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上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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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上元节，长夜将至四下灯火通明，莫说洛阳城此时盛景，饶是这小小汝阴在今日也成了不夜之城，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嵇绍司马衷二人混迹街市中，随着人潮缓缓移动。一眼望去街上的花灯多的让人眼花缭乱，街口处由人扮演的硕大龙头鸟身神兽与六条蛟龙相互穿插的龙灯舞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一个抛入空中的圆形物体将人们的眼光拉向后方，跟着人群再往后看去，有五人身着红衣头绑红巾脸上涂抹了红色油彩，正卖力的耍着空竹，中间两人的身量竟是有一丈多高，那高个儿二人手持火把，来回抛向空中，其中一人口中不知喷出什么液体，那火把的火势瞬间变大，噌地一下在众人眼前烧开，看的司马衷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阿绍，阿绍。”司马衷激动的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
“嗯？”微微低头，看向身旁带着风帽的男子柔声道“怎么了？”
“你看，那二人怎会那么高啊，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高的人！”
周围人声鼎沸，嵇绍只好俯身附在那双眼满是惊艳的男子耳边低声说道“这是民间戏法跷技，那二人衣下应是踩了高跷，书中曾言他们......”
“好！好！”
百姓如潮的叫好声霎时间打断了嵇绍的话，也将身旁人又吸引了过去，摇头轻笑，任由身旁的人将他拉着朝后走去。
循着百姓的叫好声，二人挤进去一看，原来是舞狮！
两只本就栩栩如生的金色狮子在民间艺人的舞动下仿佛活了过来，一会打滚，一会儿有抖起身上的狮毛甚是憨态可掬，不时腾跃登高又将头顶的彩球抛来抛去灵活奇巧，引得司马衷也奋力拍着双手，扯着嗓子大叫着“好”。
“各位爷，今日大家图个喜庆，还望各位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咱也就搏各位爷一乐呵。”
舞狮班的班主将手中那铜锣一番，端着向周围人讨赏。
“阿绍，咱们有钱，咱捧钱场！”
嵇绍忍俊不禁，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在班主惊喜的睁大双眼不断低头道谢时，拉着司马衷走去了人群。
再往前，鸟飞花放，龙腾鱼跃，万盏彩灯垒成一座座绚丽夺目的灯山，巨大腾空的金色鲤鱼像是真的要从人们面前高耸的龙门彩灯上飞过，一跃成为不远处那一条正在摆尾的巨龙。
“阿绍你看！好大的鱼啊！”
“阿绍那边，你看，你看那边，那群人围在那里干什么啊，我们也快去看看。”
“好好好，那是猜灯谜，你别着急慢些走。”
长夜未央，街巷两旁，茶坊酒肆灯烛齐燃，一时间锣鼓声声，鞭炮齐鸣，百里之内灯火不绝。
司马衷左手提着嵇绍猜灯谜赢来的小龙灯，右手拿着刚做的糖人，蹦跳着往前走去，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对于这热闹的尘世，他似乎总有种看不够的感觉。
歌舞百戏，奇术异能，眼花缭乱，在给划旱船、闹花灯、猜灯谜这一系列的活动都叫好一遍后，终于有了些饿意，二人就近找了个摊子坐下，点了两碗酒酿，一盘山楂糕，惬意等待着今晚最后一个活动。
天官喜乐，上元燃灯，今日的重头戏当属万人齐放天灯。
之前听王督邮说按往年习俗，百姓们会在今天将愿望写在天灯上，在子时一刻万人一同燃放天灯，向上天许愿祈求新年平安顺遂。
此时街上的百姓都渐渐聚集在一起，兴致勃勃地等待子时的锣声，街边的小贩还在大声叫卖，希望能赶在点燃天灯前多卖出几盏。
月明星稀，黑夜中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顷刻间，无数盏天灯缓缓升入夜空，带着人们的希望与祝福飘向遥远的天边，似点点星火渺小微茫，又似这芸芸天地众生，每一盏或许微不足道，聚在一起也足以照亮这漫漫长夜。
“好漂亮。”司马衷亦觉震撼，不由惊叹。
须臾，眼神明亮凝望着嵇绍“阿绍，我第一次过这样的上元节。”
“我也是。”
“啊？阿绍也是？”
“嗯......”
