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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这日午后,范府出了件大事。

      范若若小姐院里的丫鬟听到小姐在房中哭泣,恐小姐出事,在房门询问无果后,莽撞入内查看。那丫鬟绕过房中屏风,入目便是自家小姐被一个高大男人搂在怀中哭得不能自已。许是画面太过刺激,那丫鬟在和燕小乙对视两秒后,丝毫没有留意到燕小乙眼中的警告,以一声尖叫打破了范府的平静。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这天巧就巧在范大人和柳姨娘小憩之后恰恰兴起在家中散步,这时又恰恰走到了范若若院旁。燕小乙被范若若死死抱着,怀中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他心都哭乱了,这丫鬟尖叫之后他一时还未做出反应,柳姨娘已冲入院中,直奔若若房间而来。

      范若若本不是个爱哭的人,然当她切切实实地摸到他、感受到属于他的体温时,她多年的千般情绪忽地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令她不由得大哭出来。她死死抱着燕小乙,生怕稍一松手她又回到那不知何时是头的日子里,睁眼便是无边黑暗。她能熬过一次,却不愿再过第二次。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范若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哭得放肆,直到她听到柳姨娘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燕统领!你在做什么?快放开若若!”她才慢慢从那些情绪中抽离。

      当范若若慢慢停止哭泣,从燕小乙怀中抬起头时,入目的便是柳姨娘柳眉倒竖疾言厉色的模样。范若若方大哭了一场,这会子还有些懵,她看着柳姨娘,抽了抽鼻子,还小小的打了个哭嗝,然后她便听到了她父亲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范若若呆滞的看向声音来处,只见她父亲站在柳姨娘身旁,怒目而视,父亲的身后还有个小丫鬟捂着嘴,满脸震惊。

      范若若又打了个哭嗝,耳畔传来燕小乙的声音,听他说着“范大人,柳夫人”时,方才意识到现在自己是何情形。她到底是大户之家的女儿,知自己此举有违礼教。她低头忙放开燕小乙,同父亲、柳姨娘行了礼后便垂首立于一旁。

      范建原本看到自家女儿大白日里在自己绣房中被一男子拥在怀中时,已是怒火中烧,待到看清男子相貌时,怒气更盛。范建喘了好几口气,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随我来。”言罢,拂袖转身。

      范若若正要跟上,见父亲又停下步子,并不回头,只冷硬的说:“你让你柳姨娘给你好好收拾收拾,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成何体统!”范若若这才注意到自己竟赤足散发,衣冠不整,登时羞得满面通红。

      范建言罢,迈步便往门外走去。燕小乙正要跟上,袖子忽被轻轻拉住。他脚下一顿,侧头,只见范若若看着自己,满眼担忧。这一眼,令他眼中荡开诸般温柔。他安抚地拍了拍范若若的手,待到范大人于门口重重地咳了一声、范若若松开手后,方大步跟上范大人。

      柳姨娘并非范府主母,故此除了最开始喝令燕小乙外,只站在一旁,并未出声。老爷说话时,她于一旁打量着两人,见若若满脸担忧藏不住,而那燕小乙更是看向若若时眼角眉梢俱是柔情,哪里还有昔日冷面箭客的模样,不由暗叹“女大不中留”。

      许是范大人脸色太过难看,所过之处下人纷纷垂首弓腰不敢动作,然燕小乙仍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目光。既是若若家的下人,却是无妨。

      范建一路大步流星地来到书房小院,将院内闲人遣退,又将院门紧闭后,方大步踏入书房。范建今日甫一见房中情形,自是气急,若若自小便懂事守礼不令父母费心,他虽忧心女儿婚嫁,却从未想过在女儿房中见女儿与外男亲密。何其不知礼教!然范建乃是久经世事之人,他于朝中为官多年,一路走来时已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范建自然知那无礼之人乃是何人,昔年宫中侍卫统领、征北大都督、天下第一箭客,燕小乙。然燕小乙如此多头衔,于范建心中,不及一个“长公主的人”来得重。虽现今诸事尘埃落定,到底只是大面上的,私下里谁也不敢说没有些有异心之人。

      燕小乙何等人物,范建纵使如今范府有范闲专指的一名九品剑客及数名八品高手护院,他亦不敢说能阻下猛然发难的燕小乙。如今之计,便该先探探燕小乙什么来路,意欲何为,再缓缓图之。

