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此名不存在

78、第七十八章 长生顾谦深

　　白天经过那件事，长生就没了什么睡意。房内点着火烛，他坐在床上，抱着双膝静静地发着呆。突然，窗户外面传来声响，长生看去，顾谦正通过窗户往里翻。

　　“……你怎么来了？”

　　顾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见你白日里心情不好，担心你晚上睡不着。”他无奈地看着长生，“看来，我还真是没多想。”

　　长生往前挪了挪，下巴搁在了顾谦的肩上，“我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好么？”

　　“好。”顾谦拉住长生的手，和自己的手十指相握。

　　“你知道的，我有个姐姐。阿姐的容貌是羌族最出色的，性格也是极好，我很喜欢阿姐。从小，我就喜欢粘着她。小时候，父王只让阿姐一个人习武，我只能在旁边干看着。阿姐见我眼馋得紧，就让人打造了日耀剑送给我。”

　　“阿姐让她的侍卫偷偷教我武功，那个时候我就想，将来我继承了王位，一定要让阿姐成为羌族最尊贵的女人。但是阿姐在十五岁生辰宴之后就消失了，我找了她好久，也哭了好久。后来，母后告诉我，阿姐死了。”

　　长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还是让顾谦看来出来。

　　他的心不由一阵发紧。

　　“我十五岁生辰宴前一晚，我偷听到了父王和阿布的对话。我知道了我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了我的阿姐是因何而死。他们杀了阿姐，但阿姐不是他们要的药引，所以剩下的只有我了。”

　　“之后，我的生日宴上发生了大火。我亲眼见到母后身边的女官杀了她，之后父王迎娶了女官成为了新王后。我本来是挺伤心的，但是在我看到了母后的遗物之后，我忽然觉得我的伤心，我的眼泪全都喂了狗。”

　　长生的声音仿佛从牙根处挤出来的一样，“她什么都知道。父王想要吃了我们的事，长生不老药的事，阿姐的死，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一清二楚。”

　　“她不是我和阿姐的母亲么？她为何不能保护我和阿姐？她为何要站在那个男人那边？呵，太恶心了。”

　　顾谦侧过身，把长生抱住，“心里难受，就不要说了。”

　　“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我的出生，我的存在，还有我曾经做过的每件事，我都想告诉你。这些，不是你原来最想知道的么。”

　　“现在不想了。”顾谦抚了抚他的头发，“你心里难受，我心里更难受。就像你无法原谅那些人一样，我也憎恶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长生回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肩上，这让他感觉到了安心。于他而言，子旭就是他的救赎，也是他昏天黑地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保诚查到线索之后，很快就回到了侯府。一路上，保诚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而当顾泽光拿到调查出来的东西后，他在书房整整静坐了一个时辰。保诚站在他的身边，也没有开口。

　　“你说，我们顾家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顾谦茫然地问。

　　一个将百姓性命视作草芥的君主，他们顾家为了北梁出生入死，保护的这些百姓都是让他拿来作践的么？

　　当顾谦和长生看到保诚查到的证据的时候，顾谦的反应和顾泽光如出一辙。长生沉默了一下后，问，“真的，只剩下尸体了么？”

　　“是。”脑袋里充斥着让他浑身发冷的画面，保诚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心回答，“我查了，九十三个孩子，多了四个。尸体里头，还有我见过的。”

　　长生看向他。

　　“……那是厨娘的孩子，才七岁，我喂他吃过糖。”

　　长生闭了闭眼。

　　保诚的手在发颤，心里难受的要命。无力么？明明只是个孩子，可他们大人连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生命就这么没了。

　　他原来还答应过那孩子，要教他打拳的。

　　长生看向顾谦，“既然已经查证到了，那这些东西可需要交给刑部？毕竟这案子……该给百姓一个交代。”

　　“只怕刑部这么久没查出来是有皇帝的人在。这东西交给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保诚说。

　　顾谦将纸折了起来，塞进了一个信封中。他神色沉重，语气压抑着愤怒道，“顾家世代守卫北梁，守的是北梁的疆土，护的是北梁的百姓。他北梁的皇帝不当回事，我顾家……就清君侧！”

　　保诚带着顾谦的信离开了王府，奔赴军机营。

　　他走之后，顾谦和长生站在书房里，他拉着长生的手，“顾家世代替皇室守卫疆土，可到最后，我们竟然是助纣为虐的么？”

　　“这不干你们的事，人心自古难测，更何况现如今这个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么？”

　　顾谦握住脸上的手，垂着眼道，“他不堪大任，若是他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只怕北梁会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中。”

　　“所以？”

　　“找宗室子继位吧。”

