
「唉呀!你这孩子!人家累了一天了,让人家早点休息嘛!」何夫人拉起嗯声撒娇不肯走的何咏,拉不动,干脆抱住他。「听话,回去睡觉啊!」
邢仲呵呵轻笑,也劝何咏早点回去休息。何咏不情愿地被娘亲拖走,向邢仲投去嗔怨的目光。邢仲心中忽升起一种要满足他所有心愿的冲动,他在心底叹息,送何家母子出偏院。
半路上,雨点不打招呼就掉到人的头脸上。邢仲向快要跑到正屋的何氏母子摆了摆手,反身跑回偏院,刚钻入厢房,大雨就倾盆砸了下来。
狂风加剧雨势,闪电霹雳而下。闷雷像在耳边敲响巨鼓,震得窗格直响,吵得本来就无心睡眠的邢仲更加辗转。房外,一瞬的闪光中,青灰色的瓦在雨水中滑落几片,整个屋顶,像颤栗的皮肤一样,瑟瑟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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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夫妇正准备睡下,忽然听到敲门声响。「也许是张先生来了!」何夫人说着,慌忙披上衣服出去开门,却在打开门的时候,愣在当场。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何员外问,探头看向门外时,也一同愣住。
阵阵闪光中,邢仲落汤鸡似的站在门口,头脸和身上,全是斑驳的泥灰,还零星挂着几跟稻草。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楞楞说:「屋顶塌了!」
何氏夫妇没有反应,双双呆滞在门口。一阵隆隆雷声震耳传来,何夫人才似乍然清醒,忙对着门外大喊:「管家——」
邢仲洗过热水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坐到了大厅里。
何家上下全部惊醒,何咏也从睡房里跑了出来。
「夫人,厢房的大梁已断,今晚是无法修好了!」到偏院察看过「灾」情的管家回来后对何夫人报告。
何夫人瞠目盯向何员外,把他揪到一边小声数落:「你啊,花钱请的工匠啊?修得是够快!可坏得也太快了吧?」
何员外心虚地低头不语,何夫人不再理他,走到邢仲面前不住道歉。
「没事没事!又没伤到。」邢仲啜着仆役端来的热茶,呵呵傻笑。
何咏关切地在邢仲身上扫视,又掀起邢仲的衣服向里面窥探。
「干、干什么?」邢仲紧张地问。何咏的头发,弄得他胸口痒痒的。
何夫人一把拉过何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看看他有没有伤到嘛!」何咏娇声解释,挣开娘亲的手,又靠到邢仲身边,干脆坐到了他的腿上。何夫人嗔怪着伸手去拉他,何咏「嗯嗯」地撒娇,就是不肯从邢仲身上下来。
「没事!没事!让他坐吧!又不重。」邢仲呵笑替何咏解围。其实,小何咏坐在怀里,一点都没有不舒服。一点都没……是很舒服……
「这怎么好?」何夫人仍不肯让儿子放肆,耐心地劝:「人家还要休息呢!快下来,回房睡觉去!乖啊……」
「你让他上哪休息去?」何咏跳到地上,微噘着下唇,倔强地仰首。
何夫人哑然,转头又瞠视向何员外。
何员外尴尬地笑笑。「没,没了!夫人说得对,早是该多买两间的!」
何夫人看见男人一脸的谄媚,揪起他的耳朵,气结。「你、你……」
「无妨!我可以回桃园去过一晚的!」邢仲忙把何氏夫妇拉开。
「这么晚了,又这么大的雨……」何夫一脸歉意。
「邢仲到我房里去睡吧!」何咏在一旁脆声提意。
「你房里哪有地方?」何员外讶问。
「我的床大嘛!」何咏理所当然地说。「我也不占地方。」
何夫人沉吟……挤了一点,总比淋了雨害了病要好……没想到当爹的还不如小儿,真是……「也只好这样了!邢英雄……」
「嗯……」邢仲看见何咏望着自己,小脸上写满期待,心里再次涌起那种要满足他所有心愿的冲动, 痛快地答应。「好吧!」
何咏小脸露出笑意,邢仲的心里,竟升起一种从没有过的满足感……
「快去多添一套被子来!」何员外终于敢大声说出一句话。
