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此名不存在

74、第七十四章 顾谦恢复前

　　夜晚。

　　苏明将信纸塞进了鸽子脚上的信筒中，旋即放飞出去。

　　“天色已黑，子旭这是在赏夜景？”

　　他正沉思着，忽然耳畔边传来苍日的声音。

　　苏明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就见苍日坐在墙头上，一双鎏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他心跳飞快，面上却故作淡定，“殿下何时来的？”

　　苍日从墙头翻下来，“才来。”

　　看着苍日一步步走近自己，苏明不禁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该死的，别跳了。

　　“胸口难受？”苍日的视线逐渐下移到他的胸口，“心脏跳的有点快。”

　　苏明：“……”好尴尬。

　　不自然地别开脸，苏明道，“这么晚了，殿下没有就寝么？”

　　“睡不着，出来转转。”苍日看着他，又慢慢挪开了视线，“最近一段时间，汝搬到吾寝阁的侧卧去吧。”

　　“殿下？”

　　苍日垂下眼，衣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吾不想一个人。”

　　苏明诧异苍日突然的命令，但他心下却是雀跃的，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一段时日，苏明发现苍日变得有些黏自己。只要一会儿没看到自己，就会找各种理由让自己到他的面前。

　　半夜苍日惊醒，苏明就守在他的身边。

　　“殿下又做噩梦了？”

　　苍日握住苏明的手，垂着眼睫，苏明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子旭，汝还记得与吾的约定么？”

　　苏明身子僵了僵，他猛地看向苍日，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知道了？不应该的，他分明瞒的很好。

　　喉咙一番滚动后，他道，“会的，子旭会一直陪伴着您。”

　　苍日扬了扬唇角，轻轻靠在了苏明的胳膊上。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

　　苏明裹着黑袍，走在宫廷的夜色中。

　　路上无人，因为元国的入侵，如今宫中的人已经逃散得差不多了。

　　他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宫廷门口。

　　还没松口气，他的神经就猛地绷紧了起来。

　　大开的城门外，一抹修长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月色，好像已经站了很久。

　　“汝还是要走？”

　　苍日转过身，脸上带着迷茫，“吾待汝不好么？”

　　“殿下……”苏明握紧了腰间的黑金短剑，“子旭去去就回来。”

　　“骗人。”苍日衣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汝往外传信的事吾早便知晓，汝何必再骗吾。”他向前逼近了一步，“汝乃元国之人，若是离去，必然不会回来。”

　　苏明没料到他是真的知晓。

　　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疼到了骨子里。看着这样的苍日，他脑海中有个念头，就这样，不走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

　　单膝跪地，苏明抬手发誓，“殿下，元国国师于子旭有再造之恩，子旭不能忘恩负义。子旭保证，向国师复命之后立刻回来，绝对不会……”

　　“汝当真不知吾心中所想么？”苍日忽然问道。

　　苏明抬起头，脸上的神色愣愣的。

　　“也罢。”苍日终究没有强求。

　　别过脸，苍日也没再听苏明说什么。他转过身，“趁着吾还没改变心意，汝趁早离开羌族！”

　　苏明一时没有说话。顿了顿，他起身，从背后抱住了苍日。

　　但却被苍日推开了。

　　“殿下，等我回来。”

　　“走了就不用回来了。”苍日的声音如同这夜色，透着与以往不同的清冷。

　　苍日转身走进宫廷的夜色中，苏明抿紧了唇瓣。

　　来到元国的驻军地，苏明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顺利地进入到了月枫的军帐之中。

　　“国师大人。”苏明俯身行礼。

　　月枫抬了抬手，“他怎么样了？”

　　“苍日殿下无碍。”苏明眼中露出一丝黯然。

　　忽然间，他突然单膝跪地，“国师大人，这次出征，能不能避开那些将领的耳目？我想带殿下走。”

　　月枫倒是有些诧异，“我本就有带走殿下的想法，只是你……”这反应可不大对啊。

　　“属下答应了殿下，会一直陪着他。”

　　纵然，殿下已经不再需要他。

　　记忆的最后，顾谦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和已经迎面而来的万千箭雨。

　　他被射于马下。

　　那一生便终了。

　　顾谦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这一生。因为死前的不甘和执念，化作为灵。在人世间兜兜转转了百年才成了型。

　　只是再见，他却忘了一切。

　　命运让他重新与殿下重逢，可他做了什么？再一次的伤害。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从百年之前错到了现在。

　　难怪他不愿原谅他，难怪他怨。

　　一滴泪从眼角落下，长生动作一顿，伸手替他擦去。

　　“怎么样？还是没醒么？”南离镜从门外走进来，身后带着一名医者。

　　长生起身，“还是没有，也不知到底是何缘故。”

　　见他眼中带着担心，南离镜拍了拍他的肩，“不必担心，他心脏中箭都尚能无恙，想必也只是留恋梦境。但梦终究有一天是要醒的。”说罢，他看向身后那人，“有劳李太医了。”

