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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轻别离 夜色中,兴 ...


  •   告别何家大小,上路走了很久,邢仲仍为临别前何咏扭转小脑袋轻哼而闷闷不乐,心里又是灼痛又是绞痛,分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难受?!

      张启与邢仲并骑而行,看见他的面色,想开玩笑逗逗他。「昨晚我听到你房里好象有声音,是不是你的小情人与你话别?」

      「啊?不是不是!」邢仲紧张地摇头。小情人?会是情人吗……

      张启看着满脸通红的邢仲哈哈大笑。「不要垂头丧气!小别胜新婚,说不定等你一回来,她就变得温柔似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哈哈……」

      「是吗?」邢仲大脸更红。不知自己回来后,小人儿会怎么对自己?这乱乱的心绪,又是不是真正的恋情?前路还长,也许,会想明白吧……

      ——————♀————————♀————————♀——————

      夜幕降临,兴隆镇上的人早早收市回家,街道上冷冷清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也跟着颤动。一个更夫惊掉了手中的灯笼,疾躲入街边屋檐下,看着一批骑士一阵旋风似的卷入小镇。

      百多人的骑队奔到衙门口,减缓了速度,却没有停下,一口气冲进了院里!守卫的衙役和零星驻兵只是螳臂挡车,丝毫没有阻到他们的势头。

      领头的焦辛翻身下马,令人清扫战场,自己则领着几人直奔大牢。

      势如破竹,牢狱似乎也是无人之境,关着流寇的牢门被打开、踹飞!孟离常激动地与焦辛相拥。「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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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张二人随车队到达照庆县时,城里城外已亮起了灿烂的灯龙。

      邢仲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拉着娘亲的手又笑又叫,眯弯的小眼让他陷入迷蒙,何咏如新月笑弯的水眸重叠在眼前……

      「仲,夜了。我们先在客栈住下,明日再正式拜访何将军。」张启在一家客栈前下马,招呼又心神恍惚的邢仲。

      邢仲哦了一声下马,忽瞥见门旁有个小摊贩,摆开一排小袋子在地上。略敞口的小袋子里,是各色各样的花瓣。趋近了,可嗅到香气扑鼻。

      「少年仔,买点吧,拿来洗澡可除汗臭哩!」摊贩向好奇的邢仲叫道。

      邢仲脑海中又闪现出那幕桃花树下小人儿捡拾花瓣的情景。「花瓣泡澡呀」……他挑出一袋桃花瓣买下,跟上车队进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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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兴隆镇鸡飞狗叫,合在一起的流寇如出闸猛虎,四处抢掠。

      何家大门被撞破,一群匪徒蜂拥闯入。一家大小被排成一串,孟离常踱到何咏面前,抬起他的下巴用火把照亮。「你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

      何咏倔强地轻哼一声,扭头甩脱粗手。「用你管?」

      「扒下裤子不就知道了?」一个猥琐的瘦汉子提议,匪徒们哄然叫好。

      孟离常怒瞪了众人一遍,沉声说:「咱们这次栽了个大跟头,就是因为儿郎们太过散漫!凡事都这么没有规矩,还能成什么大事?!」

      众寇默然,孟离常把视线又转向何夫人。「那个叫邢仲的在哪儿?」

      何夫人瑟缩着不说话,一旁的何员外插嘴:「大爷,邢仲不在镇上!」

      「那他去哪了?」寇首拎起何员外问。

      何员外看到夫人怒目盯着自己,知她在警告,可还是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他去照庆县找何家军队去了。」

      「大哥!何家军出自大西军,咱可不能去硬撼……」焦辛小声提醒。

      孟离常阻住兄弟的话,向手下大喝:「值钱的都拿走,人也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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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仲无法入睡,打开窗子看天。上弦月高挂天边,似何咏弯起的嫩唇。邢仲抚着腕上的伤疤,耳边又响起那句「讨厌——」长长的尾音……真得讨厌吗?我让他失望了吧?他说过过几天就满十二!这几天,是不是……

