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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像萧峰所记得的李延宗,慕容复话不多。

      他行动轻捷而沉默,独来独往,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一头夜行的豹,于夜幕降临时分悄无声息地归来,将一只沉重的水囊或猎物自肩头卸下,轻轻搁于火堆边上,鬓发为夜露濡湿,满身夜晚的清气,俯身向火。
      为了取暖,也为了驱赶野兽,篝火彻夜不熄。头一两天,因为伤痛,萧峰总在凌晨醒来。他躺着,沉默地忍受胸肋处心跳带来的钝疼。暗夜里,林子里传来遥远的、悲哀的狐鸣,他的对面,隔着火堆,慕容复和衣而卧。夜晚太冷,石洞又太大,这堆微茫的小火实在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似有些冷,微微蜷缩着身子,曲肱而枕,火光映亮他沉睡的容颜,于英挺的眉目间投下跳动的阴影。
      即便在睡梦中,他俊秀的眉心也蹙得紧紧。

      他替萧峰换药。习惯性地搓热双手,才去解他衣衫,温凉的手指按在萧峰胸肋间,试探的、轻柔若无物的触摸,带着外科医生的冷淡和精确,将伤药调和捣成糊状的草药仔细地敷上伤处,再一圈圈缠裹绷带。他做这些事情极有耐性,好整以暇,态度超然,像偿还一桩他知道无力偿清的债务。
      他们都知道,这段时间,宋辽间局势大概在疾速恶化,说不定回去的那一天,就已经天翻地覆,换了人间。可是没有人主动谈到这些。慕容复不提,萧峰也不问。
      萧峰的伤不算轻。然而他自幼身体健壮,捱过最难熬的两天,起色迅速,不久已拆去肋骨夹板,可独立起坐行动。

      萧峰第一次走出洞穴的时候是正午。日头直晒的时刻,初春的艳阳几乎灼热。
      他循着水声,信步走去,溯溪而上,走了没多久,远远望见一口花木掩映的深潭,潭边悄立一人。待瞧清楚是谁,他放慢了脚步。
      那是慕容复。他只穿长裤,赤着上身,正一步步溯入水中。
      正午的日头灼热,然而春寒仍旧料峭,潭水想必寒冷。他入水时颇有些畏缩不前之态,停住了,抬头往这边望了一眼,想必是察觉到了萧峰的到来。
      “水冷不冷?”萧峰驻足。
      慕容复犹豫了一会儿,俯身慢慢地往胸膛和肩膀上撩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习惯了就还好。”他说了一句。
      阳光迎头砸下,映得他一张脸轮廓益发深刻,眉若刀裁,面若冠玉,眼珠在强光下几乎呈透明的烟灰色,胸膛、手臂上滚动着点点水珠,窄腰宽肩,像一尊菩萨。

      萧峰没说什么,于一棵树下盘腿席地而坐,专注吐纳呼吸。他心中一片宁静,瞧着慕容复反手解开发髻,抖散长发,于水中浸湿搓洗。从背后看去,他身形极美,是高手才有的外收内蕴的体态,弯腰盥洗的时候,现出腰背上若隐若现的戎马印记。
      他盥洗完毕,整个人没入水中,扎一个猛子,消失于水面之下。过得片刻,于湖心冒出头来,抬手抹去脸上水珠。他似意犹未尽,来回游了两圈,洇回潭边上岸,湿淋淋走回萧峰身边。
      “不冷?”萧峰睁眼,半是倾慕,半是关切地瞧着他。
      “还好。”慕容复应了一句。他将衣物晾晒于树枝上,于湖边一块向阳大石上半躺半趴地安顿下来,头枕手臂,眼睛微闭,不一会儿,呼吸停匀,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他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离了中天。衣物头发,俱已晒得半干。
      “我睡了多久?”他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活动一下筋骨,这才发现身上搭着萧峰的上衣。
      “没有多久。”萧峰随口应道。“也就一个时辰。”
      慕容复仍带惺忪睡容,盘起一条腿,垂一足坐于大石上,以手指慢慢地爬梳着头发,若有所思,脱口而出:“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做了个怪梦,梦见回了燕子坞,醒过来的时候,倒以为还在江南。”
      萧峰睁眼,注意地瞧着他微笑:“你多久没回去过了?”
      慕容复未答这一句。他似乎仍未彻底清醒,有一些浑噩,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游离,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忽道:“我有个表妹。你是不是见过她?”
      萧峰知道他是在说王语嫣。“我在杏子林中见过王姑娘一面。这位姑娘,好生了得。我瞧着她不像身怀武功模样,可是对天下武功,可谓了如指掌。”
      慕容复沉默了一会儿:“……我刚刚,梦见了语嫣。”

