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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城渔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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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雨,山洪暴发,哀民遍地。
一个矫健的人影钻进华丽非凡的马车里,容霜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替来人擦拭着,可这方白帕对那人浑身湿透的惨状来说,无疑杯水车薪。
“雨这么大,让他们去就好”
林莹笑道“事关陛下安危,臣总要自己看看才放心。”
整日的阴雨,容霜不展的愁眉消散了“那情况如何?说与朕听听”
林莹正色道“安危倒是无碍,只是陛下恐怕这月无法返京了”
容霜表情倒是平淡“不返京便不返,京中也没什么好的”容霜将马车窗打开,泥土的味道夹杂着一点青草的香“只是这车中局促,我又不愿兴师动众到城中打扰,一时半会儿竟无安身对策”
林莹一笑“臣倒是有个有趣的法子,不过有些胡闹,不知道陛下想不想听”
林莹看到容霜的黑眼珠亮了亮。“快说”
林莹附到容霜耳边讲了一番。
雨时停时下,林莹与容霜来到城中时,竟是阴雨连绵下难得的晴时。
沿江小城,突然闪出了两个衣着华贵,天神般的少年。容霜似乎有些怕,只愿跟在林莹身后。
现在堂堂大启国君,正蹲在一条陋巷,把头埋在臂弯里。如果有人经过,肯定会奇怪非常,不过还好林莹为他挑选的这条小巷,鲜少有人经过。
容霜慢慢抬起头,映入林莹的笑脸“陛下,附近就有一家衣铺,我们先改换改换形装吧”林莹伸出手,容霜拉着林莹的手这才慢慢起来。
衣铺老板的眼睛一亮。门口迈进两个客人,贵公子模样,不过这公子也太……贵了,其中一个头上的玉冠都能砸死人,不过更令人奇怪的是,其中一个死死拽着另一个的手,模样比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还要羞涩,老板寻思道,这么大的少年不应该呀。
不过就是再奇怪,看见客人进门,老板还是笑容满脸地迎了上去“两位贵客,有什么需要,是小店能提供的,您尽管看”
容霜一抬头,对上那老板一双看起来有些色眯眯的眼睛,顿时惊叫出声,躲在林莹身后再也不敢出来了。
其实他有些想多了,那老板只是在端详着他头上的玉冠,如果货真价实的话,该是怎样一个天价。看见容霜抬头,老板下意识地去看顾客的眼睛,眼中的贪婪一时没来得及收回,这才让容霜误会了。
老板忙道“两位贵客先选,我还有些账务要算,贵客选好了,叫我便是”
林莹行礼道“您先忙”
林莹在一堆样式各异的衣服里挑选,对容霜道“陛下若怕,贴着我便是”
容霜这才觉得有些丢脸,道“那是自然,你是朕的侍卫,自是要保护朕”
林莹挑了身公子的衣裳,又挑了身短衣给自己。还没换上身,就被容霜否决了。“你那身是什么东西,丑死了”容霜找出一条月白的袍子,递给林莹“穿这个”。
两人一同到暗处换了衣服,林莹看到容霜望着他发呆,红了脸颊“陛下在看什么?”
容霜冷冷道“朕没看什么”两人走到那老板跟前,容霜仍站在林莹身后。
老板见了林莹,喜道“公子真是神采非凡啊”
“多谢夸赞”林莹从新衣服的袖中取出些银钱,给了那老板,和容霜携手走到街上,他们看样子,和街上的众人一模一样了啊。
老板点完银钱,过了一会儿,优哉游哉地去收拾试穿衣服的地方,他猛吸了一口气,昂贵的羽衣和价值连城的玉冠就那么被他的主人遗弃在小衣铺的草凳上。
林莹与容霜走在街上,也许穿着寻常的服饰,让容霜觉得安全了些,他松开林莹的手,与林莹并肩走着。沿街有许多乞讨的人,他们穿着快要散架的草鞋,身上的衣服污浊不堪,黑黢黢看不出颜色。
正走着,一个快饿疯了的孩子突然扑上来,抱住容霜的靴子“公子,公子我好饿”
林莹回过头,亮出腰侧的佩剑“公子,您没事吧”
容霜被吓得变了脸色:“我没事”。
那孩子却是被林莹雪亮的剑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容霜红了脸“只是个孩子”林莹把剑收回去,也颇为尴尬。
“公子你在这里,不要动”
“好”
林莹到路边,买了几个馅饼,回来时,看见容霜正蹲坐着,用手帕给那被他吓哭的孩子擦脸。
林莹把馅饼给那孩子周围的乞讨的人分了,又拿一个给那孩子“是哥哥不对,哥哥给你道歉”
那孩子一把抓住馅饼,狼吞虎咽,吃了一脸。
林莹看着他的样子,笑道“不过男孩子要胆子大一些,这样才不会受欺负哦”说完,林莹就后悔了,因为他感到两条冷冷的目光正在盯着他。
容霜的手帕擦过那孩子的脸也没办法再要了,干脆送给了那孩子“男孩子也要干净些哦”
孩子睁着一双眼睛,目送那两人离开“心想,今天这两位哥哥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说自己是男孩子呢?”
