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若情不知其所起》一两酒

6、第 6 章

　　澹州的生活平静而悠闲，燕小乙常背着他的弓箭跟着范若若到府中各处，然后坐在那儿的屋顶上或树枝上，四处闲看。有时在那个屋顶遇到今天当班的高手，两人也会小声闲聊一会儿。若说这儿与京都有什么不同，除了安静祥和之外，就是少了屋顶当班时能吃的肉。

　　习武之人日日练功，自是比常人饭量要大，然燕小乙比其他习武之人更爱吃。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不吃点东西心里难受得慌。到了澹州再没人给他在屋顶上吃羊腿，他也只能到街上买些鸡爪子揣怀里，当班时吃一吃，聊以慰藉。

　　春日就在这般平静中过去，这里不同于皇宫，没有隔三差五便需要处理的刺客，在这里，燕小乙鸡爪子吃腻了吃鸭掌，鸭掌吃腻了吃鸭胗。幸好他日日习武，不然怕是要胖了。

　　那日之后范若若便没再找过他，天气渐热，他多数时候只回屋中洗漱，洗漱好后他就睡在范若若的屋脊上，听着屋里人的响动，心里莫名的感到踏实。

　　燕小乙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一回他看着空中飞鸟看过了往日回屋洗漱的时间，忽听屋内嘈杂，他凝神细听时，已见范若若披着发被几个丫鬟簇拥着到了院中另一间屋子里。其实他在原地便可听清院内所有响动，然未及多想，他便跟了过去，然后他听到屋中只有衣衫摩擦的声音和呼吸、脚步声，又安静了一会儿，便是一阵轻轻地水声。燕小乙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满面赤红。

　　燕小乙从不认为他是个君子，他只是粗鄙人家的孩子，与那些庙堂之上学富五车的君子差得远了，然那日听了水声后，燕小乙却十分艰难的克制住了自己第二次去的冲动。

　　若若小姐会不开心的，他如是想，却不去想他为何在意她的开心与否。

　　——

　　这一日午后，乌云压顶，蜻蜓低飞，一看便是大雨之兆。夏雨虽大，却来去皆快，燕小乙已然择好一处屋檐做避雨用。如今他来范府已四月有余，除了范若若小姐和其他范闲派来范府的暗卫外，并无其余人知道他，他仍要躲着人。燕小乙在屋顶上悠闲地啃完最后一个鸡爪子，将骨头都包在油纸中揣进怀里，正准备跃下房顶，忽听范若若在房中唤了自己一声，他脚步一转，便跃进了范若若的房中：“小姐何事？”

　　范若若坐在书桌前，她面前翻开了本书。燕小乙知道那是本什么书，名字叫做《将军那些事》，写的是将军和小姐之间的风月事。

　　燕小乙并非有意偷看，实是目力太好。那日阳光正好，他见范若若在窗边贵妃榻上看书，榻旁几案上一瓶梨花，她头发散挽，靠着窗台，人比花娇，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然后就不小心看到了她手中书上“私定终身”几个大字。

　　燕小乙当时一惊，忙看去，跟着范若若看了两页方知只是话本。燕小乙见她看得津津有味，又想起上次她问自己的话，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终是给她找到了这种话本。

　　他当然知道范若若喜欢看话本，他还知道范若若喜欢看各种各样不同的书物，像奇谈志怪，像风水地理。当燕小乙的生活只剩下围着范若若打转时，他对范若若的了解超乎自己的想象。

　　今天的范若若意外的有些扭捏，她拧了好一会子袖子，终于说到：“天阴欲雨，你可稍避一避。”

　　燕小乙有些意外的看了范若若一眼，见她已重新坐在书桌前，拿起话本看了起来。

　　此时渐有风起，卷地而过，范若若放下书本看了看窗外，起身便要关窗。燕小乙眼疾手快，范若若将将站起，燕小乙已上前将窗合上。范若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燕小乙，这一回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到自己身后。

　　两人离得太近，以至于范若若骤一回头时，感觉燕小乙呼出的气息仿佛拂过了自己的额头。范若若的脸登时红了，她向后跳了一步，慌乱地跑到屏风后去了。

　　燕小乙不需去看，便能听到她重重地将床帐放下，又重重地躺到床上，将被子盖上。他鼻尖似还有少女发梢的清香萦绕。方才那一瞬，他听到了心跳声，然鼻尖的清香让他分不清那心跳到底是她的，还是他的。

　　燕小乙检查了一圈房间各处窗户，将各个窗户关好，又在墙角站定，方才满面绯红的少女形象不觉又浮在眼前。他摸了摸鼻尖，指尖便也仿佛染上了那抹香。燕小乙低头看了自己指尖一会，面上不觉露出笑意。

　　却说范若若满脸通红的将自己藏到锦帐之后，尤觉不够，又将鞋子蹬掉将自己藏到被子中，仿佛隔了这两层，便能将自己与外边那人隔开。

　　然范若若闷在被子中冷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她这是在做什么？

　　被中到底有些闷，范若若坐了起来，将被子抱在怀中皱着眉开始思考起来。

　　其实她什么也想不到，只要一动脑子，眼前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一幕，甚至一些方才没注意到的细节也在回想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比如那人比自己高了那么些，比如那人方才微微倾身去关窗竟离自己这般近，再比如方才她转头那一瞥看到的他的下颌和喉结……范若若觉得自己的脸如火烧一般，她拍了拍脸，企图将那些画面从眼前赶走，然她的心却并没听到她的要求，范若若又想起了她今日方看的话本故事：

　　“那将军凯旋归来，一身戎装赶到小姐家中，与小姐父亲提亲，小姐父亲见是常胜将军便一口答应，更引将军至偏厅与小姐一见……小姐心中自是欢喜，然又恼那将军一去数年竟毫无音讯，到了偏厅便径自喝茶，将将军晾于一旁。那将军见小姐恼他，又看偏厅再无旁人，便上前欲揽住小姐一诉衷肠……”

　　范若若想着想着，眼前又浮现出初见时那人逼至身前的情景。那时那人还身着皮甲，背着他的弓箭，行路时大步流星，周身杀伐之气。将军……大抵也是这样的罢？范若若抱着被子慢慢地想着，脸上又热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