      邢仲拿起装着桃花瓣的小袋子,凑到鼻间轻嗅,淡淡的芬芳,有些像清新的乳香……那一夜,他身上也带着这香气,他合该用花瓣洗澡的……

      邢仲忽捂住胸口,皱紧了眉头。他坐回床上吐纳调息,可怎样也静不下来,心里总有一股不安的情绪在波动……今夜为什么痛得这么厉害……

      早起出门,邢仲双眼通红、无精打采,张启与他说话,他也显得心不在焉。「仲,我不知你近些日子是怎么了?可是你要学会坚强啊!无论什么挫折、什么打击,也不能损了男儿的气慨,一定要挺胸迎上!」

      邢仲「嗯」声应着,不知有没有听到心里。

      张启轻叹。「我原本是希望你能被引荐给何将军的,可是……」

      「对不起!让张大哥失望了!」邢仲勉强地笑笑,脑子里却只是响着一个何字……何……何咏……他是把张启的话听进去了的,只是他无法像张启那样坚定自己的信念,坚持去实现自己的理想……还教何咏要坚持呢……

      一阵街边的流语忽然打入邢仲的耳内,让他刹时清醒。

      「听说,兴隆镇以北有一伙千人多的流寇四窜,一路打家劫舍……」

      「是啊,你说,过了兴隆镇,会不会打到咱们这来啊?」

      兴隆镇!邢仲勒马呆住。

      「怎么了?仲?」张启也不得不停下询问。

      「张大哥!一伙千人的流寇奔咱们镇子来了!」邢仲立即飞身下马,找到说话的人紧张地问:「两位大哥,你们听到的消息是什么时候的?」

      「就这两天。按说,现在应该打到兴隆镇了!」一个中年男子回答。

      张启也从马上下来,与邢仲面面相觑。

      邢仲满脸的焦急,双手一会儿互捶,一会儿握紧,不知如何是好。张启按住他的肩膀。「仲!镇定!消息都是道听途说,不一定可靠!倘真有千人流寇四窜,早会引起军队注意,也张扬不了几天,该走不到镇上去!」

      「张大哥……」

      张启注视邢仲,镇定自若。「这样!你先一步回镇上,一有状况马上来找我!我在这里疏通关节,一旦有事情也可以请何将军出面!如何?」

      「好!反正车队也到了地头,用不到我了!那张大哥你自己小心!」邢仲急急地抱拳,和车队的人打了声招呼,系紧包袱,匆匆上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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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吃饱喝足的一众流寇们驰出小镇。孟离常在马上问溜走报信引焦离来救人的一个寇卒:「刘二,你可打听到那叫邢仲的是什么来路?」

      刘二拱手回答:「大哥,我在镇上打探过,听说他是山上下来的孤儿,北方人来的,一直给教书先生做杂役。后来进了何家,再没别的。」

      孟离常点头不语,与他并骑而行的焦辛高声说:「大哥,此子来路不明,说不准和何家军有什么关系?!咱们虽说有人质在手,可他就会为了几个没关系的人束手就擒么?莫要偷鸡不成蚀了米啊!」

      孟离常沉声响应,「我自有计较!」

      「大哥!」刘二忽报拳说,「弟兄们懂您要为大家讨回公道,可也犯不上去硬碰硬冒险。咱们得了这许多财物,要做甚不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来咱成了事,收拾他小小邢仲算什么?就是何家军又能怎样?」

      孟离常勒马停住,回首环视一众寇卒匪兵,所有听到对话的,全都点头表示赞同;而更远处,队伍拖长一线,壮观,却散乱无序。孟离常轻叹,向众人大喝:「罢了!兄弟们找个地头,早早把财物换成现银,招兵买马,趁现下群雄并起,咱也好干一番大事业!」

      众寇哄然应诺,大队人马绝尘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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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跑得很快,大地都似为它移动,邢仲却感觉不到目标离自己近了多少……为什么没有好好守护在他身边呢?为什么让他受到伤害……

