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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顾谦照顾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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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城位于北梁疆土中心靠北的方位,距离南城也有一个多月的路程。
这天已经寒了下来,到了北边更是飘雪不断。
行军的队伍更是因为积雪一再被阻挠了回城的步伐。
临时驻地中,数顶帐篷周围支着火堆,十个人左右围着火堆取暖。
长生被顾谦带在身边,与那些将领同坐。身上穿着狐皮毛裘,少年脑袋被毛绒绒的雪白狐毛包裹着,只露出一张如玉的精致脸庞。
顾谦拿起火堆上烤的野兔肉,细细看了一下,转手递到了少年面前。
长生看了他一眼,然而顾谦也正望着他,眼底带着些细碎的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长生奇怪,缓缓抬手接了过来。
难得见到顾谦如此照顾一个人,旁边的将领们都看直了眼。顾泽光等人在南城时已经司空见惯,倒是宋振辉和陈虎看得双眼发直。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虽然之前路上王爷对这小孩多加照顾,但王爷还没先用饭就先让小孩用,还是这么心甘情愿,真是让人打心底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等雪停了能好好饱餐一顿,你们非盯着本王看什么?”顾谦微微眯起眸子,脸色变化之快也让周围看得一阵唏嘘。
其他人不敢多言直接低下了头,倒是顾泽光不怕触霉头。他也拿了一串烤好的肉咀嚼,“还不让人看了?啧,你说你变脸这么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区别对待一样。”
说完,他还吊儿郎当地冲长生晃了晃手上的烤肉,“小长生,你保诚哥哥猎的小兔子好吃不?保诚的骑射可是护卫里数一数二的。明个想吃啥?只要有,我保管让保诚给你猎来。”
这话说得,不乏有调戏长生的意思。当事人保诚听见了,不禁侧了侧脸,躲开旁人递来的戏谑眼神。
然而长生不会多想,但顾谦却是听得脸色一沉。拽下腰间的酒囊,顾谦甩手扔了过去,“闭嘴上你的嘴。”
顾泽光接过酒囊,瞧着顾谦气恼的模样,笑嘻嘻地摸了摸酒囊,一切尽在不言。
夜深了,驻地只有火堆徐徐燃烧着。顾谦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映照着火光,显得面庞多了几分幽暗不明。
“大晚上不睡觉,干嘛,荒郊野外有鬼让你捉啊。”顾泽光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酒囊。他往顾谦怀里扔了一个,蹲下身在一边坐下,拧开就灌了一大口,“啥时候能回去,这外面太冷了,快冻死我了。”他裹紧了身上的大厚毛裘,没了吊儿郎当的笑意,倒显得那张俊逸的面庞多了几分尊贵。
“快了,再有几天就能到了。”顾谦接话道。
顾泽光瞥了他一眼,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泽光就是能明白他想的什么。他叹了口气,“既是担心,又为何把他带到北凉城?”
顾谦拧了拧眉。
“宫里那位恨不得眼珠子都盯在你身上,你这么堂而皇之地带一个人回城,你觉得他不会多想?北凉城可不是什么享乐的窝儿。”
顾谦的眉梢微微一动,“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他依旧会多想。”在这个位置上,惹君主猜忌是铁打的事实,不可能因为一个人或一件事就能改变。
顾泽光瞥着他,这些年顾谦有多苦他清楚得很。身为少将军的时候,因为将军府被皇帝忌惮;年少成名,册封为王的时候,更是被皇帝视为眼中钉。这些年明枪暗箭哪个少了?而那皇帝更是拿他消遣!见鬼的长生不老,这种空口白话的东西也让他漫天去找,不是折辱人的么!
七天之后,部队抵达了北凉城外的小镇上。皇帝一早收到消息便命人候在了那里,等见到顾谦时候,那为首的宦官长了一副不阴不阳的面容,看向顾谦的眼中竟有几分蔑视。
“王爷,您这一去一年半载的,可有什么线索呈给陛下?”宦官拿着毛色洁白的佛尘,挑着眼梢,似嘲似讽地望着顾谦。
顾泽光眸色一沉,还没说些什么,只听顾谦淡淡地说,“并无线索,让陛下失望了。”
“并无线索?”宦官一副不信的神色,“前阵子,王爷可是去了南城。既是并无线索,王爷去那里作甚?欺君瞒上是何等罪责,王爷心里该有数才是。”
顾谦垂着眼看着他。这人他认得,他离开北凉城之前,他也不过是皇帝身边不起眼的一个宦官。不过半年就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可见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手段有多强。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走上前一步。本就是在战场上厮杀奋战出来的人,哪能没有半点杀气?再加上那充满了凛冽的血色眸子,竟是吓得那宦官顿时语塞了起来。
“是不是本王离开太久,竟是让你们忘了本王是何种人?”顾谦冷笑着,猛地抽出佩剑,直接横在了宦官的脖颈间。
冰凉贴在肌肤上,带着尖锐的触感,宦官的脸色顿时白了。双腿止不住的发颤,他干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顾泽光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受宠了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宫里那位还害怕呢,他竟有胆子指着顾谦的面冷嘲热讽的。
顾谦收回剑,脸色都没变地绕过那人往客栈里走,“把人扔出去,别碍了本王的眼。”
皇帝身边的红人都被吓晕了,旁边那些被拉来凑数的大臣更不可能冒死往上凑。一个接一个说完违心的恭贺之语后,接二连三地撤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客栈只剩下顾谦的人。
长生站在顾谦身后旁观了事件的始末,终是忍不住把视线投到了顾谦身上。
他的视线很直白,顾谦根本无法忽略。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转过身,“怎么了?”