　　“殿下客气。”李太医先后行过礼后，就来到了床边诊治。

　　翌日。

　　长生如常来到顾谦的院子中。看到树下站着的那人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迈腿走了过去，“你醒了？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顾谦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长生。

　　长生皱眉，推了推他，“你作甚？”

　　只见顾谦向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在了地上。握着长生的一只手放在额头上。

　　这时长生才发现，他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血色，而是一片墨色。

　　是他记忆中的那双眼。

　　“殿下，子旭回来了。”

　　长生后背一僵，放在顾谦额头上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拿开还是就这么放着。

　　他不说话，顾谦的心便又凉了一分。

　　“殿下不管是怨还是恨，骂我也好，罚我也好……殿下，您说说话……”

　　长生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殿下，我知道了。”

　　长生：“……”你知道什么了？

　　只见顾谦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把匕首，紧接着就塞进了长生手里。

　　“虽然这副身体不会受伤，但也是会感觉到痛的。我知殿下恼我，即使如此，不如多捅我几刀，捅到您消气为止。”

　　长生气极反笑，“你觉得我捅你几刀就能消火了？”

　　顾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就几十刀，几百刀。只要您消气，如何都是好的。”

　　长生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顾谦，终是叹了口气。他手一松，匕首便落在了地上。

　　“呆子，你分明知道我舍不得伤你。”

　　太狡猾了。

　　握住顾谦的手，长生拉着他往厢房走。

　　“那日羌族被灭我都没看到你，你去哪儿了，为何没有回来找我？”

　　“我……”顾谦张了张嘴，握紧了长生的手，他停下了脚步。

　　长生转过头看他。

　　“我和国师说好了，趁乱带您离开。但是没想到，我会死在箭雨下。”顾谦自嘲一笑，上辈子死的那么悲壮，这辈子却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将领，可真是讽刺。

　　“元国国师？”长生觉得奇怪，“他为何会答应？”

　　“殿下有所不知，我当初潜入羌族，明面上是为了长生之术，但国师暗地里却交代我照顾好您。”顿了顿，顾谦猜测道，“羌族的语言也是国师教我的，些许国师是羌族中人？”

　　长生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

　　“攻打羌族之日，那个国师也在？”

　　顾谦点头。

　　看到长生沉默下来，顾谦以为他是心里悲痛，连忙道，“殿下，羌族被灭，我知您心里难过，但是……”

　　“我不难过。”长生冲他笑笑，“甚至可以说愿望得成。”

　　见顾谦一脸奇怪，他也没有立刻解释，“有些事情，我回头慢慢和你说。”

　　眼下顾谦已经醒来，几人便收拾起行李准备返京。回到京城，顾谦也没有闲着。流云本就一早回京调查刺客一事，顾谦回来之后也在追查这件事。

　　顾谦怀疑这批刺客来自北梁。

　　国师府。

　　“刚回来怎么不多在府里歇一会儿？”月枫见到长生，脸上露出了个笑容。

　　长生静静看了他一瞬，抬手敲了敲桌子，“宣一，你们退下，本殿有话要和国师单独谈谈。”

　　月枫颔首，算是答应。

　　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听说，顾谦昏迷了几日。”

　　在长生坐下后，月枫倒了杯茶放到了他的面前。看似随意的询问，但在长生如今满腹怀疑的注视下，更让长生觉得他的怀疑是正确的。

　　拿起茶盏，长生在手中转了转，垂着眼道，“月枫，你是元国国师吧。”

　　月枫被戳穿身份，有一瞬间的惊愕。旋即，他淡淡笑了起来，“你是如何猜到的？”

　　“子旭恢复了记忆。”

　　月枫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戴着面具他都能认出来？”

　　“没有，只是他说，羌族灭族时，元国国师也在。”长生瞥着他，“你说过，羌族灭族之际，你曾经回去过。”

　　“……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月枫将当初的事一一告诉了长生。当年苍月死之后，他被王后秘密送出了羌族。辗转来到了元国后，阴差阳错救了元国君主一命，又因为通晓一些奇异之术被任命为了国师。是他告诉元国国师羌族有长生不老的秘密，也是他派苏明潜入的羌族。他要当初伤害过苍月的人付出代价，只是他没有想到苍日早已料理了一切。等到他回来的时候，羌族已经面目全非。

　　从祭祀殿搜出丹药之后，元国君主让他以身试药。然而，他活了下来，元国君主却在服用之后暴毙而亡。

　　紧接着元国分裂，变成了如今的北梁和南梁。

　　顿了顿，月枫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盏，“眼下，顾谦可知道我的身份？”

　　“我没告诉他。”长生自认为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月枫沉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见到顾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现在和我们一样，是和普通人不同的。”月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眉头微微皱着，“在北梁见到他之后，我回来翻阅了典籍。有一种不同于人类的存在，称之为灵。是执念存在与世间久久不散而凝结成的灵物。只是，灵的数量很少，即便出现也没有像顾谦这样能够幻化成人的。”

　　长生垂眸深思，灵物？

　　“也就说，灵本身的存在是依靠执念。那若有一日，执念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