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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齐玉颜指出 ...

  •   这天越发得冷了。
      屋子的窗纸又贴厚了几层,任由风吹也刮不进来。
      顾谦一如既往地坐在书房里,面前是近些日子积压的公文。说来若不是齐玉颜被自己派出去争夺古稿,他也不用亲力亲为地将这么多公文处理干净。
      阮诚铭端着一壶热好的酒进了书房,斟好一杯递了过去,“天寒,王爷喝一杯暖暖身子。”
      顾谦接了过来。
      身边的火盆发出细微的迸溅声响,顾谦下意识看了眼,忽然想到了东院的少年。
      这么些年过去,还是头一回有人初见他不发怵的。
      “东院那小孩冻着没?”顾谦想着便问出了口。
      对于自家王爷主动关心起别人这件事,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感从阮诚铭心底油然而发。他道,“王爷放心,前些日子就让人送了冬衣过去。床褥都加厚了一层,再说那屋子烧着火盆,定然不会冷了。”
      顾谦抿了口酒液,一股热意漫上舌尖,流连于口腔各处。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瞧上一眼?
      决定了后,顾谦便起身去了东院。临近院门,顾谦忽然脚步一停,一个念头涌了上来。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去也忒没趣,不如……翻墙?
      阮诚铭跟在他身后,见着他往东院外墙走,整个人的表情都是懵的。尤其是在看到自家王爷动作利落地上墙后,一张老脸都觉得臊得慌。
      堂堂镇北王,若是这为了瞧人而偷鸡摸狗的翻墙之事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王爷啊,有门您不走,偏生翻墙做甚?”阮诚铭仰着脸看着墙头上的顾谦,绝不承认自己一把老骨头已经翻不动墙的事实。
      顾谦居高临下地望了望里院,头也不回地吩咐了句,“在这儿候着。”说完,一跃而下没了影。
      本以为小孩在屋里头,哪想他一下来,侧过头就和坐在台阶上的长生对上了眼。
      那双眼睛,和初见一样,平静清透。
      分明是在自己府中,但不知为何,顾谦竟然觉得心虚。他搓了搓手掌,迎面走了过来,在长生的面前站定。
      这么大的个子一拢过来,连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长生不禁皱了下眉。
      “汝挡着吾的光了。”
      顾谦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反而盯着长生一个劲儿地猛瞧。当日没怎么细看,这回倒是发现这小孩的眼睛和自己一样与众不同。
      不过,自己的眼是让人厌恶甚至觉得不详的血红,少年的眼却像是天上灼人的太阳,不只是美,还让人打心底觉得舒坦。
      至少,他觉得少年很赏心悦目。
      “吾之身可有不妥?”
      顾谦回过神来,见小孩皱着眉,他倒是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失常。尴尬地咳嗽一声,大抵是头一回见到眼睛颜色和自己一样异于常人的人,他有些激动了。
      侧过身,他挨着长生坐下。少年个子娇小,起码矮了自己一个头。屈坐在台阶上,他倒觉得腿脚伸展不开,只能把腿伸开,跨过那两层台阶落在地上。
      眼前再次敞亮起来,长生不禁眯起了眼。
      他像往常一样发起呆来,顾谦瞧他一直盯着的空地,更加觉得这少年清奇。
      那地上何物都无,他倒也不觉得烦闷。
      少年少言,顾谦喜静,两人坐在一起倒是无比和谐,谁也没有出声扰乱这片刻清静。
      不知过了多久,顾谦的睡意升起,他忍不住支起脑袋,小憩地闭上了眼。本来也只是打算寐一会儿眼睛,连顾谦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睡过去。
      肩上一沉,长生下意识侧了侧脑袋。
      男人的脸确实好看,近看连皮肤都好得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顾谦有熏香的习惯,长生竟然觉得对方身上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些清冽,有些沉静,有些……好闻。
      静静看了一瞬,长生这才伸手去推拒那个脑袋。
      真沉。
      没推动也没推醒,长生索性无视了这人,视线一转,继续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阮诚铭在外面左等右等不见人,偏逢下人来报,他犹豫了一瞬就跟着人走了。对于顾谦的安危他也不担心,在他看来,能伤着顾谦的人还没出生。
      “齐先生可算是回来了,你若是再不回来,王爷可就要派人去寻你了。”
      前厅中,一名青衫男子静静坐在椅上品茶。听闻阮诚铭所言,轻轻一笑便是一派风光霁月之态,“阮管家哪里话?润之哪能麻烦到王爷。”说着,他从手边桌上的包袱中取出了个木盒子,抬手推到阮诚铭面前,“古稿在这里面,不过中途出了些意外,这古稿只剩半本了。”
      “为何?”阮诚铭皱起眉。
      齐玉颜摇头,“不知是何方势力,他们在我们之前就盗走了一半。”微微一顿,齐玉颜忽然发觉顾谦不见了人,“王爷呢?”以前王爷可是第一时刻就要看到这种东西的。
      “在东院。”阮诚铭转而一想,恰好顾谦有让齐玉颜同少年交流的打算,干脆直接把人带过去得了。他站起身,同齐玉颜道,“齐先生,这边请,有个人王爷想让你见上一见。”
      来到东院,一进院门,两人就齐齐一愣。
      齐玉颜瞧着顾谦枕着少年肩头睡得正熟,愣怔了一瞬,笑道,“难得王爷还会金屋藏娇。”
      阮诚铭轻咳一声,解释道,“那不是个姑娘。”说罢,独留原地诧异的齐玉颜,他上前推了推顾谦,“王爷?王爷。”
      顾谦被吵醒,睁开眼的一瞬间,眼底浓烈的寒意刺得阮诚铭有一瞬间手抖。喉间一阵滚动,阮诚铭干涩着嗓音道,“王爷,齐先生回来了。”
      顾谦坐直身体,捏了捏眉心,压下残存的睡意后他站起身。那边,齐玉颜抬步走了过来,朝顾谦微微施礼,“见过王爷。”
      “免礼。”顾谦微微颔首,“润之回来的正好,古稿破译的事暂时搁置,你先教会这孩子说汉文。”
      齐玉颜打量了眼长生,“这孩子出生何处?扶桑?”