      又临傍晚,邢仲在风中吃下干粮,丝毫不肯停歇。风自耳边疾过,吞下去的,都是空洞与干涩。他再抽向马股,引来一阵长嘶,速度似快了些。可是,马儿再受不了更多的催促,忽然前蹄发软、打弯,刹不住势子,翻滚在地上。邢仲也被甩飞,却被路边的树挡住,又弹回路央。他咧着嘴爬起,走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马儿旁边,一下坐倒。

      「马儿,对不起!是我累坏了你!这样没命的奔,谁又受得了?可我们谁能停?心里早有个目标,却迟迟才发现,上路时,已晚了……」

      邢仲轻抚马颈良久,然后把它拖到路边树下用枝和叶盖好。稍稍调息后,他借着昏暗的光线,在树与树的掩护下,展开轻功,奔向他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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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着沿海方向连行数天,大队人马来到一座城镇附近。刘二仔细眺望了前方,对孟离常说:「大哥,何家对我们也没什么用了,白养活了他这么多天!我看不如把老的扔掉算了!」

      「也好,就让他们自生自灭罢!」孟离常点头。「小的呢?」

      「前面是双林镇,我有个兄弟在那做牙公,把那小的卖给他。我看那小娃水灵灵的,管他男的女的,该能卖上个好价钱!」刘二乱转着眼睛。

      孟离常深思片刻,点了点头。「能多些银子也好……好罢!」

      何氏夫妇立刻被扔到路边。捆缚着手脚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带走,除了痛哭哀求外,再无能为力。

      何咏在马车里看着爹娘在地上翻滚爬行,双唇紧抿,大眼不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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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地望见了小镇子,却几乎没有一个人影。邢仲的心开始揪紧。他再吐长息,足上加力,一气奔至何家。

      诺大的院子,被洗劫一空,破败不堪。邢仲努力迈动滞住的脚步,搜索每一个角落。正房没有……书房也没有……何咏的小睡房里,被子扔在了地上,那张睡过一大一小两人的床,已布满灰尘。

      邢仲呆坐在床边,对面的椅子上,隐隐约约地似乎坐着一个傻大个……「你睡不睡?」「睡,睡!」「你讨厌我么?」「我怎么会讨厌你……」

      「我怎么会讨厌你?你那么可爱……」邢仲自语,努力瞠大虎目,止住充盈的泪。「我喜欢你啊!啊——」喊尽所有力气,邢仲软倒在地上。

      「会不会在我房里?」忽起的希望又回复了他满身的力量,他飞快奔向偏院厢房。在他的想象里,小何咏正在门后等着他回来,等他一出现,就对他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厢房的门被「嘭」的一声打开,邢仲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慢慢推开小门……空空的房间,只有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舞。

      邢仲似被抽干了的空壳,虚弱地倚在门边。不,不该是这样的……

      门外突传来脚步声,邢仲立刻闪亮了双目,急奔出门外。

      没有被抓走的老管家又回何宅探望,忽看到邢仲从厢房中出来,激动得上前一把握住他双臂。「邢英雄!你可回来了!老爷他们一家都……」

      「怎么了?他们怎么了?何咏怎么了?」邢仲紧张万分。

      老管家顺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说出了那晚的经过。

      「原来只有百多人!那,那些强盗跑到哪个方向去了?」邢仲急问。

      「我打听着他们前些天转向沿海方向,应该是奔双林镇那边去了!」

      邢仲急忙奔向门外,突然又刹住脚步,回头说:「麻烦你去照庆县何将军府找张大哥——你们先生!告诉他这的情况!他会为咱们做主的!」

      老管家慌慌地点了点头,对快速远去的邢仲大喊:「邢英雄,你去哪?好汉难敌人多,你可不能硬来啊……」

      「张大哥如果问,就说我去双林镇方向追人去了!」声音渐远。邢仲把老管家的警告拋到脑后,一心只想快点奔到何咏身边去,身形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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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光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这个曾到了嘴里却又飞走的肥肉,何咏也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这个蠢色狼。

      「嘿嘿……小骚货,我二哥让咱们破镜重圆,你可真要好好谢谢他!」

      「哼!」何咏偏转头,不理那张恶心的马脸。紧抿的嘴里牙关紧咬。总有一天,一定会好好谢谢你们的!