      萧峰微微一怔。
      来不及想慕容复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只听他旁若无人地续下去,淡淡地道:“……她小我十岁。我们自小相熟。父母去世,她算是我唯一的至亲了。……去年早些时候,我人还在西夏。身份是李延宗。下手刺杀西夏皇帝之前,我办的最后一趟差,是带着西夏一品堂的人,去中原料理一桩差事。”
      他说得很平淡,若无其事,但萧峰听见“差事”二字,便知是何行径。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慕容复瞟了他一眼,似猜知他在想什么,但是并不屑于自我辩护,也无意辩解,语气漠然,像是在说旁人的事:“那时候,这是常有的事。……我却万万不曾想到,执行这一趟任务的时候,竟然撞上了语嫣。我已经一两年没有见过她了。她跟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男人在一起,认不出我,见了我,又怕又恨,以为我是个杀人如麻的西夏武士。”
      他淡淡地苦笑。

      “……不能怪她。我蒙着脸,又改换了声音,确实不易认出。可是我心里存着这样的念想——只要她见了我使出武功招式,就一定会认出我来,叫我一声‘表哥’。可是她怎么都认不出我来,还帮着外人和我作对。我不敢信:语嫣她从小看我练功,怎么会认不出来我的武功招式?……那一天,我杀了人。越打下去,我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愈是恼怒,也愈是害怕。我究竟是什么人?李延宗还是慕容复?我顶着李延宗的名字和脸已经太久了
      有的时候,午夜梦回,就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要是就连语嫣都认不出来我的模样,这个世上还有谁能记得我本来的名字?……”

      他没有说下去,低着头,一圈一圈,慢慢地解开左腕上缠绕的一根皮绳。
      萧峰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你是变换了模样,还是哑了嗓子,”他沉吟片刻,抬起头,只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只要是你,我总是能认出来的。”

      慕容复垂着头,将长发拢起,于脑后束成马尾。
      他的动作顿了一顿,没有答这句话。沉默片刻,忽而打点精神,改换了一种语气,有一些突兀地岔开了话题。
      “光说我的事了。倒是你。……怎么会来了辽国?我和宋国实在隔膜太久。南来的武林消息,已经久不听说了。”
      萧峰倒不提防他会拣这时候问起这话,微微一怔:“这话说来,那可就长了。”
      慕容复拖过晒干的上衣披于肩上,拣个舒服的坐姿,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萧峰沉思片刻,遂将别后情形,如何遇见阿紫,寻马夫人对质,赴智光大师处访得碑文空心拓片一节,一一讲出,又讲到误找段正淳复仇,如何失手打伤阿紫,带她北上求医,又是如何结识了阿骨打,机缘巧合之下,救下那契丹贵人。
      慕容复专注聆听,偶尔追问一二细节,听完,沉默良久,似乎也久久不能平静。“那时你我在河南境内投宿,我见了你胸口刺的契丹狼头记认,也觉奇怪。……你说你的生身父亲,姓萧名甚?”
      萧峰将从智远口中听来的父亲名讳告诉了他:“他姓萧,名远山。”
      慕容复凝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令尊倘若活到今日,也该有五十多岁了。我跟契丹老一辈人交游不多,不过若你真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倒也能打听得出来,就是费一点事。”
      萧峰道:“智远大师告诉我,他是契丹某一帐的亲军总教头。”
      慕容复似乎微微吃了一惊:“……哪一帐?”

      萧峰摇头:“不曾听说。不过据说他拜在一位汉人师傅门下,学了一身中原武功。当年在辽国,他的本事算是数一数二的。”智光大师的原话是,他父亲的武功就是在大宋也少有人能敌,但萧峰素来不愿自夸,亦不善夸耀自己父亲功勋,故隐去这句未提。
      想起听来的父亲生前往事,他心中一酸,继而一热。
      “……智光大师说,总教头职位虽然低微,但当年契丹皇帝太后都喜爱武功,很赏识他。我父亲他因为恩师是南朝汉人,在师傅面前发过毒誓,不杀一个汉人。一有机会,他便向辽国皇帝和太后进言,劝他们不要对南朝动武兴兵。”
      慕容复咀嚼着这几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能直接向帝后进言,那么多半不是皇帝便是皇后的大帐。你的父亲,也算是为两国之间,免除了不少杀孽。”