何夫嗔瞪了男人一眼,又跟邢仲客套了几句,然后吩咐丫环带着邢仲与何咏去休息。何咏拉住邢仲的手,高兴地蹦向自己的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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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仲端坐在椅子上,丫环打理好床铺出去,他也还是雕像似的不动。
何咏坐在床沿上晃着小脚,盯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邢仲,你睡不睡啊?」
邢仲点直说「睡!睡!」却是只说不动。
何咏跑到他面前,小脸与坐着的他平视。「喂!你怕我睡觉时乱动?」
「不是!」邢仲摇头。
「那……」何咏的小脸委屈得板了起来,两只水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邢仲。「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不不!」邢仲差点摇断脖子。「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讨厌你?」
「那,为什么?」灯火摇曳下,何咏的两弘秋水似在波动。
邢仲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心口抽紧,好象被重重锤了一拳!很痛……每次有这感觉,都在望见这幽怨的眼神之后……「幽怨」?对!幽怨,是幽怨……他越是沉默,何咏就越显得幽怨,他的心也就越痛。「睡!睡觉!」
邢仲把何咏抱到床上,捻息灯火,然后也钻了上去。
「你没脱衣服!」漆黑一片中,何咏突然说。
「哦。」邢仲很纳闷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装傻充愣多了,就真的傻了?他快速坐起脱掉外衣,又快速躺下,侧卧在床外一侧,一动不动。
「床够大!」何咏娇脆的声音,显得懒洋洋地。
「哦!」邢仲平躺下来,向内侧挪了挪,双手放在胸口扣紧。
何咏把小脑袋贴到了邢仲的胸口上。「你心跳好大声哦!」
「啊?」邢仲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怎么回事?这么紧张!小脸又嫩又软,贴在胸口和手背上……怎么这么,舒服……
「是很舒服!」何咏扒开邢仲的手,贴耳聆听嘭嘭的心跳。
「什么?」邢仲觉得心跳猛烈到快要蹦出来了。
「你说出来了,刚才。」何咏的小脑袋在邢仲的胸口上蹭来蹭去。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啊?」邢仲感到自己的脸发热了。还好不会被看见。
「你的脸好烫哦!」何咏的小手抚上邢仲轮廓分明的脸。「淋病了么?」
「啊?」
「我上次淋雨着凉,就是浑身发热,心跳也好快。」
「是,是吧!」邢仲真高兴有个理由解释自己的不对劲。
「可是昨天你的脸也好烫,心跳也蛮快,为什么?」
「昨天?」
「张先生也到树上来时,你抱着我来的。」
「啊!是么?也是病了吧?」邢仲觉得自己大概真是病了,要不为什么会这么不对劲?明天一定要问问张大哥,这是什么病……「睡吧!咦——」
邢仲拍拍何咏的肩背,意外触到光滑细嫩的皮肤。手指像触电一样,麻酥酥的,那感觉一下蹿到胸口,又扩散至全身……又来了……他想起昨天,何咏把气吐到自己的耳里,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他有点结巴地问。「什么时候脱的?」
「刚才你脱衣时啊。我睡觉都不穿衣服嘛!」何咏在邢仲怀里嘟囔。「穿衣服多不舒服,你也脱掉嘛!」
「哦,不啦!」邢仲感到鼻腔里有粘热的液体流出,可是又不敢去擦。何咏似乎睡着了,没再搭话。邢仲怕惊扰他,僵着身子,更加不敢动一下。
窗外雨声渐弱,慢慢停止。
不知过去多久,邢仲觉得手脚都麻痹了,却仍无睡意。趴在他胸口的何咏似已睡熟,邢仲稍稍抬头,看见小脑袋披散了如丝的发,小手抓住被角,光洁的背露在外面,在月色下泛着一层银白的光。
月亮出来了……邢仲这才惊觉雨已停……是不是快天亮了?这小家伙,什么意思……唉!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能睡着……眼神不经意又溜向何咏小小的肩头,手也下意识地抚摸过去。滑滑的,不再有触电的感觉,却有一种暖暖的气息透过手心流入自己的血脉……好舒服,好舒服……