      「我看你能倔到几时?」刘光不敢给何咏松绑,直接把他扔到床上,狰狞着急色的长脸,粗暴地扯掉他的衣服。「这回可没人来搅……」

      看着刘光讶异、失望的脸色,何咏心中竟有了一种痛苦的快感。他始终不言一语、不动一下,静静看着刘光提着解了一半的裤子暴跳如雷。

      「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是个带把儿的……」刘光一通大骂,累了,搔着头皮坐到了地上。这不是赔了么?臭刘老二!这叫我卖到哪去……

      「咣咣咣」地,房门一阵急响。「刘三?在屋没?」

      「屁事?烦着呢!」刘光没好气地应,最讨厌别人叫他刘三。

      门外的声音答:「我有个开戏班的朋友,想找个水灵的娃,有没?」

      刘光眼珠子溜溜直转。卖几两也比全赔了强……他急忙打开房门,又立刻掩上,不给机会让人看到里面。「有有!绝对好货!可不能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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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仲沿途追踪,从偶尔相向而行的路人那里听说,一众流寇已过了双林镇,继续东行,好象是有个水灵的娃在队伍里。邢仲略松了口气,坚定了目标,白日租马车,夜晚便施展轻功,仅用了两天,就到了双林镇。

      将入镇时,道两旁跪满了乞丐,一个个作揖哀求,与镇内的繁华形成鲜明的对比。邢仲知道这些乞丐消息灵通,于是施舍了一些碎银,向他们打听流寇的详情。确实是有百多人的骑队过镇,也有人见他们挟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娃娃。邢仲急匆匆穿过镇子,出口路边又见乞丐,他刹住了脚步,想再问多些,可是问了几人,都没有看到什么小娃娃的。

      「那有没有一个胖女人?」邢仲不放弃希望。

      「女人?哪有女人?流寇伍里怎么会有胖女人?有也得是标致的娘们儿!」一个乞丐拿了钱后笑说。「胖女人么,那有一个!」

      邢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是有一个胖女人,也跪在路边乞讨,身后还躺了一个瘦小的人影。邢仲感觉十分眼熟,急忙奔了过去。

      「邢英雄?!」正在哀求路人施舍的何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邢仲点头,扶起何夫人。何夫人激动地抱住他痛哭流涕。「邢英雄,我那可怜的儿被那群该杀千刀的给抢走了啊……我男人也病倒了……」

      邢仲连声劝慰,把何氏夫妇接到客栈,请人为他们洗漱,又找来朗中为何员外诊病。和他们一起吃过了午饭,何夫人慢慢说明了详情。

      何氏夫妇被扔下后,苦求没有结果,在路边躺倒,淋了一夜的雨,也无一人关心。后来他们磨破口唇才互相咬开对方的绳子。身无分文,他们追出流寇不远就饿晕了,何员外又突然病倒!举目无亲,何夫人只好回到镇上,在路边乞讨。「……老天总算还有点良心,让你找到我们……」

      邢仲劝慰又再哭泣不停的何夫人,告诉她,何咏可能没被流寇带走,还有希望。可是,他自己心里,所有的希望,却渐渐变得黯淡。

      朗中为何员外诊治完,说只是淋雨着了风寒,加上急火攻心才一病不起,只要先祛了风寒,再好好调养,便无大碍。

      邢仲道谢、送走朗中后对何夫人说:「您先在这休息,看护着老爷,我去外面给你们买药,再买些衣物,顺便,打探一下。」

      何夫人拉住邢仲。「邢英雄,你一再地救助我们一家大小!真是……」

      「都是我该做的!您别放在心上!」邢仲忙扶住激动的何夫人,劝他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出了门,独自走到街上。

      买完了药,邢仲在路上问了很多人,都说三、四天前知道有流寇要来,全都吓得不敢出门了!谁又能看到什么情况?只听说衙门和镇上的一些富绅缴了大笔的银子给那些流寇,这才保住平安。