      不怪齐玉颜把长生认成扶桑人,实在是少年面貌俊秀,比中原人都白净。若是蛮族有这样貌,也不会被人戏称为猴子了。
      “不知,说的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顾谦摇头。
      齐玉颜寻思了一下,“可有纸笔?”既是会说,应当也会识些字。若是能写出来,他心里也能有个数。
      顾谦看向阮诚铭,阮诚铭心神领会后,没过多久就准备齐全了。下人在院里摆上书案,阮诚铭替齐玉颜研墨。
      顾谦拉起长生,长生被拉到书案前有些不明所以。
      齐玉颜将沾满墨汁的岁贡狼毫递于他。似乎怕他不明白,还做出了写字的动作。
      长生了然,伸手接过。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旋即落笔。
      【此为何处】
      【汝等何人】
      少年的字迹一如他这个人一样清秀,隐隐之中,又带着些许不同寻常的傲然。
      都说字如其人,顾谦忍不住看了眼长生。
      待长生停笔,齐玉颜大眼一扫,脸色竟是变了。他倏地转头盯住了少年的脸,神色很是严肃。
      他抓起旁边的那支笔,挥洒而下。
      【汝为何许何人?】
      被问到,长生却是摇了摇头。提笔写道:【不知,许是不记得了】
      齐玉颜皱起眉,又问:【名讳可曾记得?】
      这回长生没有当即回答,只是蹙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半晌后,他从袖袋里取出了紫砂陶埙。白玉的手掌在上面摩挲而过,他将上面有些模糊的字迹递到了齐玉颜的面前。
      齐玉颜只能模糊地辨明这三个字符的大概意思——赠长生。
      【汝名长生?】
      【不知,许是。】
      一问三不知,齐玉颜也有些头疼了。
      瞧见齐玉颜脸色由严肃变得郁闷,顾谦问道,“如何了?”
      “回王爷,这少年些许是失忆了,连自己的名讳都未曾记得。”齐玉颜叹了口气,但很快又变得郑重起来,“不过王爷,这少年,或许与你同族。”
      顾谦心中一震,“何意?”
      齐玉颜指着桌上的那些字迹,“这少年通晓古语。”
      书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屋外淅淅沥沥的。房中阵阵暖风,可却尽是压抑不住的冷凝气氛。
      顾谦站在架子前,垂首看着刀架上的短剑。
      这短剑不过男子小臂长短,是他唯一的身份证明。
      他不知自己的身世,更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被遗弃在塞外黄沙中。被老将军捡回去的时候,他手里握着的只有这一把短剑。
      这黑金短剑上唯一的字迹便是他追寻的唯一线索。他本以为这古语已经葬送在历史长河当中了,却没想到会这古语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还是活生生的。
      “子旭,你说他与我会是同族么?”
      顾谦低低呢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自己这般丑陋的眼睛不及少年的万分之一,他们能有多少关系呢?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情绪莫名地烦躁起来,顾谦将书案上的东西扫在了地上。
      房中一阵东西落地的声音,惊得门外的阮诚铭连忙冲了进来。见那一地狼藉,他脚步一顿,有些担忧地缓缓靠近书案边的人,“王爷?”
      顾谦背影一僵,缓缓转过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诚铭觉得顾谦眼中的血红浓厚得能够流动一样。
      “王爷可要服药?”阮诚铭问。
      顾谦深吸一口气,摇头。整理了一下衣衫,他迈步离开,“收拾一下,我出去走走。”
      阮诚铭独自一人看着满地狼藉有些发愁。原先两年一发病,之后又一年一发,近些年更是缩短到了半年。
      王爷这病到底何时能够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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