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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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十二年冬，南庆京城小雨缠绵，湿寒沁骨。在这场小雨中，范闲携一众高手逼宫。于此战中，庆帝身亡，范闲重伤，五竹、燕小乙等高手战死，京都数年风起云涌终在这场雨中落下帷幕。
范若若不敢动范闲，只能陪在他身旁急声问：“哥，你没事吧？”
范闲体内真气翻涌，五脏六腑皆剧痛。他喉中黏腻，却吐不出胸中那口血。刚经历一场宗师级的较量，范闲此时仍有些回不过来神，他的头无力的偏向一边，像是看着庆帝尸骸，眼里却是空洞。随着范若若发抖的呼声，范闲的眼珠动了动。他缓缓将头转动，视线最终落在瘫在院中的五竹身上。南方的雨淅淅沥沥，五竹躺在地上的尸体堆中，一动不动，黑衣下鲜血在积水的地上漫开。范闲终将那口堵着的鲜血喷出。
范若若蹲在范闲身边，随着范闲的目光看向院中的五竹。她已不是不知世事的女儿家，然这一回，仍令她动容。余者之死，于范若若不过是他人口中一句话，而今日无论是殿外五竹，或殿内庆帝，皆是她所知、所遇良多之人，如今不过短短一日，天人永隔。今日之后，世上便再无这二人气息。这般清晰的生死认知，范若若心中不免覆上感伤。
然范若若并未来得及多想，范闲一口血将她唤回神。她忙将心中翻涌压下，细细询问范闲此时如何。
范闲又咳了两口血方感觉郁结血气通畅了些，才安抚了若若两句，门外便有心腹来报，说抵挡之人大多被诛杀，余下高手唯燕小乙一人，因是用箭的高手，诸人难近其身，很是缠斗了些时候。
范若若此时正扶着范闲，听闻来着提起燕小乙，手上动作一僵，旋即又回过神来，敛目做不在意状，耳朵仍仔细听着。
范闲何等高手，遑论范若若此时正于他身侧，便是范若若立于殿角墙下，亦逃不过他的感知。他心下转了一圈，面上却是不显，只听来人继续说道：
“不过燕统领身上多处负伤，此时不过在宫中一处塔楼上负隅抵抗。现下多处高手已结束战斗，正要去擒那燕小乙。”
那人口中说“擒”，范若若心下却是知道范闲此来已是下了诛杀令。她心乱如麻，呼吸不免就有些乱了。
“若若，你心软了？”范闲轻轻挣开范若若，艰难盘腿作打坐状，语气似是疑问，又似是陈述。他已不是当年那初学武艺的毛头小子，方才他已用真气粗略查了一回体内经脉，幸无大碍，如今气血翻涌需他打坐运功将其顺下。范闲通身剧痛，只一动便犹如肉中千针尽动。不过他向来心性坚韧，仍艰难的盘了腿以期尽快令体内真气平顺。
范若若被问得呼吸一滞，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人问起。第一次是她开枪射偏了，未能一枪取庆帝性命时，现在，是第二次。范若若不由自主地看向院中的五竹叔，脑海中浮现的是五竹叔与庆帝在殿前以命相斗，而哥哥在墙外眼睁睁地看着五竹叔终如残筝飘落方才现身。
“若若，你心软了。”这次是陈述句，范若若听出了哥哥语气中的叹气，却不知哥哥是什么意思。
范若若看了范闲一眼，此时范闲已合上双眼。他仍满脸血污、鬓发零乱，范若若恍惚间竟觉得身边坐着的不是自己哥哥，而是庆帝。她心下一惊，再定神看时，身旁范闲与庆帝又不见丝毫相似之处。
范闲正慢慢运转真气，身上已分不清是内伤还是外伤的疼痛掩盖住了他心头的诸般情绪。范闲终是又睁眼看了范若若一眼。
他的妹妹，如今脸色泛白，心神不定。
范闲深深地看了一眼范若若，轻咳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道：“留燕小乙一条命，速去。”
这句话是对门外人说的，门外人应了一声，一个纵跃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范若若终于回了些神，她看向范闲，满心的不知是愧疚还是自责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哥……”
范闲看着范若若，努力的扯动嘴角笑了笑，说：“若若，你忘了哥跟你说的话了？”
若若，我只信你。
若若，你是不同的，你要什么，哥都给你。
……
若若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范闲见状，只安抚道：“别哭。”说着，他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范闲看了看那口唾沫，语带轻松地说：“若若，哥要先调息一下了。”
若若这才想到自己竟一直打扰了兄长，忙应了，又恐自己如今神思不定扰了兄长凝神，便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到殿外去了。
范若若走到院中时方注意到院外人影走动，她心下一紧，悄声行至院门要看个究竟。待到范若若行至院门，方才知道原是几个一同入宫的人前来回报情况。范若若问了几句，知如今大势已定，心中不免松了口气。
她甫一舒气，又觉有些好笑。哥哥算无遗策，如今庆帝已诛，又有什么大局不定，自己竟是心神太乱，想漏了许多。
范若若靠在院外树下正胡思乱想着，忽听一阵喧闹声，隐约说着什么燕小乙，将她神思拉回。范若若向喧闹处看去，见几个黑衣人于石板路上走来，黑衣人中有一人身着盔甲被麻绳缠住双手，满脸血污、脚步踉跄，不是燕小乙又是谁？
范若若仔细看去，押送燕小乙的几人她皆认得，其中便有两名九品高手，余下四人皆是八品。燕小乙身上甲布皆坏，身上面上伤口血灰混杂，足下不稳。他的弓被其中一名九品高手拿着，那人叫岑立，是个刀法大家，他身上亦有伤，却仍身姿挺拔，虎步龙行。范若若不由得想起初见燕小乙时，他便是那样。身姿笔挺，步伐稳健，于眼前人大不同。
范若若正想着，燕小乙忽地看向范若若，两人四目一对，范若若旋即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盯着外男看了好了一会儿。她心如擂鼓，慌将视线收回，却不禁想着那人鹰目一看，又像极了那日哥哥房外逼问自己的模样。
范若若拍了拍脸，挥去脑中纷扰想法，犹豫再三，终是没跟着黑衣人进去。哥哥信她，她便不该再影响哥哥的判断。然，范若若一想到院中躺着的五竹叔，心里不免烦闷。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许是因为一日之内见了太多生死，她竟不忍，又许是她所识外男不过二三，近年去了多半，燕小乙左右也算她相识的，她竟不愿再见离别。
不过范若若心知燕小乙忠于庆帝、忠于长公主，他与哥哥之间，若是哥哥此刻放他一马，恐后患无穷。
范若若想了许久，终是想不明白。她什么都懂，仍想留她一命。初读妇人之仁，她还置之一笑，如今她却是深以为然。似她这般者，如何能成大事。
范若若不知自己在院外胡思乱想了多久，只知道越来越多的人进进出出，然她未曾见到燕小乙被押送出来，最后，她哥哥身边的一个九品高手将她接上轿子，送出了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