      邢仲憔悴了双眼,倍感无力……到底在哪?为什么没有好好地守着他?会不会……如果有谁胆敢伤他,就算追到阴曹地府我也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邢仲咬紧牙,无焦聚的目光,闪过一刹阴狠。偶然路过的刘光看见了,吓得一哆嗦!急忙闪到巷内的墙边。怎么又碰上了这个煞星?这么快就找来了?大街上的邢仲却只是略有犹疑就走了。刘光靠在墙边,不禁大吐一口长气。还好!可能没看到。安全起见,闪远点先!

      邢仲觉得在巷口的那张长脸有点熟悉……在哪见过?怎么想不起来?那么紧张地看我是为什么……可能是个小偷吧?做贼心虚!

      邢仲揉着酸痛的脑袋,意兴阑珊地走入成衣店,为何氏夫妇买了几件新衣,然后打开钱袋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银两,叹了口气,走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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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启随老管家先一步回到何家,看到邢仲并没有感到意外,却出乎意料地发现何氏夫妇也在家里。管家与夫妇俩相见,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怎么?你把他们一家都救回来了?」张启有点惊讶地问邢仲。

      邢仲摇摇头,擦了擦困乏的脸回答:「何咏,没找到!」

      张启也黯然了神色,与何氏夫妇寒喧了几句,又问详情。邢仲说出了遇到何氏夫妇的经过。「……我觉得何咏可能被留在双林镇,但不能确定;本来想追上那群强盗看看究竟,可不能把老爷、夫人扔在客栈里?!所以把他们先送回来了。张大哥,现在你照顾他们一下,我再去追那群强盗!」

      「仲!」张启把邢仲按到了椅子上。「这次我与何将军一见如故!听闻这里流寇肆虐,为公为私何将军都打算剿灭这伙流寇!他特地委派了陈千户率五百精兵与我同来,还令他的女儿亲自押阵,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邢仲又感到一阵虚弱。那何时才能找到他……

      「仲!我知道你奔波这些天已经很累了,你先好好休息。等一下,我接陈千户与何小姐过来,便为你引见。」张启拍着邢仲的肩膀说。

      邢仲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是真得累了……

      张启很快便领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的中等身材,一身战袍,却显得很儒雅;女的一身白裙,娇俏可爱,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她看到了打盹的邢仲,偏着头小声问张启:「喂,这就是你兄弟?怎么像个小老头?」

      「他最近一直奔波,不肯停歇,所以显得憔悴了!」张启尴尬地笑说,叫醒邢仲。「仲,我为你介绍,这两位便是陈珉千户与何卓然小姐!」

      邢仲其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向何卓然……也姓何……我真是显得很老吗?!一定要振作些,不能让大家看出来,我的心思都在他身上……

      「陈千户、何小姐,辛苦了!」邢仲强笑起身,拱手相迎。

      何卓然目视邢仲,走到他旁边坐下,眼里带着好奇和一点不解……怎么这个人的眼神这么奇怪?明明笑弯了,却那么……深沉……不!是忧郁!

      张启又为陈珉与何卓然介绍了一遍邢仲及何氏夫妇。陈珉向众人拱手,选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表情肃然。

      「哎!」何卓然双肘倚着茶几问邢仲:「听说你武功不错?」

      邢仲略皱了一下眉头,恭身答:「在下只是略懂些道家棍法、拳法。」

      「那你给大家演示一趟怎么样?」何卓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邢仲看向张启,心下犹豫。一旁的陈珉忙沉声劝止。「卓然小姐!现在当以剿灭流寇为重,哪有时间演武游戏?」

      「哼!算了!」何卓然噘嘴坐正,然后小声地嘟囔:「比我爹还啰嗦!」

      邢仲心中忽然紧了一下……好象,何咏……

      张启笑着出来打圆场。「呵呵……何小姐还是小孩子,好奇是难免的!待日后有时间,不妨让仲为大家演练一番,也有的是机会与小姐切磋!现下我们详细了解一下流寇的情形,再抓紧时间做出布置!如何?」