林莹看出容霜有些伤心,便道“朝廷很重视这次赈灾,陛下不必过于忧心。”
“嗯”
夜色有些深了,沿江小城的夜晚并无太多繁华,墨一样的黑夜,道路上的灯光就像天上的星子,寥寥无几。
深夜中,唯有一家小店红火的与众不同。
“若是随车,陛下早就用过晚饭了,是臣不周,陛下想必饿了吧”
刚在,在那孩子吃馅饼时,容霜的肚子就偷偷的响了“朕不饿”
小店里飘出香味“陛下,我们进去吃饭吧,这里人这么多,味道定是不错。”
“这里……能吃吗?”
林莹道“旁人能吃,我们定也能吃”
这店虽小,却是个精巧的两层结构。容霜和林莹刚一进门便有个容貌好看的姑娘迎了上来“两位吗?要些什么?”
容霜立在店中,看那些客人们面前都有口铁锅,正煮着些什么,这店也十分特别,几乎没有围墙,任凭夜风来去,有些客人甚至打着赤膊,享受的脸上被热锅热酒熏得红彤彤。
两人在店中立了有一会儿,那姑娘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便引他们上了二楼,说是二楼,却更像是个露台。
容霜看着那桌凳,只立在一旁,不就坐。
那姑娘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公子只管坐,我们店虽小,许多达官贵人却也光顾过哩,您放心坐,干净着哩”
容霜坐在凳上,脸上的羞愤,被他对面的林莹看了个一清二楚。姑娘本想让他安心落座,却让容霜误以为羞辱他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他帝王之身,生长在宫中,哪里在面子上受过一丝半点的委屈,委屈加上帝王的盛怒,越想越气。
林莹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还是风轻云淡,谨慎恭谦的样子,他也怕容霜一个不高兴,甩袖而走,忙道“这里可有菜册?”
姑娘望着林莹,不算白皙的皮肤上飞着两朵红云,也不知是羞红的,还是笑红的“咱们这里没有菜册的客官,咱们这儿只卖铁锅鲜鱼这一道菜。”
那姑娘毫不修饰的脸红,引起了容霜的注意,他觉得自己打扮的林莹,有些过于好看了。
“铁锅鲜鱼?倒是从没听过这菜式”
姑娘脸上添了几许毫不做作的得意“这菜式确是本店独有的,我小时跟随父亲在江边打鱼,父亲不过是靠打鱼为生的渔翁,胡乱炖些新鲜的鱼给我吃,我吃着好吃,心想大家或许也觉得好吃,便试着开了个小摊铺,江边最多的就是鱼,大家都喜欢吃,我这小摊铺没几年就壮大了,如今家父上了年纪,有这店支撑,也不用去辛苦打鱼了”
“哎呦,客人都饿了吧,我一不留神,说了这么多”那姑娘不好意思的笑笑。
容霜见林莹却听得入迷,林莹道“我原以为姑娘只是做些传菜的轻巧活,没想到却是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姑娘被他逗得直乐“客人要多大的鱼?”
“我不晓得,姑娘看着上就是”
“您放心”那姑娘步履轻快地下了楼。一会儿,一口铁锅被个大汉端了上来,姑娘也蹬蹬蹬地跑上楼“客人,等鱼煮熟了,我们这里的鱼汤也很是鲜美呢”
林莹点头道“有劳相告”
等四下都无人了,容霜盯着那鱼,道“这鱼怎还有鲜血?”
林莹忙拿勺子,将那血撇掉“边城小地,民风粗犷,陛下稍忍耐些”
容霜凝视着林莹“我看你倒是不嫌民风粗犷,与那渔女相谈甚欢”
林莹一手安着袖子,一手用勺子仔细撇去浮沫“臣是觉得这女子难得,虽出身困苦,却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将生意办得如火如荼,还能天天乐得其所,实在不易”
容霜沉默,从未见过林莹如此夸人。
鱼的确鲜美,连容霜都感叹“虽在京中大鱼大肉不断,这么鲜美的鱼倒是头一次吃”
两人出了店,找了个旅店住着,林莹不敢离容霜片刻,两人选了间大房住着。
林莹替容霜放下床帘,等静悄悄的夜里只剩下林莹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时,容霜睁开亮晶晶的眼睛,他脱去了外衣,但仔细嗅,身上还是会有些鱼的味道,容霜将袖口覆在鼻上,鱼的味道,并不太腥,反而有些鲜甜。容霜本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就像一条轻快的鱼,从他的世界曳过,可没想到,令他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这淡淡的余味,只是个开头。