月过中天,朦胧月光透窗洒在何咏偏向床外的小脸上,勾勒出柔和细致的轮廓。邢仲终于睡着了,没有看见,月光下那长卷的一双睫毛在轻轻颤动,一对粉嫩的唇瓣微微上弯,扯起浅浅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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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邢仲迷迷湖湖地感觉有重物压到了自己身上,睁眼一看,何咏的小脸占满了整个视野,吓得心一跳。
一只小手好奇地点着邢仲鼻下已干的血迹。「你病得好重哦!」
邢仲大脸发热,用力擦掉血块。「那个,你把衣服穿上,该起来了!」
何咏应声起身,薄被滑落,玲珑的上身正面裸裎在邢仲面前。邢仲连忙捂住鼻子。何咏好奇地问:「咦?又要出血么?」
「没事没事,以防万一!」邢仲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马上钻进去。
「少爷、邢公子,起来了么?」丫环在门外叫,「张先生来了,在客厅里等你们呢!」
「哦!起来了,我马上过去!」邢仲急忙起身穿衣……
张启坐在正堂厅里喝着茶,看见邢仲领着何咏出来,急忙迎了上去。「仲,听何夫人说,昨晚出了意外,你还好吧?」
「没什么!张大哥不用担心!」邢仲敲了敲胸膛,表示很结实。
「他病得好重,还流鼻血呢!」何咏在一旁脆声揭发。
「是么?」张启忙把邢仲拉到一旁,让他坐下,伸手为他把脉。
邢仲一脸尴尬。
张启又仔细看了看邢仲的鼻子,点了点头。「嗯,脉象平和,略嫌有力。可能是淋了雨,虚火上升之故。我给你开个方子,吃几副药就好。」
邢仲吁出一口气……原来真是病了,不是……
从门外走进来的何夫人听到了话尾,急问:「邢英雄病了?严重么?」
张启笑说:「无妨!何夫人勿须担心,一点伤风而已。」
何夫人拍了拍胖胸脯。「还好,要是真得病重了,我可怎么对得住邢英雄!先生也是吉人天相,要不,您也不懂功夫,昨晚怕是躲不开了!」
「呵呵……我因雨大不愿出门,竟避过一劫!」张启写好药方递给邢仲。「不过事情已然过去,仲亦无碍,何夫就不要在总是挂在心上了罢?」
何夫人点头,看见药方连忙抢过。「这药钱一定是要我们出的!……啊!对了,工匠正在修葺厢房,二位先去用午饭,然后再去看吧?」
「哦,我来之前已吃过!仲和小咏去吧!厢房那边有何老爷和夫人看着就行了!我先去书房,为小咏准备些功课!」张启说完,又走到何咏面前。「你吃过饭,休息一下就来,我们今天就正式上课,好么?」
何咏点头,看了看邢仲。「邢仲也去吧?」
邢仲呵呵傻笑着点头。何咏高兴地拉着他,一蹦一跳地走去饭厅。
何夫人嗔怨着追向何咏。「跑这么快!急什么?」
张启望着远去的三人摇头轻笑,伸手请人带路。
一进书房,就看到墙边的书架上塞了满满的书,靠窗的桌案上也摆了高高低低的几摞,张启惊叹:「何翁还真是爱书之人啊!」
「这些书都是少爷看的,老爷不看书。」领路的仆役躬身说。
张启现出惊讶,流览起满屋的书。「《牡丹亭》《董解元西厢记》?」
「少爷很爱看剧本、传奇什么的,夫人每遇到亲朋就帮着索要。这几年来已收集了不少!我还帮少爷搜罗来一本手抄的《雷峰记》呢!」
「是么?」张启一再惊讶,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书堆上。仆役候了一会儿,见他看得聚精会神,便向他轻声告退。张启微应,埋头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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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夫人陪邢仲说了几句话,就又跑去偏院监工了。饭厅里除了邢仲与何咏就只剩下了一个丫环。
何咏不断地给邢仲夹菜,邢仲先是照单全收,后来,咀嚼与吞咽的速度跟不上了,便开始反攻,何咏夹过来一样,他就夹过去另一样!