      陈珉点头。何卓然却向张启哼了一声,「谁是小孩子?」

      张启忙赔笑。「不是!不是!」

      陈珉无奈地看了看何卓然。何卓然轻哼,把头偏向一边,不理他。

      张启又笑了笑,转向一直沉默的何氏夫妇,请询他们对流寇的了解。

      何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皱起眉头。「其实我们知道得也不多!流寇现在的人数大约是百四十人吧,个个彪悍!都很粗痞!有一个黑脸大汉,叫孟离常,应该是他们的头头;还有一个后来的,长得蛮高大,一直叫那个黑脸头头大哥,我看他好象也说了算,后来的百多人就是他带来的!」

      「夫人对他们的行事作风和脾性可有一些了解?」张启又问。

      「嗯……」何夫人沉吟,脸上闪现一抹愁苦。「不好说!匪徒们都很蛮!没什么道理!那个孟离常,我倒听他讲过几次,要成什么大事的?看来,是有些抱负的。其它的,我们实在没有机会了解。」

      「真是对不住!惹夫人神伤了……」张启满怀歉意,又安慰了满眼通红的何夫人几句,然后转向众人。「其实能了解到这些,已是很难得了!再根据沿途的线报,我们还是可以做到知己知彼的!」

      陈珉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方才在营帐收到传书,两日前,流寇们到达福安县,并在那里停留了一日,折换了许多现银。现在应正奔虎山岭方向去。按他们的脚程,再有三日左右便可越过虎山岭。过了那里之后,主有两条路线可走,一个是继续东行;另一个,则是转而北上。」

      张启提出疑问:「虎山岭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他们难道不会停在那里么?他们在福安县折换现银,是不是有招兵买马、占山为王的意思?」

      陈珉手抚无须的下巴,沉吟了片刻。「照何夫人的说法,流寇的头目倘真有抱负的话,虎山岭的确是一个称王的好选择。那里向东可出海,向北则是满人与我们争夺不定的地区……」

      「嗯!这样讲,他们停在虎山岭的可能还真是蛮大了?!」张启站起来,在厅内踱步沉思。「看来,要剿灭这伙流寇,既是必须,又是艰难的了!」

      邢仲忽然起身走向门外。「你们先商量着,我去做饭!」

      张启看了一眼很快便走出门的邢仲,没有说话。

      「他,做饭?」何卓然似发现了新大陆,偏头不太认真地轻问,目光却盯在邢仲走去的方向,不等张启说话,便跟着跑了出去。

      张启与陈珉一起摇头,一个微笑,一个苦笑……

      「你真的会做饭?」何卓然在厨房里好奇地看着邢仲做饭,忍不住问。

      「嗯。」邢仲淡淡地答,手里俐落地切着菜。

      「哎!那你做饭厉害,还是武功厉害?」何卓然把头伸到邢仲面前问。

      「没比过!」邢仲下意识地向后闪躲了一点,微微叹气。「那,你为什么不去和他们讨论那些军情呢?」

      何卓然撇了撇嘴,背着手跳转到一边。「哼!这算什么军情?再说,反正最后做决定的又不是我!听他们讨论那些无聊的东西,多没趣?」

      邢仲的眼前又闪现了那张熟悉的小脸,胸口略窒了一下,他深深吐纳几口气,随便找些话来问:「你是何将军的女儿?」

      「是啊!」何卓然答。

      「你也姓何?」

      「当然!你问得真是废话!」何卓然没好气地白了邢仲一眼。

      「哦!是!」邢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怎么连这种废话都问得出来……他把切好的菜都丢到了锅里去炒。这种眼神,何咏也喜欢用……

      「喂,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去讨论军——情啊?男人不都是喜欢这些么?」何卓然被突起的油烟呛到了一边,挥着手直咳。

      「总得有人做饭!而且,我的建议他们也不会听。」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他们会不听?对了,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觉得,应该早点上路!一边走再一边研究怎么对付那些强盗嘛。」

