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那年花开（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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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惜华站在顾念北家门口，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一直以为那些谣言是故意编出来骗人的，但没想到一部分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顾念北七八岁的时候，跟他妈妈一起搬来这巷子里住。顾妈妈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年轻漂亮、性格温良。她对顾念北很好，每天都会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便当，在路口接送他上下学。顾念北也很争气，成绩永远都是第一，长得漂亮脾气又好，无论在哪里都特别受欢迎。
故事的开头是幸福的，尽管没有父亲角色的出现。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顾妈妈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贤良淑德一下子全消失了。白天躲着不出门，晚上又经常在家里嚎啕大哭。等顾念北放学回家，邻居们就时常会听到摔东西和噼啪响的动静，伴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喊。
邻居们过去查看情况，却被她的模样吓到了，面容蜡黄憔悴，神色隐隐有些癫狂，嘴里还一直神神叨叨的。而她身后，是鼻青脸肿、神情麻木的顾念北。
阿姐说，顾念北那时的眼神，像极了一潭死水。
顾妈妈精神有问题，这在巷子里不是秘密。但她又时好时坏的，清醒的时候还会继续扮演一个好母亲的身份，温声细语地询问顾念北在学校的趣事，看起来与以往无异。可她一旦疯狂起来，顾念北就会是一身的伤。
邻居们问顾念北，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他们也只能叹着气给他上药。他们也尝试过送顾妈妈去医院治疗，可每次她都不配合，甚至对他们大打出手。时间一久，邻居们也没辙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只希望顾妈妈能放过孩子。
直到有一天，楼道传来了顾妈妈惊恐的尖叫声，随后是她大喊着的救命。邻居们赶紧破门而入，屋子早已面目全非，四处都是残碎的家具和玻璃碎渣。而客厅的中央，有一个少年安安静静地躺着，满身血渍、意识模糊。
顾妈妈似是清醒又似是疯狂，嘴里一会儿念叨着“这不是我做的，小北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一会又发疯似的笑起来“要不是你，我早就跟着他走了，你该死”，一会儿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以后怎么办，小北我们以后怎么办”。
邻居们吓坏了，赶紧叫救护车把昏迷不醒的顾念北送去医院，又报了警，警察随后就把顾妈妈带走了。
再后来，就是顾妈妈被诊断为精神分裂，被强制送去疗养院进行治疗。而顾念北，他自己不愿意去福利院，也拥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再加上邻居们纷纷表示可以对他多加照顾，所以最后就继续留在巷子生活。
余惜华算了一下，那时候的顾念北应该才上初中。她很难想象，在一个那么小的年纪里，他是怎么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他的生活该有多么晦涩难过。
她曾经跟他开玩笑，说自己的家庭跟他差不多惨，所以能够感同身受。现在看来，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很多东西她甚至都没办法去想象。
在那个最天真烂漫的年纪，她拥有的实在比他多太多了，妈妈的爱、叔叔的照顾、朋友的陪伴……这些他都没有，甚至还要忍受至亲的伤害和诅咒、小伙伴的疏离和白眼。难怪他那么会照顾人，因为没有人会照顾他，所以他什么都得学会。
阿姐说的没错，他该有多么孤单啊。
余惜华心里又难过又心疼，顾念北那么好一个人，为什么要遭受这些不幸。除去不幸本身，为什么还要有其他人围观他、攻击他、伤害他，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要是她能早点认识他就好了，虽然她什么都不会，也没本事改变什么，但至少她能想法设法让他开心一点，再开心那么一点点。
余惜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决定还是先看到人再说。
