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花》谢夭夭

18、第十八章：那年花开（15）

　　顾念北做梦了，梦到了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一个晴朗的天，一个漂亮的女孩，一只挨饿的猫。
　　以及，躲在暗处的他。
　　那时候母亲的病情越发不稳定，白天或者生闷气或者嚎啕大哭，晚上又发疯似的砸东西发泄情绪，对他的辱骂和殴打也变本加厉。
　　那天他从家里逃出来，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走。他不停地走，似乎这样就能摆脱缠在他身上的魔鬼。顾念北心里灰败，觉得自己快完了，他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他的心是魔鬼赐予的，她想毁了它，他只能跟着一起下地狱。
　　脚下的路也走到了尽头，顾念北停住脚步，对着眼前低矮老旧的围墙发了一会呆。笃笃，好像有人过来了。顾念北想抬步离开，却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给勾住了。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了，好像是从他母亲不再对他笑的那一刻起。
　　他走到暗处，偷偷看向声音的来处。
　　是一个穿着奶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裙子下摆蓬蓬的，胸口处别着一个小巧的白色珍珠贝壳，在阳光下折射出了细碎的光彩。女孩将高马尾编成短短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晃动，有种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很漂亮，这是顾念北对她的第一印象。
　　顾念北看到她在那堵破围墙前面蹲了下来，裙摆轻轻着地。
　　她摸了摸那只脏兮兮的猫，手指的动作又轻又柔。小猫对着她叫唤了两声，声音胆怯而讨好。顾念北抿了抿唇，觉得这卖惨的叫声有点膈应。
　　女孩却似乎很吃这套，她把手放到小猫的下巴处，又轻轻挠了几下。
　　“小丑猫你饿了吗？”女孩歪着脑袋问。
　　然后顾念北听到那猫又恬不知耻地扯了几嗓子。
　　“还真饿了啊。你是不是知道我带了甜点所以半路拦截我，嗯？”女孩的尾音轻轻上扬，像个小钩子一样勾走了顾念北的所有注意力。
　　“要不我们剪刀石头布，赢了我给你吃。”
　　“你们叮当猫不都只能出石头吗，那我出布就赢定了哈哈。”
　　“.…..”
　　她的话真多，对只猫也这么能讲。
　　不过倒是不讨厌。
　　女孩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子，粗暴地撕开包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舒芙蕾！”
　　“我大老远过来，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谁知道便宜了你这只小东西。”
　　女孩边嘟囔，边在地上摆好纸袋，小心翼翼地把舒芙蕾放上去。
　　小猫精神一振，飞快地立起身子，心急地凑过去嗅。
　　“是不是超级无敌香？是我最喜欢的青芒味。”
　　女孩像是在跟朋友分享心爱的食物，语气满是欢喜。
　　“要不……分我一半怎么样？我午饭没吃，现在也好饿。”
　　话还没说完，小猫一爪子打上去，舒芙蕾它……它瘪了？！
　　“.…..”
　　女孩一脸心痛地看着已经垮掉的舒芙蕾，然后再看看正舔得欢快的猫，一时语塞。
　　顾念北看到这，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可恶的小东西，把地主的余粮全都抢了！”女孩语气愤愤地戳了戳小猫的头，下手的力道却依旧轻柔。
　　“给我吃光光听见没，敢剩下一口我揪你一把毛。”
　　“.…..”
　　小猫舔得更起劲了，果然危机感这种东西是人与动物的共性：）
　　女孩在那里呆了多久，顾念北就在那里呆了多久。
　　他没漏掉她的每一个动作，也没漏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顾念北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看着猫吃东西，而他看着她，就这么别扭而又和谐地待了这么长时间，仿佛置身梦中。
　　直到小猫发出餍足的叫声，她笑得眉眼弯弯，这场不为人知的偷窥才宣告结束。
　　她抬手给小猫顺了顺毛，收拾好地上的纸袋。随后起身抖了抖裙摆，准备离开。小猫似是不舍地蹭她的脚，女孩低头与它对视，眼尾咪咪地翘起来，像一轮月牙。薄阳给她踱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箔色，显得整个人灵黠而生动。
　　顾念北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古怪，怎么突然就失掉了频率，乱如鼓点。
　　后来他明白了，是猝不及防的遇见，是防不胜防的心动。
　　之后的每一天，顾念北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那里，等待她的出现。
　　她学聪明了，看着她之后都是拎着两份点心，偶尔带瓶牛奶，也是跟小猫一人一半，顾念北颊边酒窝浅浅。
　　她喜欢靠着墙坐，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顾及脏不脏的问题。而小猫在她身侧，吃完东西就撒娇，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顾念北心里有点酸，小猫比他讨喜多了。
　　喂饱了一人一猫的胃，她一般很快就会离开，而顾念北看着她娇俏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暖意，虽然明明被喂饱的不是他。
　　她不是每天都来，他们只能偶尔见面，是他故意走了七条街得来的偶遇。
　　她没来，他就会替她喂猫。
　　小猫跟他不亲近，他也不喜欢跟它亲近，他只想跟她亲近。
　　他会去附近那个她很喜欢的甜品店，买她曾经买过的点心。小猫吃，他也跟着吃，就像她做的那样。
　　她最喜欢青芒味，顾念北在想，那她身上的味道会不会也像芒果一样甜甜的呢？好想凑近闻一闻，但是他不能。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顾念北有点担心。
　　再后来，顾念北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见到她。她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
　　他在想，是不是他不应该替她喂猫，猫饿了，她就会来了。
　　可是，猫饿了她不知道，也不再来了。
　　他制造的偶遇，就这么戛然而止。
　　他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原本以为会很困难，但幸好，她很出名。
　　第三中学初中部，余惜华，这是她的名字。
　　珍惜岁月，不负韶华，真好。
　　很漂亮又很坏，别人都这么评价她的。可他觉得，她全世界第一善良。
　　他的日子恢复了平静无波，每天按时上学吃饭睡觉，也时不时会挨打受辱，但比以前多了一件事，就是想她。他的日子并不好受，受伤的时候会疼痛，受辱的时候也会感到痛苦，但因为她，他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
　　原来这世界除了阴霾，也会有跃动的阳光，和逗猫的女孩。
　　她不嫌猫脏，想必，也不会嫌他吧。
　　他或许能不能染指，这个叫做余惜华的女孩。
　　暂借星火，做一世清醒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