      「嗯?」何卓然有些惊诧。「啊……」

      ——————♀————————♀————————♀——————

      陈珉听取了何卓然的建议,早早奔虎山岭方向出发。路上又收到新的消息,流寇停在了虎山岭安营扎寨,并且收服了周围约五十多人的山匪。

      「看来流寇确有招兵买马的打算。先生有何高见?」休息时,陈珉问。

      「流寇的势力又壮大了!现下,如果我们这样冒冒然过去,很容易让他们有所防备!凭他们现在及还有可能会再增大实力,要剿灭他们须付出很大的代价!」张启轻叹,摊开地图。「我以为,此时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千户不若分兵两路;一部分在前面走偏北的曲线,直奔福州,那里正受清兵觊觎,我们可一路扬言助守福州!而另一部分按既定线路继续前行,使流寇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队人身上,认定只有这些人来袭;前队人则在接近福州百里处即转向虎山岭方向,与后队人马成前后夹击之势……」

      陈珉啪地拍手,点头称许。「先生果然高见!」

      五百人很快按照张启的计策兵分两路。陈珉亲自带着三百人绕路往福州;后两百人则由何卓然与一名副将共同指挥,张启与邢仲便随行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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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卓然率领二百人到达离虎山岭不足百米的一处开阔平原时,意外地遭到流寇的突袭。百匹战马从平原的三面呈三叉状冲来,很快冲散了何卓然这边仅有的五十骑。彪悍的流寇呼啸着在手忙脚乱的步兵间横冲直撞。

      副将拼死厮杀,却杀不动敌人分毫!为了掩护何卓然,还中了一箭。

      「小姐,快下令撤回!」张启在慌乱中对何卓然大喊,「退至十里后有一树林,流寇的骑兵便没了这么大的威力!」

      「鸣金!」何卓然为副将草草裹上刀伤、剪断箭杆。「撤!」

      「小心!」邢仲在拼杀中躲过一箭,它却飞向了无防备的何卓然!邢仲大叫的同时飞身扑向何卓然,二人同时落马,一众兵士以身体为他们挡去刀枪,死了两人,伤了七人,才把他们安全护送至后方。

      将士们撤退至树林中时,只剩下了一百多人、二十几骑。死伤惨重!

      流寇暂停了进攻,据守平原的一端。

      何卓然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向邢仲投去感激的一瞥。「谢谢!」

      「应该的!」邢仲努力隐藏着尴尬。「是兵士们换回了我们的命!」

      何卓然脸上又多了一抹敬佩。她向邢仲笑笑,然后高声下令:「刚才死伤的士卒一律追封百户,生者赏黄百两,死者家属重金抚恤!」

      将士们哄然答谢,士气又振作了些,不再像刚才那么低落。

      张启赞许地点头。「虎父无犬女!小姐之风不让穆桂英元帅!」

      「先生过誉了!」何卓然露出小女孩的羞赧,偷偷瞥向邢仲。邢仲忙着为伤者治疗,没有注意她。她黯然了神色。「是我大意害了大家!」

      「这不能怪小姐。启亦有轻敌!没料想这些流寇竟懂得西洋骑兵的三叉戟阵法!」张启望着林外远处,刚才的战场,轻叹。「我们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陈千户的队伍一到,便有办法突围!否则,只有撤回去了!」