她按了门铃，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顾念北，顾念北！”
余惜华拍门，喊他的名字，可门内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摸出手机，余惜华给他打电话，还学人家警匪片把耳朵贴门上，试图听到里面的一点声响。可趴了半天，还憋足了气听，可就是啥都没听出来……
垃圾警匪片，不是还能开保险箱吗，假的：）
“顾念北，你再不开门我撬锁了啊！”
余惜华不死心地又吼了几句，但只有门上的猫眼跟她大眼瞪小眼。
“……”
余惜华突然想到了柯南里一个情节……猫眼后，正有人静静地看着你。
被自己吓得一哆嗦，余惜华心里暗骂了一句。
赶紧回到正题上，余惜华其实也不确定顾念北在不在家，他要是出门了，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她对他的私生活似乎一无所知。
心里有点挫败，但她现在唯一能下手的只有他家，所以余惜华还是决定想法子进去瞅瞅。而且就算他不在，那他总会回来的吧，她就不信蹲不到他！
那要怎么进去呢？
爬楼？
这是五楼，算了。
到隔壁504的阳台翻进去？
不行，待会隔壁把她当成变态怎么办……
要不报警得了？
好像也不好，她没法证明顾念北在里面出事了，假报警她会扑街的：）
余惜华苦着小脸想办法，余光突然瞄到楼道里贴的一则小广告。
几个醒目的大字：开锁王！
底下一排小字：想您锁想，急您锁急，解决您锁有问题，让您不再为锁事烦心！
写得好！余惜华心里为店家的文采竖起了大拇指。
真是刚想吃肉就有人送到嘴边来了，神助我也！
某神：……呸，我可没助你撬别人家锁：）
余惜华打了电话，不一会儿就有个师傅过来了。
开锁师傅业务熟练，三两下就把锁给倒腾开了。
余惜华乘机吹了几句彩虹屁，再配上她真挚崇拜的小眼神，可把师傅给嘚瑟坏了。直接给她半价，还让她下次忘记带钥匙出门还找他……
余惜华一边感谢开锁师傅，一边开始为这巷子的安保感到担忧。
送走开锁师傅，余惜华在确定周围没有摄像头之后，整个人就更加放松了，（经验老到？）直接大摇大摆地“入室参观”。
入门就是客厅，小厨房和餐厅安在一块，左右两边各设有一个房间。
余惜华往右边走，发现这个房间里只有几样最简单的家具，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床上只铺着一条薄薄的被单，显得空荡荡的。
杏色的窗帘遮走了七分阳光，只剩一些斑驳的光晕在房间打转。这方空间似乎与外界悄悄隔离开了，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显得遗世而落寞。
余惜华猜到这是顾妈妈的房间，撇了撇嘴，没有多停留。
左边房间的门关着，余惜华没想太多，直接一把扭开。
床上躺着……顾念北！
余惜华三两步奔过去，颤巍巍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有气，还是活的！
余惜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吓死她了，她还以为……咳咳。
凑近了她才发现，顾念北平时冷白的皮肤此刻略微泛红，甚至连嘴唇都有些干燥起皮了，余惜华又赶紧把手覆上他的额头。
艾玛好烫，而且手下的皮肤隐有汗意，应该是发烧了。
“顾念北，顾念北。”
余惜华尝试把他叫醒，但顾念北只是不安稳地蹙了蹙眉，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没法把他带去医院了，余惜华此刻一个头两个大，开玩笑，她又不是金刚芭比：）
想了想，余惜华还是决定去楼下药店求助医生，再给他带点药回来。
余惜华在他房间的书桌上找到了钥匙，还有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
“……”原来真的不是畏罪潜逃啊哈哈。
默默给他手机充上电，余惜华带着钥匙出门了。
而在她转身出房门的时候，顾念北的眼皮子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勉强睁出了一条浅缝，眼神似蒙尘无光。
漂亮的后脑勺、乌亮的马尾辫，还有一身白净的校服，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很像余惜华的背影，却离他越来越远。他想喊她，喉咙却哑着叫不出她的名字，他看着她离开，再次头痛欲裂。
顾念北痛苦地阖上了眼睛，身子是热的，心却比什么时候都要冷。
八字命硬，克父克母，他认。天生命贱，命运多舛，他也认了。
但偏偏一个余惜华，他不愿意低头。
为了她的垂怜，他早就做好了不得善终的准备。
可是就连一个该死的梦，都不肯给他半点甜头。
身体发冷，意识也渐渐混沌起来，顾念北不再反抗，再次陷入昏睡。
要是不醒了，可以一了百了该有多好。
她会为他流泪吗？做做样子也行。
她哭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那年花开（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