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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顾泽光被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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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茶楼,坐倚在二楼的栏边,顾谦点了一壶清茶一壶烈酒。
小二端上来的时候,那壶中还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顾谦把酒往自己面前一放,另只手拿着那壶茶给长生倒了一杯。
“暖暖身子。”
长生点头。手指搭在杯壁上,长生端起来细致地喝了一口。相比较长生乖巧的喝茶模样,顾谦倒是显得放荡不羁。他搭着腿,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执着酒壶,倒了一小盅,仰头就是一饮而尽。
他长呼出了口气,眉宇间都是爽快之意。
长生瞧着,就好奇上了。
“酒是何种东西?”长生问。
顾谦抬眼,对上长生清透的双眸,他微微眯起了眸子。晃了晃酒壶,他眼中露出一丝促狭,“是一种能令成年男子胸怀壮阔之物。你尚未及冠,不能喝。”
长生神色微动,“及冠?”
显然他不明白。
“就是年满二十。”顾谦虽然不晓小孩今年到底几何,但瞧着对方略显稚嫩的面容,想也知道年纪不大。
又看了眼顾谦手中的酒壶,长生应了一声,算是放弃了喝酒的打算,乖乖地捧着自己面前的热茶喝着。
茶楼的人多聚在一楼,二楼的客只有零星几个。顾谦和长生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一人望着外面闹市,一人默默喝着茶,发着呆。
或许也正因为安静,闹市突然鸡飞狗跳起来,才更让两人注意。
“小贼!你哪里跑!”
闹市一阵躁动,顾谦瞥眼看去,眉梢忍不住一抖。
顾泽光。
长生看着那一前一后相互追逐的人,也认出了追在后面的人。他看了眼顾谦,问,“不帮忙么?”
顾谦是不想帮,大街撵贼这事儿也太落面,但他又不想小孩觉得自己太冷漠无情。两指一弹,手中的酒盅盛装着酒液便朝下方飞了出去。
酒盅击在了小贼的膝下。
小贼腿一软,一条腿已经半跪了下去。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顾泽光这时追上,把自己的荷包取了过来后,便伸手将那小贼拎在了手里,“哼哼,我看你往哪儿跑。连小爷的荷包都敢偷,你胆子也忒大了。”
小贼一个哆嗦,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便哭吼道,“公子手下留情,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做贼的。我上有老下有小,这初冬天儿这么冷,家里就指望这一口热粥,您大发慈悲,饶了我这回吧。”
入了官府,莫说是牢狱之灾,就算将来出来也难找到营生的活。就算要赎人,那也得看家里有没有银两了。
他哭得这么可怜,顾泽光也没心软半分。本来就是北凉城的名门望族出身,顾泽光还是头回因为抓贼跑了半条街。他哼了一声,却忽然注意到地上碎开的酒盅。
这么一跑神不要紧,那小贼带着空隙就挣脱了顾泽光的手,钻进旁边的人群跑了。
顾泽光转头伸手没抓到人,正要追出去,就听到耳边传来顾谦的声音。四处一寻,果然在茶楼的栏边瞧见了一身玄衣的顾谦。顾谦正朝他举杯。
他咧了咧嘴,立刻把小贼抛在了脑后。
上了茶楼,顾泽光一屁股坐下,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口就开始不停歇地放嘴炮,“你说你,之前干嘛不等我一起?这会儿不还是凑到一块了。你都买了什么给他?让人家两手空空,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抠门?是皇上发你的俸禄不够,还是你镇北王府的铺子全倒闭了?……”
随着顾泽光一句话接着一句话,顾谦的脸色也逐渐黑了下去。长生捧着茶杯,静静听着顾泽光那些叽里呱啦。
见他听得这么专注,顾谦问了句,“你听明白了?”
顾泽光也忍不住侧目。
长生摇了摇头,乖巧道,“只听明白了一些。”
他没说的是,他只听明白了前半截语速比较慢的那部分。
顾泽光在桌子下朝顾谦踢了一脚,“我问的是你,你管人家小孩听明白没。”
顾谦感觉到了顾泽光的动作,闪开腿,顺势又一脚踩下,令顾泽光发出了一声惨烈的痛呼。
“嘶——顾谦,你个杀千刀的,你想把我踩死啊?”
顾谦冷哼一声,重重地放下酒盅。抬眼朝长生看去,见他欲言又止,便问,“有何事?”
长生想了想,歪着头问,“杀千刀……那是你另外的名字么?”