      他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一手撑于身后,一手搭于膝头,居高临下地望向萧峰。一路西沉的太阳于他发上、衣上镀上一层锈迹斑斑的金边,他逆着光,轮廓深邃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是凭着直觉和对他的了解,萧峰听懂了这一句的分量。
      他有一些百感交集:“豪杰一世,不想他还是血洒雁门关外。想当年我在丐帮当帮主之时,或亲自出马,或派人动手,杀过不少辽国的大将武人,何尝有丝毫含疚之心?只觉这些人该杀,杀得好。我爹爹却致力于两国休兵和好,有仁惠于两国,功德胜于我十倍。如今我知道自己身为辽国子民,辽主却命我率军南征。倘若我父亲泉下有知……”
      他没有说下去,一声长叹。
      慕容复默然片刻。“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凡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罢。”
      他发了好一会儿怔,立起身来:“天要黑了。回去罢。”

      走回石洞时,日头已然快落下去。一缕金色夕照自林间斜斜射入,正映着洞口。萧峰正欲迈步进洞,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慕容复驻足。
      萧峰未答,返身走向洞口,俯身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洞口西壁一块岩石。
      “这块石头不对劲。”他说了一句。

      适才无意间一瞟之下,被他发现了异样之处:洞口一爿岩石的颜色与周围不同,这差异极细微,放在平时,走进走出,决计瞧不出来。今天凑巧就凑巧在一抹斜阳射入的角度极巧,恰好映亮了这处地方,一瞥之下,顿觉有异。
      他仔细观察片刻,伸手试探地触摸。这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触手光滑,显然和周围天然的粗糙岩石不一样,经过人工打磨。洞口生着无数苍苔杂草,将它藏得密密实实,乍看之下,和周遭几乎瞧不出区别。
      “这是什么?”慕容复走至他身后。
      “不知道。”萧峰伸手,试探地去触摸石板的边缘。四边摸过,凭着感觉,心中大致有了数:长四尺、高三尺有余。指尖触及石面凹陷下去的阴刻字迹:“……像是一块记事的石碑。”

      他们互望一眼,点了点头。
      慕容复点燃火把,协助萧峰动手拔除周围的青苔杂草。杂草于岩间扎根,生命力极顽强,不易除去,然而工作了一会儿,渐渐露出底下一块字迹漫湮的黑色石碑来。上面刻的文字是汉字,每一个字都有酒杯口大,铁画银钩,朴拙凝重,不是萧峰平时看惯的工秀楷书,字迹清晰可辨,有的熟悉,有的却极陌生。
      萧峰停了手,就着跳动的火光,一行行默读下去,揣摩着文本的意思。这段铭文金石痕迹如新,并无脱漏,用词古雅,其中有些生字猜不到用意,断句亦颇难为。他不无困难地辨认着,半猜半蒙,认出一些熟悉的字句:“太平真君四年”“以配天子”。文字以年月始,以“尚饗”终,他知道这是皇家祭祀措辞,然而不能解其深意,默识片刻,遂放弃了:“这写的是什么?”

      慕容复隔了一会儿方答话。
      “这是北魏皇帝的一篇祝文。它的大意是说,这石洞是鲜卑族祖先居住、发源的地方。”
      “鲜卑族?”萧峰只觉这二字耳熟,却想不起听谁提过,皱眉寻思半天,忽而恍然。
      “是了。那天听思远提过,这地方是鲜卑石室。”
      慕容复不应,盯着那块石碑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眼光,像不认识一样,带着陌生的神情,打量着身前这座巨大的岩洞。
      “是的,这是鲜卑石室。拓跋鲜卑祭祀祖先的地方。……我早该想到的。”

      话音未落,他举起火把,向洞内走去。
      萧峰微微一怔,跟了上去。寻找松枝、点燃火把耽搁了一些时间,待寻见慕容复时,他已经独自深入至第二重洞穴中。
      “那段铭文,”光线极黯淡。萧峰跟在他身后,一面留神脚下,试探着发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慕容复背对着他前行,没有回头。
      “北魏太平真君四年。那是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他咳了一声才答话。
      “六百多年!”出其不意,萧峰微微吃了一惊。“如斯之久。”
      “这段文字,”慕容复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之前我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今天居然得见实物。”