「喂!你懂不懂敬老尊幼啊?」何咏鼓着两个圆腮问。
「不是敬你菜了吗?」邢仲含糊不清地问,「那个词是敬老尊贤吧?」
「幼就是贤!」何咏撒娇。「你夹这么多!我哪吃得下?给你吧!」
邢仲看着何咏把吃了一半的饭推到自己面前,有点犹豫。
「怎么?你嫌我?」何咏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向邢仲,带点委屈。
「没,没!」邢仲猛摇头,端起何咏的饭碗狼吞虎咽。
站在一旁的丫环扑哧笑出声来。邢仲大脸腾地涨红,只好拼命塞饭。
「小红姐姐,你帮我去厨房再盛些热汤来!」何咏娇声说,看着叫小红的丫环捂嘴轻笑离去,又转向邢仲,瞪大了眼。「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没有啊?」邢仲塞了满嘴的饭随着话声一起蹦了出来。
何咏轻轻打落身上的饭粒。「那你吃这么快?不怕噎着?」
邢仲帮何咏打扫干净,咽下嘴里的饭,寻思着自己应该怎么说……吃了小何咏的口水,怪怪的……「我,怕张大哥等急了!我们要早点去嘛!」
何咏奉送邢仲一个白眼,然后为他舀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慢点!又不差这么顿饭的时间!」
邢仲喝着汤轻轻点头。「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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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翻开《董解元西厢记》,看到一行字被勾上了线,那是崔莺莺要去偷偷看望张生时说的话——「我寻思,顾甚清白」。书页的空白处,还写了几行秀气整齐的小字,是很新鲜的墨迹。「董解元好过元稹,莺莺就该是敢爱的。我喜欢什么时,就是什么都不顾也想要!」
是否就是这小娃娃的注解呢?虽说看法简单了些,可还真有些,道理……张启轻笑出声,不自觉地点头,负手站到书架前沉思。像教其它孩童一样只教他识字是不行了……说不定,已没什么好教的了……
突然响起敲门声,张启挂着笑容打开门。「这么快就吃完了?」
邢仲捂着圆鼓鼓的肚子牵着何咏走进书房。何咏抢先说:「邢仲急着要读书!吃得可快呢!」邢仲摸着头呵呵傻笑。
「急什么?我还在想教你们什么呢?」张启笑着让大小两个学生在桌案前坐下。「仲,你先默读这本书;咏,你大概已认了大多的字了吧?」
何咏微笑点头。邢仲接过张启递来的书,投给何咏惊讶的一瞥,换来何咏一个鬼脸。张启轻笑,给何咏铺上笔墨纸砚、写好题目。「你就这个题目,试作一篇文章。然后我们以这篇文章讨论如何作文,如何?」
「写什么都可以?」何咏拿起笔看着张启问,「那写传奇好不好?」
张启微笑点头,何咏自信地笑出梨涡,稍微沉思,便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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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仲一手持书,看得专注,何咏拿起他的另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
「哎,你的手掌好硬哦。」何咏用小手戳着邢仲手上的茧子悄悄说。
「嘘——」邢仲向张启扫了两眼,想要把手抽回来,何咏嘟起小嘴,他心里一软,便由着他握住。
张启发现了,责怪地看向何咏。「咏,你的文章作完了?」
「哦。」何咏伸了伸舌头,把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递给张启。张启微笑着接过。何咏突然又把头凑到邢仲耳边耳语:「你教我武功好么?」
邢仲又感觉被电到了,大脑暂停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好啊。」
何咏兴高采烈,亲了邢仲一口。邢仲吓了一跳,滑到了椅子底下。
偶瞥到这一过程的张启不由地哈哈大笑……
傍晚,邢仲为何咏演练了一趟道家齐眉棍,何家大小拍掌叫好。收功后他擦着汗走到何咏面前郑重地问:「练武是很苦的,你受得了吗?」
何咏满脸的跃跃欲试,拍住小手大嚷:「受得了!受得了!你快教我吧!我也要像你一样会转棍子!还要会飞!」
「不是飞!那只是轻功提纵术!」邢仲苦笑。「那你跟我来吧!」
「什么都好!」何咏一蹦一跳地跟着邢仲走到空旷处,跟着邢仲做了一套热身运动。然后按照邢仲的标准,蹲起马步。
何家上下觉得没什么好看了,叫上张启回到客厅里说话。
「先生,小儿是练武的料子吗?」何夫人叫人准备晚饭后问。
张启笑了笑。「这你可要问邢仲。不过小咏确有天赋!今天我阅过他作的文章,虽然文笔略嫌幼稚,可是想象奇特,内容极引人!」
「先生过奖了!呵呵……」何夫人脸上流露出自豪。「我总觉着,顺着他的心性让他学,才发挥了他的天赋!将来也才真个是他自己!」