此言一出,顾谦的脸色算是黑得彻底了。顾泽光却是笑得不能自我,不过最后也是乐极生悲,被顾谦按在桌上揍了好几下。
小孩不懂,他不会计较,但这罪魁祸首还是得多揍几拳才能出了胸口这口恶气。
三天后。
“王爷,北凉城加急信件。”阮诚铭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谦从书案前抬起了头,将笔落在笔搁上,“拿来。”
信封呈上。
顾谦展开里面的信纸,大眼一瞧,忍不住皱眉。
见他表情甚是不对,阮诚铭便问,“信上说了何事?王爷的神色怎么如此。”
顾谦面无表情地把信纸团成一团,抬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准备准备,过几日启程回北凉城。”
纵然有满心的疑问,但阮诚铭也看得出顾谦此时此刻的心情不怎么好,便没有执着地追问下去。拱了拱手,他应下后,又想起一事,“王爷,咱们回北凉城,那长生怎么办?”
顾谦神色一顿,敛下了眸子。
“人是宋振辉带回来的,本王……”眸色微微一暗,顾谦深吸了口气,“算了,命润之问问他,小孩到底想去哪里。”
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小孩是不是细作已经一目了然。既然不是,那他们也不能不讲理地把人扣押吧。
“他若是想回去,就让人送他回去。如果想留下,那就带他一同回去。”
说完这句话,顾谦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抹不可名状的情愫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少年这么轻而易举送走,他当真乐意?分明少年是他这些年离真相最近时刻的关键所在。
阮诚铭没有错过顾谦眼底的那抹深沉,犹豫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是。”
东院。
“老师。”坐在台阶上,长生对于齐玉颜的突然到来有些怔愣。
今日无课,不是么?莫非他记差了?
齐玉颜见他一副不知森寒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上前去拉他,“同你讲过多少次了?天寒地冻的,不可席地而坐。你本就体寒,寒气入体,落下病根该如何是好?”
“老师,不冷。”长生微微摇头,“这里能照到光。”
齐玉颜顿了顿,瞧着小孩闪烁着光耀的眸子,他不禁问,“你为何这么喜欢晒太阳?”哪怕是阴天,他也得出来照上一照。
被问到此处,长生的神色恍惚了一下,旋即沉默了下来。
齐玉颜以为这个问题有些让少年为难了,正要开口岔开话题,却听到少年清润的声音细微地落入耳中。
犹如毛毛细雨一样,不细听,都不知是不是幻听。
“我不想再回到那种不分昼夜的地方。”
纵然少年只是平静地陈述,但齐玉颜还是听出了他的脆弱,他的迷茫。心头无由来地一阵酸涩,齐玉颜沉默着,却伸手拍了拍的发顶。
“……过几天,王爷就要回北凉城了。不想回去,不如随王爷回去?”
“顾谦?”长生顿了顿,问了声。
齐玉颜动作一顿,忽然有些哭笑不得。这偌大的北梁,敢直呼王爷名讳的人屈指可数,但少年绝对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见齐玉颜点头,长生也点了点头。
对于他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他一个丢弃了所有过去的人,在这世上已然没有容身之所。
复命之际,齐玉颜将长生之所以会坐在台阶上发呆一事仔细解释给了顾谦听。
话音落,书房里寂静的连落针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谦久久没有说话,齐玉颜也弄不明白他的心思,“王爷?”
“回镇北王府之后,把东楚院收拾出来给他住。”顾谦道。
东楚院,是镇北王府采光最好的一个院子。
但按道理,这院子是给未来王妃住的主院。
齐玉颜和阮诚铭想看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讶。阮诚铭到底是过来人,惊讶不过一瞬即逝,他连忙应下,“是。恰好王府库房里还有几盏制作精良的灯笼,回头挂在东院的四檐各处,晚上也显得亮堂。”
顾谦微微颔首,应了声。
当齐玉颜和阮诚铭双双离开书房之后,齐玉颜才忍不住将心底的惊讶宣之于口,“王爷会不会做的太过?东楚院是王妃的院落啊。”
阮诚铭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王妃的院落又如何?咱们镇北王府得先有一位王妃才行啊。”
说及此处,齐玉颜也闭嘴了。
顾谦的样貌不好么?当然不是。齐玉颜可以保证,顾谦的样貌绝对是北凉城当中数一数二的。
顾谦的身份不好么?那更不可能。堂堂镇北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宫里皇帝敬他畏他,记恨他,也仰仗他。
可即便如此,想要嫁给顾谦的人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王爷若不是天生红瞳……”齐玉颜也叹了口气。
也不会被世人认为不详,也不会让所有人都害怕他至此。
时至今日,府上连个女主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