　　顾谦手下的将领在看过信封里的东西之后，也纷纷沉默了。不用顾谦召见，他们就依次来到了镇北王府拜访。他们想，如果顾谦打算坐上那个位置，他们一定倾尽全力办到。但毫无疑问，顾谦对那个位子并没有意思。

　　顾谦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他们听，几人商量之后，开始着手清君侧的事情。

　　清早，长生就被顾谦拉了起来。来到府门口，上了马车，长生这才问，“这是去哪儿？”

　　“见平王。”

　　长生疑惑的神色很明显，顾谦轻笑了声，从后面揽住了长生的腰，“平王是当今皇帝的哥哥。当初因为不得先皇喜欢，虽然封了王但却是没有封地。我同那平王也是见过面的，和宫里那位当真不像亲兄弟。”

　　长生恍然，“所以，你挑中了平王？”

　　“我让人调查了平王。平王如果继位的话，虽然可能会是个平庸的君主，但对于北梁而言也是件幸事。至少，他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视百姓如草芥。”

　　马车平稳地驶出了城，在城郊的一处宅子前停下。顾谦扶着长生走下来，看到眼前这个比起民房也就大了那么一点的宅子，长生有一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纵然平王不受宠，但先皇应该不至于连个宅子都不赐的吧？
　　顾谦瞧出他的想法，解释道，“先皇的几个孩子，除了平王都有封地。其他几个不回北凉城，平王就被皇帝盯上了。这不得已，才从买了这里的一处宅子。”

　　正说着，宅院里头发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哎呦喂，你这个败家子！老子好不容易养大的鸡仔子，你说炖汤就炖汤啊！”

　　长生愕然，顾谦笑道，“平王世子有一子，平日里是平王照看。性格……颇有些顽劣。”说罢，顾谦拉着长生走进了宅院。

　　宅院中，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平王气急败坏地冲着那个十三四大的孩子嚷嚷，孩子脸上倒是不以为然，似乎根本就没被吓到。

　　“你听没听？”平王恨恨地磨着牙。

　　顾谦见平王压根就没发现他们，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他们的存在。平王调过头来，见是顾谦，这表情一时半会儿没收住，那是相当狰狞。

　　“平王。”顾谦颔首。

　　平王点了点头，又转头冲那孩子喊了句，“抱着你吃的回屋去！”

　　孩子抬眼看了看顾谦和长生，倒也没说什么，抱着盆走了。平王将他们二人领进了屋里，关上门，他走到桌前。

　　“寒舍只有白水，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顾谦接过来放到手边，“平王应该知晓我今日上门的缘由。”

　　似乎没料到顾谦这么单刀直入，平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沉吟片刻，“镇北王，你送过来的那些东西，说的可是真的？”

　　“亲眼所见可还有假？”顾谦知道他在犹豫。毕竟这件事，说白了和造反没两样。若是走漏风声，亦或是败者成寇，都会是万劫不复之地。

　　“恕我直言，”平王长呼出了口气，“镇北王你手里有权有兵，为何偏偏选上我？你又为何不坐上那九五之位？”

　　在平王看来，顾谦有心造反，为了顾家，自然是他坐上皇位最为稳妥。

　　“我们顾家对皇位不感兴趣。顾家历代只为了保卫家国，还百姓太平盛世。如果当今圣上和以前一样只是疑心病重，哪怕他再对我和泽光下手，我都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他有的是办法让顾家全身而退，但皇帝不该为了自己的长生不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如果这件事没有成功呢？那就意味着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人的欲望永远不会被满足，羌族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平王无话可说。

　　他坐进椅子，摆了摆手，“你让我再想想。”

　　其实顾谦来找他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都这么老了还有称帝的一天。年轻的时候不甘心，老了也就想开了。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就算成功了，也会言官诟病。如果失败了，那更是小命难保。

　　“不知平王可知道王太傅之死一事？”长生忽然开了口。

　　平王的视线投向他，迟疑地问，“你是？”

　　“南梁圣子。”

　　“南梁人？”平王眉头一皱，眼神多了丝不赞同。

　　“我此次出使南梁，是为了南北梁百年交好之事。陛下本想和北梁签订友好合约，但眼下北梁皇帝如此残暴弑杀，一代元老说砍就砍，就算签订了合约，恐怕等到利益到位，他只会出尔反尔吧。”

　　平王没说话。

　　“我和顾谦交好，他既然信得过你，那说明你确实是值得信任的人。我可以代陛下保证，只要现任皇帝退位，可立刻签订合约，南北梁通商关税减免两成。这样的让利，对于财政赤字的北梁而言，应该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

　　长生的话说进了平王的心坎里。

　　百姓可不会管现在的皇帝是谁，他们更看重的也是自身的保障。如果他的继位能够让百姓尝到甜头的话，何愁名不正言不顺？

　　“……我只问镇北王你一句话，你有多少把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