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此名不存在

73、第七十三章

　　苍爵处刑后，没有入葬王陵，而是随便用草席子一卷，扔到了山中喂禽兽。而苍爵的一干妻妾儿女，均遭贬黜，沦为了宫廷中最为低等的粗实仆役。

　　与此同时，苏明被任命为了宫廷侍卫长。

　　“这是？”

　　苏明接过苍日递来的黑金短剑。短剑的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鎏金色的宝石，剑柄后刻着子旭两个字。剑鞘上雕刻着凤凰的纹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跃到现实中来。

　　“侍卫长既然要一直陪在吾身边，岂能没有一把趁手的剑？”苍日笑了笑，“试试手感。”

　　苏明抽出剑，挽了几个剑花，“此剑，甚好。”顿了顿，他看向苍日，“只是，这把剑价值不菲，子旭恐难以承受。”

　　“既然如此，汝便回吾一礼便是。”

　　回礼？苏明眼睛闪了闪，这算不算定情信物？

　　“呆子，汝又想甚？”苍日好笑地撇着失神的苏明。

　　苏明连忙答道，“奴才在想给殿下回了什么样的礼。”

　　果然是个呆子。

　　苍日心里默默地想，心头却不可遏制地暖了起来。

　　“不用太麻烦，汝送什么，吾都喜欢。”

　　被苍日那双眼望着，苏明觉得自己脸烧得慌，他局促地捏了捏耳朵，“奴才定会送给殿下一份称心如意的礼物。”

　　接下来一段时间，苍日时常见不到苏明，一打听，苏明不是窝在自己房中，就是去了宫廷外采购东西。

　　苏明想着，一定要给苍日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和唯光一样，能够在苍日心中占有比重的礼物。

　　然而这天，他被苍日派来的人传话，那人复述苍日的原话——“让侍卫长过来，告诉他，今天之内本殿若是再见不到人，就让他不用再过来了。”

　　苏明顿时明白苍日生气了。

　　等到苏明问讯赶过来的时候，苍日忍不住就瞪他，“汝可知身为侍卫长，应该如何做？”

　　“回殿下，侍卫长应贴身保护殿下安全，寸步不离。”

　　“那汝是如何做的？”苍日哼了一声。

　　苏明尴尬地搓了搓手，不敢再说话。

　　苍日眼尖地发现他手上沾着泥巴，顿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道，“汝，快些去净手。”

　　等到苏明洗干净了手回来，就见苍日站在书架前，手中拿着一副展开的画。他走过去，忽然笑了出来，“这画风好生别致。”

　　苍日轻咳了一声，就要把画卷收起来。

　　“殿下，这长生是何人？”

　　苏明忽地瞧见这画的落款，便问了一句。

　　苍日眉头皱了皱，还是如实道，“是吾的神赐之名。”

　　“神赐之名？”苏明不是土生土长的羌族人，对此甚是不了解。

　　“怎么？失忆了连神赐之名都不知道是什么？”

　　苍日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汝姑且就当做吾的乳名。”

　　乳名？苏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画卷眸光微闪。

　　因为苍爵的死，苍日被迫受理朝政。只是眼下，情况已经大有不同。

　　“殿下，您已成人，依照族规，应该娶妻为羌族诞下继承人。”

　　苍日瞥了眼桌案前的老臣，眼中带着不耐，“本殿说了不用，还是汝想要违抗吾的命令？”

　　“臣不敢。”那人连忙垂下头，“但是，如今族中都在传您喜好男风，说您和您的侍卫长……”

　　“放肆！”苍日拍桌而起，脸上因为怒色染上一抹迤逦的绯红。

　　因为苍日发怒，房中的人纷纷跪倒在地上。

　　苍日冷笑一声，“是不是本殿近来脾气太好，少砍了那么几个人，让汝们竟然如此放肆！”

　　“殿下恕罪。”

　　“恕罪？”苍日深吸一口气，“给本殿去查，到底谁在背后嚼舌根子。舌头不想要了，本殿帮他拔了！”

　　苍日负气离开，苏明候在门口，也听不清里面的谈话。只能看到苍日脸色极为难看地从里面出来后，瞥了他一眼就快步离开了。再看房里面的那些老臣用眼神剜着自己，苏明心里多了丝莫名其妙。

　　回到神子寝阁，苍日就坐在了院子里的摇椅上，闭上眼，眉头紧皱着。

　　“殿下。”

　　苍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汝不去搞泥巴了？”

　　听出他的不满，苏明顿了顿，回房拿了样东西过来。

　　“陶埙？”

　　苍日摸了摸上面刻的字，神色有一瞬的呆滞。

　　见他愣愣地看着上面的字不说话，苏明有些慌了，“刻上殿下的乳名确实冒犯，但是奴才觉得，这名字很好。奴才也想殿下……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苍日抬起头，望进那双清澈的墨色眸子中。