小时候父亲不喜这些热闹，所以他也从未让父亲带他去过，后来父亲走了，山伯伯倒是总是想让他去热闹热闹，但他没了念想，便也不愿去了，所以今天，亦是他自己第一次过这样的上元节。
“原来民间的上元节竟是这般热闹有趣，以前宫里过上元节总是大家坐在一起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满桌佳肴也没人吃几口，好生无趣，既然阿绍也是第一次，那我们也去放灯吧。”
“好。”
嵇绍笑着被眼前的人拉走，在那吆喝得正起劲的小贩手里买了两盏天灯，二人站在人潮拥挤的角落，将手中天灯点燃。
散发着光亮的灯被缓缓举起，虽是心中有很多愿望，比如和阿绍一起游遍四方，比如母后身体快好起来，想了很久司马衷还是写下了八个字“天下安乐，万世太平”。
写完又歪头看向身旁，提着笔眉眼弯弯的好奇问道，“阿绍，你许什么愿？”
“秘密。”
“啊！小气啊！”
在司马衷的哀怨中，那写着“唯愿他安”的天灯随着那盏承载了天下万世的祈愿灯一起，升入了空中，没入无边夜色。
圆月高悬，微光淡撒，月亮似一盏长明不息的天灯，神使般冷傲的凝视着人间繁华，只是那么多愿望，天上神佛又能听见谁的祷告呢。
丑时将至，街上的百姓似乎还余兴未尽，逆着人潮嵇绍被司马衷拉着走向湖边，汝阴郡内有一湖，因湖面明如镜而取名镜心湖，正是此处。
不远处热闹的人群还在狂欢，而这里芳草清甜，月光映衬下的湖面微波荡漾通透不输白日，倒显得有些格外宁静了。
“怎么忽然来这里，不回去么？”嵇绍疑惑道。
“阿绍，你闭上眼睛。”一抹狡黠从司马衷眼里划过，虽不知眼前人何意，但嵇绍还是听话的闭上了双目。
少顷，却还没听见让睁眼的声音，嵇绍只好端正的站着也不敢随便挪动，身后的人似是在倒弄他那半披半束的头发，窸窸窣窣了许久，却只听见一声哀怨的叹息“阿绍，你低些啊。”
闻声，嵇绍将腿分开了些，身子微微往后坐了坐，虽不明就里唇角还是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好了。”终于大功告成，司马衷在身后乐颠颠的说道。
好奇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到一冰凉硬物，这触感似乎是......
快步走到湖边望向月光倒映的静谧湖面，竟然是一个精致的银色镶玉冠，心下惊讶，端详了许久，声音微哑，“这......”
身后那人走上前来，道：“阿绍，平安康乐，福寿双全，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生辰礼？”
“嗯，是用你给我的压岁钱买的。”司马衷忙抢着答道。“虽然不贵重，但总归是我的心意，你可别嫌弃哦。”
空气仿佛凝滞了三分，嵇绍看着眼前神情期待又故作不在意的人，哑然失笑“不，我很喜欢。”
将人一把拉入怀中，低头囔囔说“只是连我自己都要忘了。”
“是啊，还好我之前问过你的生辰，不然就要错过这么重要的事情了。”怀中人被抱得紧，微微将脸挪出来些，呼吸着新鲜空气憨声憨气的回应着。
山伯伯走前还担心日后无人为嵇绍共贺生辰，而他自己也没有想着有人能记得这事，眼下忽然被人这般挂在心上，虽然只是一顶小小的银冠，却让独来独往近十年的嵇绍内心头一次暖的如一滩化不开的春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只道了句“阿衷，你有心了。”将头埋在眼前人的发中，呼吸着那熟悉的味道，嵇绍觉得自己此刻好幸福，被人在意着，好幸福。
夜色笼罩下的也不总是幸福和美好，此时镜心湖另一侧，有一高一矮两人身着黑衣头戴斗篷隐匿在夜幕中，高个儿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似不愿被人听出而刻意作了伪装。
“他们离开了么。”
“昨日走的，小人看着他们出了城，大人，是否要......”那矮个儿的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让他们去吧，我另有事情交代你做。”
“大人尽管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月明如霜，灯火迷离，远处喧嚣与此处的静谧形成强烈的对比，夜幕中的二人低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事情好似太过恐怖惊人，不仅那矮个儿听后睁大了双眼，就连树上的乌鸦似乎都听不下去，惊叫着飞走了。
看着那人惊惧地双眼，高个儿男人忽然轻笑一声道“怎么，怕了。”
“大人，小的这命都是您的，为您做事小的不怕。”矮个儿忙敛神，拱手俯身应道。
“好，你且去办，事成之后，无论生死，我皆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家人。”
“是。”
矮个儿行礼退下，那高个儿男子独自立在湖边，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挂着诡异笑容的嘴角，轻声吐出了“司马”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上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