「嗯——!」张启觉得有必要对这位母亲也要刮目相看了。「何夫人所言极是!培养一个独立的人格,确比什么都紧要!现时人只懂教孩子读死书!埋没了多少有灵性的少年?像夫人这样,才是真教育啊!」
「先生太高抬我了!」何夫人捂嘴呵呵直笑。「我儿也是懂事,自己明白学什么好;要是他也像别家小孩那么玩劣,不求上进、只懂嬉闹,我也不敢这么放手啊?我呀,是上天赐给了我一个好儿子!」
张启看到何夫人一脸的幸福,心下感慨良多……什么都是相互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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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咏站了不到几句话的时间,就开始发抖,他把邢仲叫到眼前。
「怎么了?我刚开始也站不了多久的。」邢仲以为他坚持不下去了。
「谁像你?」何咏撇嘴轻哼。「我要你也在我眼前站桩!」
「好吧!」邢仲搔搔头,与何咏面对面蹲起马步。「这样有什么用?」
「看着你,我就有力气。」何咏眨着水眸对邢仲说。
邢仲的心嘭嘭嘭乱跳,与小人儿相对于咫尺之间……是,很有力量……
「喂!站桩、蹲马步真得有用吗?」何咏有点怀疑地问。
「当然!这是基本功,是要你学会坚持!如果不能坚持到底,练得再久,也是白练!」邢仲看到何咏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鼓励他说,「如果你坚持站完半柱香时间,我就教你吐纳的心法,以后你站桩时配合练气,练好内息,你就快会飞了!」
「是吗?」何咏立刻大为振奋。「真的?」
「当然,我会骗你吗?」邢仲反问。
「嗯,大概不会吧……」何咏故作沉思。邢仲瞠目,何咏笑出了声。「怎么会不信你呢?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相信的!」
邢仲结舌,这句话听得心里乱怪的。怎么没运气就轻飘飘的了呢……
何咏顺利地坚持站了半柱香的时间,邢仲传了他内功心法,又大加赞叹。何咏得意仰地起小脑袋,一转身,不料,已麻痹的腿脚还没恢复,一下子就要摔倒;邢仲一个箭步蹿过去把他接在了怀里。
「哎!」何咏仰面叫醒不知为什么呆住的邢仲。「你要抱多久?」
「啊?」邢仲眼前仍飘荡着何咏躺到自己臂弯的那一刹,乌发飞扬,望向自己的水眸中,满是绝对的信任。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又不是很明白……唉!先别想了……「你第一次站桩,脚很容易麻的,我抱你回厅里。」
「随你。」何咏干脆倚倒邢仲怀里。免费的脚夫不是……
邢仲抱着何咏回到正房客厅,一路上心乱跳得「唏里哗啦」。
临进门,何咏自动跳下,和邢仲先后走入。厅里众人正微笑地等着他们,张启与何咏聊了几句初次练功的感受后,何夫人即宣布开饭。
张启告诉邢仲厢房已经修好,他们今晚就算作何家人了。何夫人也称是,热情地为他们夹菜。「张先生是南方人,不会嫌咱夹菜脏吧?」
「怎么会?在下受宠若惊!」张启笑著作揖,大口吃掉饭菜……
席间,邢仲的眼中匆现氤氲。张启发现不对,忙问:「怎么了?」
邢仲笑笑,直说没事。何咏始终关切地望着。邢仲默默地咽下了几口饭菜,低着头,目光没了焦点,幽幽轻喃:「我自小一个人,在山里也只有给人做饭,从来没有和这么一大家子人一起吃过一顿饭……」
「啊——」何咏笑着夹起一块菜送到邢仲嘴边,水眸却泛着波光。
邢仲含笑吞下何咏筷子上的菜,大口咀嚼。
「好了,以后天天会和这么一大家子人吃饭,你不嫌吵闹就好了!」何夫人笑着说。「快吃,快吃吧!」
张启拍了拍邢仲的肩膀,无语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邢仲呵呵大笑,为大家夹菜,席间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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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张启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案旁看书。
邢仲敲门走了进来,神色、脚步都犹犹豫豫。「张大哥……」
「怎么了?」张启让邢仲在自己身旁坐下。「欲言又止!可不像你!」
「那个,问你点问题哈。今天你给我把脉,没发现什么毛病是不?」
「你就紧张这个?没大碍!真的!」
「是吗?」邢仲的脸上添了更多的犹疑。「我最近有很多不舒服……」
「哦?还有哪不舒服?」张启紧张地问,一把抓过邢仲的手腕。
邢仲说出了最近几天各种怪怪的感觉,心乱乱跳、触电、胸口后的疼痛,还有经常的恍惚……越说越紧张。张启突然哈哈大笑,笑得邢仲莫明其妙,结结巴巴。「张、张大哥,我这个,是不是,很,严重啊?啊?」