      「那怎么行?」走过来的邢仲与何卓然异口同声。二人相视一笑。

      张启也微笑。「那当然是下策!现在,须想办法拖得久些!」

      「拖?」邢仲满面忧急,忽然咬了咬牙,飞身上马,大喝:「我去!」

      「哎!快拦住他!」何卓然看着眨眼就跑远的邢仲急得直跳脚。

      「无妨!由他!」张启抻手阻住欲追人的副将。「不能乱了阵脚!」

      「可是他会被打死的!」何卓然急得红了眼睛,就要上马。

      张启拉住她,自信微笑。「小姐莫急!不要看仲平时愣头愣脑,其实他颇有急智!上次流寇就是着了他的道,败在了他的手上!」

      「嘤——」何卓然嗔怒得甩了一下鞭子,又急又气地望着邢仲远去。

      ——————♀————————♀————————♀——————

      邢仲冲到流寇了阵前,大喝:「叫孟离常出来!」

      「你,谁呀你?敢叫我们当家的?」一个寇卒指着邢仲的鼻子问。

      邢仲在马上挺了挺胸,故意渺视众寇。「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邢仲!」

      「邢仲……」流寇阵中响起嗡嗡议论声,立刻有人快马奔回虎山岭。

      片刻后,黑脸孟离常与他的兄弟焦辛并骑来到阵前。

      「兀那小儿!胆量不小!竟敢孤身闯上阵来?」孟离常哈哈大笑。

      「我不和你啰嗦!咱们俩单独打一场!」邢仲自信满满地说。

      「哼!咱凭什么要和你单挑?还是你乖乖束手罢!」

      「你怕了?就不敢跟我赌一次?」邢仲的语气中故意带着高傲。「如果你打赢我,我任你处置!如果你输了,只要交人就行!」

      孟离常呸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有匪兵来报:「大、大哥!后山那边有大队人、人马过来!再有两柱香功夫,大概,就到这了!」

      「嗯?」孟离常脸色凝重起来。「什么路数?多少人马?」

      「报大哥!从穿著上看,不出来。大约有三十骑!」匪兵紧张地结巴。

      「哈哈哈……那你紧张个甚?」孟离常轻松下来,双手叉腰。

      「大、大哥!但是他们有,二百七十个步卒!」匪兵又补充。

      「你XX的!你就不能一起说完?」孟离常大骂匪兵一通,然后转向一直神色泰然的邢仲。「是你们的援兵?」

      「没错!」邢仲故意倨傲地答。「现在你赌不赌?」

      「好!」孟离常拍拍胸膛,郑重点头。「咱就跟你打一场!愿赌服输!」

      邢仲抽出背后的齐眉短棍。「来吧!」

      孟离常大喝,提起一把偃月刀,夹马冲向邢仲,一刀轮起扫过,却被邢仲一个铁板桥闪了过去。两马交错而过。

      孟离常欲再回马,忽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强烈的剧痛,一时忍不住,掉下了马。落地时,不敢置信地自语:「这么快?」

      「别伤我大哥!」本来轻松观战的焦辛见情况不对,夹马冲向邢仲。

      邢仲以棍尖抵住孟离常的太阳穴,不理会后来的人,双目炯炯地瞠视着在地上的黑脸。「何咏呢?放了他我就放你!」

      「什么何咏?」黑脸孟离常问。

      「就是你抓走的小孩,他是无辜的!放了他!」邢仲强作平静。

      「他,我把他卖了!」孟离常有些歉然地回答。

      「卖了?!一个活生生的小娃娃!?」邢仲的胸膛起伏不定,齐眉棍颤着,棍尖似乎随时都能穿孟离常的脑袋。焦辛冲到了近前,就要挥刀斩向邢仲。邢仲头也不回,以棍尖轻挑孟离常,把他整个人翻滚着挑飞,再落下时恰好挡住焦辛的刀。紧接着,邢仲一手持棍大力砸向孟离常,使他吃不住力被压跪在地,险险躲过了自己兄弟扫来的一刀。邢仲不理会前后惊呆的两人,努力沉住气再问:「你把他卖给谁了?在哪?」

      「甚、甚棍法?」孟离常仍在震惊中,心里算是真正服输了。

      「道家齐眉棍!」邢仲有些无奈。「快说!」

      孟离常叫过了刘二,告诉了邢仲卖掉何咏的详细情况。

      邢仲忽想起在双林镇偶然瞥见的长脸……我怎么这么大意?他问清楚了刘光的特征,不禁悔恨非常……不就是他么?怎么会没注意到?真该去死!邢仲满脸痛苦的急切,上马疾奔而去,撇下了全数惊呆的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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