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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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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君该是件大事,然范闲何许人也,他身后有范林柳三姓,又有内库财权,既敢弑君,便早将一应事宜打点妥当。只打点虽妥当,然仍有许多事需他经手,范若若被送回府后,四五日未见范闲身影。
第五日夜,范若若终在范家晚饭的桌上见了范闲,他胡子拉碴,双目却十分明亮。柳姨娘坐在桌边,还不住念叨着:“受了伤就该好好养着,家里左右出不了事,你过来了,婉儿也担心,很该多陪陪她。”
范闲一一应了,吃了口肉,道:“明日皇帝便会下旨将爹贬为庶民,到时你和爹就回澹州老家去,享享福。”他说得轻巧,像是在谈论今夜月色不好。
范大人心中早有准备,闻言也不吃惊,毕竟这等大事他们家还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已是大幸。
“可要抄家?”柳姨娘愣了愣,问道。
“面上抄些,家中根本姨娘该已打发人送往澹州了罢,余下的再点点,咱能带走的再带走些。”范闲仍是一脸轻松。
“明日便抄?”范若若不禁问道。
“是,下旨之后便抄。”
“那我今夜帮着姨娘再清点一轮。”
……
饭后范闲同范大人又到书房商议事情去了,范若若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仍先跟随柳姨娘到仓库清点财物。
翌日,新帝圣旨送至范府,范府一众虽早有准备,仍是震天哭声。第二日,范府被贴上封条,范建同其家人被几辆马车送回澹州。
——
澹州。
离弑君已过三个月,澹州离京都离得远,弑君一事对朝臣影响极深,对澹州百姓,不过是一件隐秘的饭后谈资罢了。虽百姓未对范府有何偏激行为,然为了不惹眼,范府仍旧大门紧闭,独自过自己的日子。
此时冬末春将至,寒意未消,澹州临海,湿气又重,范若若每日除了与祖母、父母用饭外,大多时候都在房中读些书籍,或听弟弟念几句生意经全当消遣。在这三个月中,范若若从各种渠道知道了因为婉儿姐姐乃是林相私生女,名义上并不是林家人,故而林家并未受到牵连。然林相退位,林家后继无人,没落只是迟早。柳家因着当今圣上生母乃是柳氏,也未受牵连。范家族人多变卖家产逃出京城,余下家业皆抄入国库,也算是平了怨。然范若若看了许多消息,都未看到燕小乙的。
她不知他是死是活,也不知那日殿中哥哥同他说了什么。
起初范若若还会已“她不过是怕漏了重要消息”为理由,将来信多看几遍,后来当三姓结局皆呈于她面前,她仍期待着信鸽时,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然她却不知道自己想看到燕小乙什么消息,和为什么在乎他的消息。
许是就像自己在路上救下了一只幼年时一同玩耍过的动物,总会不自觉地想知道它最后怎么样了罢。范若若给自己找了个差不多的理由,便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和燕小乙交情并不那么深。甚至,只有两面之缘。
在澹州的日子与京都不同,没有那么繁华,却也没有那么多算计。范若若在澹州虽不能出府,然好在澹州老家藏书不少,她日日或陪祖母,或看书,日子过得倒也不闷。那把长狙已被哥哥收回,哥哥说这武器太危险,范若若护不住它,恐落入贼人手中。范若若深以为然。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下去,一转眼,新年便要到了。一到年节,哪怕范老爷已被贬为平民,范府终究还有好些下人,年节时分柳姨娘仍需打点内外。今年风声紧,各家亲戚间走动便省了,如此倒是轻松了许多。范若若是个聪慧的女子,她帮着柳姨娘打点年节一应事宜,做得面面俱到,待到两人忙了几日终将诸事敲定,柳姨娘坐在案前,不由得感叹道:“当初若应了世子那门亲,如今若若也该打点自己家的事务了。”
范若若整理桌面的手一顿,道:“姨娘操劳了这些时日,很该先歇一歇,且范府又如何不是若若家?”
“终是范家误了你。”柳姨娘语气中有些感叹。她抬眼瞧去,见若若身着鹅黄长裙,袅袅婷婷立于案前,垂眼整理着桌案,娴静又温柔。当年在京都,范府亦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只可惜彼时风云诡谲,时局动荡,当年世子求娶,若若不愿嫁与皇室,范闲又惯着她,那门婚事便被拒了。谁又想,后边事情更是复杂,这一耽搁,便耽搁到了现在。如今若若已经是个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兼之范府已无官身,再要谈,也不好找了。
思及此处,柳姨娘又叹了口气。
“姨娘不必费心,若若一辈子侍奉在您和父亲左右也是要得的。”范若若安慰道。然这话却也不是她胡诌,她博览群书,见过古今悲欢离合,又有兄长同嫂子鹣鲽情深在前,更是不愿与没感情的人拜天地。纵使孤寡一世,有书陪伴也不算寂寞。
柳姨娘只当她在安慰自己,心想哪有女儿家一辈子不出嫁的,心中不免烦忧,只想着有空同老爷提一提,看看还有没有哪家青年才俊尚未婚配的。他们家若若如此好,便是年纪大了些又如何?
——
时间一晃就过,年节也不过年复一年的活动。新年时各家各府皆着新衣,各人脸上也喜气洋洋,今年不必拜访亲朋,也无诗会,范若若同范思辙很是玩了两天牌九,直到她将身上的银两输光。
这日乃是元宵佳节,范府虽紧闭大门,府内仍挂满了花灯。
“今日府内所有花灯下皆挂有灯谜,府中无论上下但凡想出答案,皆可摘了至前厅处作答。若是答对,皆有赏。”今天午饭时,范老爷令管家传令下去,一时阖府之中无不摩拳擦掌准备多挣些赏钱,其中又以范思辙最为积极。
“姐,你就告诉我答案嘛。姐,你告诉我答案,我得的赏金我俩三七,我分你三成!”此次灯谜范家几人均有出题,然范老爷规定出题者不可答自己出的题,故此午后小憩,范若若斜靠在贵妃榻上翻着手中话本时,身旁范思辙便在她身旁吃着果盘呱噪个不停。
范若若翻过一页,断然拒绝道:“不说。”
范思辙一脸忍痛,伸出四根手指道:“四六,那四六!你四我六,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没两个钱了。”
范若若斜觑一眼,懒懒回应:“不。”
而后范思辙又在说什么,范若若并未在意,她心中不住想着前些日子哥哥给府上送来年礼时,给自己送的年礼只有封信,信上说她的年礼过几日会有人送来,到时不要太过惊讶。范若若这几日一直想在为何自己的年礼不能随府上年礼送至,又为何叮嘱自己不能惊讶。范若若曾私心想过哥哥是否会送来燕小乙的消息,若说自己会惊讶,大约是燕小乙的近况了罢。世上皆说燕小乙死于那场政变,然范若若心下却总是不信,她说不清为何,就是不信。然她当时只这么一想,很快的便反应过来,她的年礼同燕小乙又要有什么关系?吓得范若若忙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不愿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