　　那双眸子没有任何算计和阴谋，满满地都是暖意。

　　他是真的希望自己真的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在汝之前，吾从未觉得长生二字如此动听。”

　　“殿下？”

　　苏明诧异地看着苍日。当他看到苍日眼睫一颤，有晶莹从他的眼中滑落时，苏明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把那泪擦去了。

　　苍日怔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吾哭了么？”

　　苏明担心道，“殿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双手中的陶埙。指腹轻轻摩挲过苏明刻下的“赠长生”的三个字，苍日嘴角微扬，“东西，吾很喜欢。”

　　见他笑了，苏明这才松了口气。

　　苍日让他坐下，又给他拿了个红梨。

　　“殿下今日负气离开了书房。”苏明道。

　　苍日点头。

　　“为何？”苏明表示不解。最近一段时间来，苍日的脾气可以说收敛了不少了。

　　“……这件事汝不必管。”

　　眼看苍日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苏明叹了口气，没再继续问，只是道，“殿下，朝堂不比祭祀殿，您可莫要让那些臣子抓到把柄。”

　　苍日撑着下巴，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于是没过几天，苏明再次从旁人嘴里听到了苍日暴怒的消息。这回不是单纯地发火，甚至动起了手。

　　“殿下饶命，殿下饶我一命！”

　　苏明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苍日一脚踹开脚边的女人，白皙的面颊上一片通红。此时，他勾着唇角，笑得魅惑苍生，可偏生带着一股邪肆冷意，“好极！本殿不过拒绝娶妻，汝等就敢给本殿下药强塞！当真不把本殿放在眼里！”

　　“把人给吾带下去！”

　　穿着薄纱的女人被侍卫压了下去，苏明快步走到苍日身边。他握住苍日的胳膊，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手下传出来。

　　苏明的脸色瞬间一变，转头吩咐，“快去请巫医过来！”

　　苍日挣脱开苏明的手，离远了些道，“给吾倒杯水。”

　　苏明想要扶着他，可见苍日尴尬地眼睛都不敢看他，他只好转身去倒水。

　　接过水，苍日猛灌了几口。可区区一杯水根本没办法压制住药性，反而让原本就烈的药性迅速满了上来。

　　“该死的。”苍日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脸色难看地低咒一声。

　　见苍日转身快步往外走，苏明赶忙跟了上去，“殿下，您去哪儿？”

　　扑通一声，苍日跳进了院子里的荷花池里。泡在池子里，苍日用水泼了泼自己的脸。

　　“子旭，汝刚才去哪儿了？”苍日面无表情地看向苏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明从苍日眼中看到了一丝委屈。

　　但错了就是错了。身为侍卫长，却让苍日遭到这般罪受，的确不该。

　　“殿下，奴才不该这个时候去取东西，请您降罪。”

　　苏明在池子边跪下。

　　苍日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汝给吾起来。”

　　苏明执意不起。

　　白皙的手指在水面上划了划，苍日觉得这样尽职守礼的苏明有些碍眼。他忽然扬手朝苏明那边甩了些水。苏明被淋了个正着。

　　“与其在这里跪着，不如替吾去查查，到底是谁调虎离山，害得吾遭这个罪。”

　　“……诺。”

　　苏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刚才苍日的话里有一丝气闷。

　　不久，巫医来了。给苍日开了解药，苏明那边也查了出来。

　　究其原因，就是苍日对娶妻之事百般推脱，众臣们一合计不是事儿，于是就闹了这么一出。

　　一看这事儿所有臣子都有参与，苏明顿时目瞪口呆。

　　眼见苍日嘴角的冷笑越发的冷，苏明连忙道，“殿下，这要是全砍了，恐怕族中就乱套了。”

　　“早晚都是要死的人。”

　　苏明听见他这句话，顿时一愣，“殿下这话是何意？”

　　苍日瞥了他一眼，闭眼往后面一靠，竟是无视了苏明的问题。

　　“子旭，汝也认为吾该娶妻？”

　　苏明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眼底闪动着挣扎。

　　“不说话几个意思？”

　　苍日明显情绪变得躁动起来。他瞪着苏明，迟迟不见他回答，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许是这话不该吾问。可是子旭，吾三番两次拒绝大臣的进谏，汝当真没有任何话想同吾讲的么？”

　　还是一片沉默。

　　苍日别过脸，按了按眉心，“罢了，汝下去吧。”

　　“……诺。”

　　离开了神子寝阁，苏明站在檐下只觉得脚底轻飘飘的。

　　他不停回想苍日说的那句话，呼吸越发的急促。

　　殿下的那句话是何意？难道殿下对他也有意么？可是为何，他这样的人如何能够得到殿下青睐？

　　一时间，苏明心头复杂万千。

　　只是还没等到他想明白，羌族突然乱了起来，人心惶惶。

　　苏明得知讯息之后，心也凉了半截。

　　元国派兵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