「很严重!很严重!」张启用力点头,吓坏了邢仲后,忍不住笑得更大声。「哈哈哈……傻小子,你这个是恋爱来的嘛!喜欢上哪家姑娘啦?」
「啊?」邢仲傻住……恋爱……「恋爱的感觉?」
「没错!可能你从小接触的都是修道之人,没机会懂得这些吧?」
「是,是啊。」邢仲持续处于痴呆状态中,呵呵傻笑地敷衍张启。
这一晚,他彻夜未眠,脑子里反反复覆闪现的,都是娇嫩的桃花小脸上浅笑的梨涡与微弯如新月的水眸。翻了个身,面对窗口,月光似水流淌,昨夜里何咏熟睡在自己胸口间的影像,又叠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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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与何咏在一起时,邢仲变得不苟言笑,何咏因此常常嘟起小嘴。
这一晚,何咏与邢仲聊天,邢仲仍是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地搭。
「我不学了!」原本要开始练功的何咏突然负气跑走。
「哎……」邢仲在后面无力地招手。「我说过,你要学会坚持的。」
「哼!」何咏仰高小脑袋,走得更快,回头看看那个大木头没有追来,紧咬了咬下唇,飞跑起来。「不要你管!以后你都不要管我!」
邢仲刚要迈步,听到这句话,缓缓地停在了原地;心好象被人攥住,用力拧紧……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呆愣在那里,不知该迈向何处……
「仲,怎么了?我看见小咏自己一个人跑回去了!你们俩不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张启从远处过来,边走边说,看到邢仲神色异常,忙收起了笑容。「仲,你还好吧?有什么不舒服么?」
「没什么。」邢仲笑得不自然。「小娃娃嫌练武太苦了。」
张启察言观色,不再多问。「对了,仲,住在桃园的那几位朋友明日便要起程,他们的武师力量有限,我向他们推荐你,护送他们一程!」
「嗯?」邢仲感到太突然。「我?我自己吗?」
「我也会一起上路,你不用担心他们与你隔阂。」张启顿了一下,沉思片刻,拍拍邢仲的肩膀,拉他走向客厅。「其实,我这几位故识,是要去照庆县投奔大西军的何将军,来镇上采购,也是为见面时光彩些、好说话。这里不是南明地界,不好张扬。仲,你不要怪我们没有都告诉你。」
「怎么会?我明白,张大哥!可是我们……」
「哦,我们只须半月便可回来!何家人都很通情理,不会太计较的。我亦会主动求他们扣掉半月薪酬!你不反对吧?」张启望向邢仲相询。
邢仲点头,目光有些游离。「应该的,应该的。」
张启轻叹一息,又拍拍邢仲的肩膀。「何家老少对我们都不错!你可不能因失恋什么的,就把怒气发到小咏身上啊!嗯?呵呵……」
「嗯?」邢仲咧嘴笑笑。他知道张大哥误会了。可是,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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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了灯,躺在床上,邢仲眼前仍浮现着吃晚饭时何咏听到他要远行后那震惊的眼神与轻蹙的眉头,耳边不断响着那句「以后你都不要管我……」他捂住胸口倦缩成一团,拼命吐纳运气,希望藉此能够有所缓解。
「叭!叭!叭!」窗子忽然被敲响。邢仲感到很奇怪,打开窗子,发现何咏正站在窗下,双臂伸展举高,小嘴微微噘着,一对水眸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邢仲无奈苦笑,弯腰把他抱了进来。
「你怎么不睡觉偷跑到这来了?」邢仲关上窗子后小声问。
「你非走不可么?」何咏扑到邢仲怀里,藏起小脸。
「我又不是不回来?乖!」邢仲忍不住抱紧何咏的小身体,心里,很痛。
「我问你!」何咏抬起头直视邢仲。「如果我不让你走,你会怎样?」
「我……」邢仲语气犹豫,现着为难。「最多半个月,很快的!」
「我说如果!」何咏双眸闪动,那里面,不知是委屈,还是急切?
邢仲心里乱如麻绳纠缠……这算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他在想什么?难道……这么小!怎么会……我这又算是什么……
「你说不走,我又会难为你么?你骗我一下都不肯?!」何咏低切的声音带点沙哑,格外地压抑。他狠狠咬了邢仲的手腕一口,挣开他的怀抱,推开窗子,一下蹿了出去。「讨厌——」
邢仲站在窗前,抚着手腕,愣愣地望着何咏擦着眼睛跑远,心里忽如打碎了一瓶强酸,咬牙也挺不住的灼痛!「挺利索的,功夫没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