“你刚才,和平时不一样。”长生歪着头,若有所思着。虽然顾谦平时也不是特别爱笑的人,但感觉没有像刚才那么凛冽,就像一把刀一样,谁迎头而上谁就得被刺得头破血流。
顾谦解释,“面对心怀不轨的人,不用好脸相迎。”
顾泽光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他那叫做没有好脸相迎?都拔刀了,怎么说都是恨不得先弄死对方才对。
“心怀不轨?”长生低头重复了一句,仿佛在品味这个词语的意思。
长生虚心求教,顾谦也乐意教,“就是抱有恶意的人。以后遇到这种人,能动手就别动嘴。”
这种暴力的教导方式还真是将军府一脉单传。顾泽光原来倒是以此为荣,可看着长生瘦弱得好似个姑娘家的身板,头一回觉得自己老子的教学方式需要改进。
更何况,没瞧见齐玉颜的脸色黑了个彻底么?
齐玉颜轻咳一声,提醒道,“王爷,君子动口不动手,您请注意言辞。”
“难道不是?”顾谦固执己见,“像刚才那玩意儿,你跟他讲理就能说得通?润之,圣贤书是该读,但学傻了可就是你不会变通了。”
齐玉颜闭了嘴,他深深明白,如果此时不闭嘴,顾谦一定会和自己抬杠到底。
驿站。
“他顾谦怎么敢?这是藐视皇上!我要在陛下面上参他一本!”醒来之后的宋公公几乎把房间里显眼的东西都砸了,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几名大人拉不住,只得任他摔砸。
还是其中的松浩出言,才把这场闹剧结束。
“宋公公,你纵然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伴君如伴虎,你当真明白陛下的心思?”朝中大臣看得明白,自然哪方都不愿得罪,也只有宋公公这种一根筋想要扒着陛下平步青云的宦官才会壮着胆子跟镇北王对着干。
宋公公瞪着他,“大人这话是何意?”
“无论私下里怎么斗,陛下和镇北王面上都是好的。你以为你为了陛下公然得罪镇北王,陛下还能为你这个宦官舍弃镇北王不成?”松浩嗤笑一声,“莫说笑话,北梁这偌大的疆土可都是靠着镇北王才守得一时的太平。哪怕是陛下心里再怕,他也得依仗他。”
也只有这种蠢货,才会甘愿做出头鸟。可惜,他这杆枪回去就得被主子给废了。
“他镇北王就算是势力再强又如何?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还能骑到陛下头上去不成?”宋公公不愿信,“咱家这一言一行可都是陛下授意,他镇北王就算再不满那也得受着!”
松浩不愿再和这种人讲话,左右他已经提点过了。与同僚告辞后,他径直离开了房间。旁人见宋公公执迷不悟,也不愿多交谈什么。
毕竟但凡和镇北王扯上的事都没好事,他们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修整一夜,翌日一早,没等使臣起床,顾谦一行队伍就离开了小镇。对此,顾泽光那是笑得前仰后翻,“你说那公公发现了你给的惊喜会怎么办?”
说来,顾谦也真是够小心眼的,居然让人买巴豆下到人家的饭菜里。这一路回去,憋都憋不住,万一御前失仪,脑袋都保不住。
顾谦扯了扯唇角,“又没要他的命,最多拉脱了在床上躺个半个月。”
啧了一声,顾泽光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就他那残缺不全的身板,拉个两三天命都得去半条。”
“御医都是死的么?”顾谦瞥过顾泽光,“好歹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能拉死还是咋的。”
顾泽光扯了扯唇角,没说话,心里却一个劲儿的诽谤。顾谦啊顾谦,你什么样的人他还能不清楚?一个宦官,能入皇帝什么眼,无非是送来给你添堵的玩意儿。这次没膈应到你,皇帝回去没砍了他都是轻的,还给他派御医诊治呢,骗鬼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