      二重洞穴极深旷,为洞口透入的微弱夕照映亮,触目空旷,惟有中央设有一处平整石台,石台周围堆放着大量陶器,不知被谁遗忘或遗弃在那里,有的已化为齑粉,有的尚完好无损。
      “……这是陪葬?”萧峰俯身捡起一只陶瓶,于手中掂了掂。瓶子小口大肚,瓶身有古朴近乎稚拙的朱黑纹饰,火和黏土交融,沉甸甸的分量。
      “不像,没有墓。”慕容复以足尖拨了拨地上一堆碎裂的陶片。“大概是祭祀用的。”
      第三重洞穴里完全没有光。即便是白昼,也需要手持火把进入。火光跳跃着升腾而起的瞬间,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震了一震。
      洞穴高广。他们犹如置身一座庙堂之中,岩壁四面满布壁画,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从上至下,覆满整个穹顶。
      年岁实在太古远了。画上色彩有的已然褪去,然而笔触清晰,气韵流动,生动得犹如要破空飞去一般。二人一时都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对视了一眼,心中充满敬畏之情。

      萧峰率先往前走了两步。地下铺着极厚的尘土,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显然已经长久无人踏足此处。他举起手中火把,凑近岩壁,照亮那些古老的壁画。画中多是狩猎出行场景,马匹奔驰,猎鹰振翅,古老的野牛,庞大的身躯和奔跑的速度简化成若干简洁、遒劲的线条,和紧追其后、弯弓搭箭的猎手一起,被笔墨和颜色凝固成一场永恒的猎杀。盛装的英武骑士于鞍上回身,盘马弯弓,瞄准撒开四蹄逃窜的黄羊。过了这么多年,他衣袍上的石榴红仍旧鲜明如新,在火光映照之下,像一面招摇的、骄傲的旗帜。
      他心中有所触动,想唤慕容复一同观看,举火把回身照去,却见他手举火炬,一动不动地立在一幅壁画前面:画中八名男子如抬肩辇般合力抬着一张黑毡,毡上坐着一名白袍男子。
      萧峰不欲打搅,走至他身后,静静地伴着瞧了一会儿,方开口问:“这是什么?”

      “……鲜卑旧俗。可汗即位的仪式。”慕容复的声音有一些不稳。
      “新可汗即位。坐在黑毡上,接受群臣朝拜。……黑毡上的皇帝。”
      他伸出手,敬畏地触摸可汗乘坐的黑毡。年深日久,颜料褪得几乎已经成了岩石本来的颜色。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古老的岩石。萧峰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瞧去,壁画中,白衣可汗被人扶上马背,策马奔驰,跌下地来。黑衣男子围跪在他身边,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高深莫测,有的面带悲悯,像一群来者不善的乌鸦,窥视一场隆重的葬礼。
      “你瞧,这就是新可汗。”慕容复告诉他。
      “加冕的时候,他们会勒住他的脖子,趁他神志不清,逼问他:你想做几年可汗?”
      他的指尖停驻于可汗颈间。浓重的红色颜料,分不清是血,是火,还是丝绸,喷薄而出,死死地缠住他脖颈。

      “……你想做几年可汗?”他重复了一遍,近乎呓语。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萧峰从来没有见过的,破碎的神色,瞧得萧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脸颊。慕容复条件反射地躲了一躲。
      但是当萧峰第二次伸出手来的时候,他没有再躲。

      他的肌肤尚带凉意。头发半干半湿,挟着水汽的重量,拂坠于萧峰手背上、指间,像一簇冰冷的云雾。这么些天过去,他身上惯常萦绕不去的檀香已经褪成一丝黯哑的、若有若无的调子,被山野的青草香气和烟熏火燎的气息所取代。
      萧峰的掌缘、指肚,满布常年习武磨炼出的硬茧,他抚上慕容复的脸颊,一路向南,以指尖摩挲他的喉结,动作轻柔,几乎带有敬畏意味。
      慕容复毫不抗拒。他难得这样,温柔而沉默,略带倦意,真真切切,触手可及,有炽热的体温、略微急促的呼吸、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眼睛里沉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和不屑于掩饰的欲望。
      萧峰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双唇像花瓣又像刀锋,春天枝头刚绽开的花,或是利刃饮血后的微茫血色,都说得过去。
      他粗糙的拇指轻轻抚过慕容复棱角分明的薄唇。随着他的动作,慕容复闭上眼睛。
      萧峰的手指能感觉到他微启的唇齿间逸出的热度、他急促的心跳,像战场上一场冲锋之前擂响的鼓声。他突然明白:这一切大概早就该发生了。在终南山下,在少室山。

      “你若后悔,”他听见慕容复低低的声音。
      是警告。也是束手就擒。
      “……还来得及。”
      萧峰不答。

      他以行动取代了答复,倾身去亲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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