      范建心思急转,短短的一段路内心中已有计较,他踏入书房,转身正欲开口,却见燕小乙停在院中,并未跟在他身后,范建心中浮起一丝疑惑。他尚未开口,燕小乙已看了过来,面上冷硬之色稍褪,颔首道:“范大人稍等。”言罢,一跃,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燕小乙跃上书房正脊,冷眼一扫,几束目光便纷纷收回。燕小乙冷笑一声,见那几人未有动作,方将视线移到书院外一株大树上。这株大树枝叶繁茂,于枝繁叶茂、常人难见处坐了一人,那人身形瘦小,手中抱一柄细剑。这人原阖目而坐,随着燕小乙将目光落于他身上方缓缓将双眼睁开。燕小乙弓仍在背,身上杀意磅礴,两人一动不动对视片刻,燕小乙了无感情的勾唇笑了笑,跃下屋脊,对范建道:“范大人久等。”

      范建站在书房门口正不知燕小乙去了何处,便见其一身杀气落回院中,周身气势令人心惊。范大人只这么一眼,便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沙场,四周金戈铁马、鼓声震天,而他便是那战场上的修罗。然待到燕小乙说“范大人久等时”,又如寻常后辈一般。范建背后衣衫微润,定神再看,方才的感觉便像错觉一般。

      范建看了一会儿院中燕小乙,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进来。”

      燕小乙颔首应是,举步上前,步入室内。

      “今日之事,燕大都督可有什么想说的?”燕小乙方踏入书房,范建便语气冷硬地问到。他虽恐燕小乙突然发难,然今日情形,他身为父亲,若语气缓和反而更易令其警觉。况他心中确有不满,今日若若这般情形,若他伤了若若一二,范建便要他以命相赔。

      “今日之事是燕某唐突,范大人请责罚。”

      “我已不是朝臣。”

      “范老爷,今日却是燕某莽撞了。”

      范建冷哼一声。他于官场浸淫已久,积威甚重,此时猛地一拍书案,身上官威尽显,怒斥道:“你轻飘飘一句‘唐突’、一句‘莽撞’便要揭过去,可曾想过若若的名节?若非近来范府无客登门,若若该如何自处?!”

      燕小乙垂下头,此事确是他考虑不周,然:“燕某深感愧疚,若大人应允,燕某愿迎娶若若小姐。”

      范建怒意更盛:“燕统领,燕大都督,昔日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你若要对付我范家便直接来!我范府若技不如人便也认了,何必用此下作手段?若若不过一介女儿家!”

      范建官威尽显,一时间房中气氛如有实质。然燕小乙何等人物,他只站在原地,抬头直视范建,恭敬道:“燕某往事无可辩,然前尘诸事,皆成过往。我心既许,便无今日之事,亦愿迎娶若若小姐。晚辈今日句句肺腑,无一诳言。”

      范建看着燕小乙,沉默不语。燕小乙昔年常伴先帝左右,范建自认威势不比先帝,然他故意以势相压,不为逼他低头,不过试他一试。燕小乙此人从禁军至边军,领兵惯了,纵他无意身上仍带出一股锐气。若此番燕小乙以统帅之势相抗衡,那便是他未有所求之事,此来不过是先礼后兵;若他收敛气势,让自己占了上风,那此来便所图甚大,需要小心提防。然他就站在那儿,坦坦荡荡、不卑不亢的看着范建,范建的威压便如一拳打到棉花上一般。范建看了许久,问:“你是如何入的范府?”

      范府众多高手护院,便是无人能拦他,也不该如此平静。且,无一人来报。

      范建逼视着燕小乙,他想了许多可能,却没想到燕小乙从腰上解下一块腰牌双手递了过来:

      “范闲令我来澹州保护小姐。”

      范建半信半疑接过腰牌,粗略一看,确是范闲拨给澹州范府的护卫的腰牌,正面飞檐高墙刻“范”字,背面海水云纹刻“燕”字。

      范建心中清楚当年纠葛,见此腰牌,仍有疑虑。他将腰牌举高,就着日光细细端详牌上纹路,然那纹路确不是假。

      若是范闲派来的,那么他能自由出入范府、无打斗声、无人来报这些便都说得通了。然范建如何也想不通,范闲为何竟会放燕小乙一条生路,还将他派到澹州来。

      他摩挲着腰牌,沉吟不语,余光中瞥见燕小乙眉峰微皱,面上一抹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燕小乙这转瞬即逝的神情令他心下一紧,不知发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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